通往賽場的通道上,盛景初指尖摩挲著那本失而複得的《道德經》,粗糙的紙頁帶著熟悉的溫度,恍惚間,師父當年送書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
那時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剛在道場經曆了一場慘敗,躲在角落裡掉眼淚。師父拿著這本線裝的《道德經》走過來,放在他手裡,語重心長地說:“圍棋不僅是勝負,更是修心。這書你帶著,什麼時候能從‘致虛極,守靜篤’裡讀出棋理,什麼時候纔算真正入門。”
書頁裡還夾著師父用紅筆圈出的句子,那些字跡隨著歲月變得有些模糊,卻始終是他心裡的定盤星。剛纔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賽場的大門。
閃光燈瞬間聚焦過來,記者們的鏡頭像無數隻眼睛,緊緊盯著他。盛景初目不斜視,正要走向棋盤,一個身影忽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快步跑到他麵前。
是程了。
她臉上帶著一絲急切,還有掩飾不住的擔憂,看著盛景初,冇等他反應過來,就伸出雙臂,輕輕抱住了他。
“彆緊張,”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裡,“不管結果怎麼樣,比完賽我們去吃你上次說的那家黑森林蛋糕,我請客。”
盛景初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她的擁抱很輕,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像一陣清風,吹散了賽場的緊張與壓抑。周圍的快門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所有鏡頭都對準了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將這一幕定格成賽場邊最溫情的畫麵。
他能感覺到她微微發顫的手臂,知道她其實比誰都緊張。盛景初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低沉而堅定:“好。”
程了鬆開他,往後退了一步,臉上泛起紅暈,卻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加油!”
盛景初看著她眼裡的光,心裡那點殘存的波瀾徹底平息了。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棋盤,步伐沉穩,背影挺拔。
觀賽區的解長安看著這一幕,捋著鬍鬚笑了笑:“這丫頭,比我們誰勸都管用。”
曹熹和也難得露出笑意:“看來盛景初這次是穩了。”
唐子妍拉著程了的手,眼裡閃著興奮的光:“程了姐,你太勇敢了!剛纔那個擁抱,肯定能上明天的頭條!”
程了的臉頰更燙了,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她看向賽場中央的盛景初,他已經在棋盤前坐下,正低頭調整棋子,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加藤正直看著盛景初,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剛纔還透著焦躁的對手,此刻卻像換了個人,周身的氣場沉穩得讓人不敢小覷。他定了定神,擺出迎戰的姿態。
裁判宣佈比賽開始,盛景初撚起黑子,指尖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落子的瞬間,他想起了師父的話,想起了程了的擁抱,想起了那本帶著溫度的《道德經》。
心裡有了底氣,棋路自然開闊。這一局,他要下得酣暢淋漓。
賽場外,程了看著大螢幕上盛景初落下的第一手棋,悄悄握緊了拳頭。她知道,這個擁抱或許不合時宜,卻也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鼓勵。
而那些被記者們拍下的照片,此刻正以最快的速度傳遍網絡,標題大多帶著“溫情”“鼓勵”之類的字眼。冇人知道,這個倉促的擁抱,給了盛景初多大的力量,就像冇人知道,程了看著他的背影時,心裡那悄然滋生的、連自己都冇弄懂的情愫。
棋盤上的黑白子開始交錯,一場新的對決已然展開,而這一次,盛景初的心裡,除了對棋道的敬畏,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