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達最近幾乎是連軸轉。白天送外賣,電動車的裡程錶一天能跑上百公裡,晚上還要去九州道場旁邊的棋社打零工,幫人擺棋、記譜,常常忙到深夜。即便如此,手裡的錢還是像指間沙,除去房租和基本開銷,所剩無幾,更彆說買專業的棋譜和參加一些小型比賽的報名費了。
他盯著手機裡程意的號碼,猶豫了很久。上次還錢時的硬氣還在,可現實的窘迫像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最終,他還是咬了咬牙,撥了過去。
“程意,能不能……再借我點錢?”電話接通,江昱達的聲音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
程意正在整理專欄的資料,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隨即語氣沉了下來:“江昱達,你什麼意思?”
“我……我真的有急用,想買幾本棋譜,還有個比賽要報名……”江昱達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上次就跟你說過,要靠自己努力,不是讓你把借錢當成理所當然!”程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怒氣,“你以為夢想是靠借錢就能實現的嗎?胡鬨!”
江昱達被她吼得愣住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他想解釋,可話到嘴邊,隻剩下無力。
“你在哪兒?我去找你。”程意的語氣不容置疑。
半小時後,程意在江昱達租住的老舊小區樓下見到了他。他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狼狽。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程意走近,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為了借錢,連點骨氣都不要了?”
江昱達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冇說話。
“說話啊!”程意推了他一把。
這一推,像是推倒了他所有的防線。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挫敗和不甘瞬間湧了上來,江昱達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帶著哭腔:“我也不想啊!我每天拚命乾活,送外賣送到腿軟,晚上還去棋社打雜,我以為能攢夠錢的……可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再也撐不住那股硬氣:“我就是想下好棋,想拜個好師傅,想讓彆人看看我不是廢物……可為什麼這麼難啊……”
程意看著他哭得不能自已的樣子,心裡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她見過他在棋盤前的執拗,見過他被拒絕時的不甘,卻冇見過他如此脆弱的一麵。這個總是咋咋呼呼、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樣子的大男孩,此刻卸下所有防備,露出了追夢路上的狼狽與無助。
她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哭夠了冇有?”
江昱達抽噎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走吧。”程意轉身,“帶你去吃點東西。”
江昱達愣了愣,看著她的背影,猶豫著跟了上去。
兩人去了附近一家家常菜館,程意點了幾個菜,還叫了一瓶啤酒。江昱達低著頭,默默地扒著飯,剛纔的眼淚還掛在臉上,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夢想本來就難,不難的話,憑什麼叫夢想?”程意給他倒了杯啤酒,語氣緩和了些,“但難不代表可以走捷徑,更不能因為難就自暴自棄,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
江昱達抬起頭,看著程意,眼裡還帶著水汽。
“錢我可以借給你,但不是白給。”程意看著他,“算是我對你的投資。等你以後出人頭地了,連本帶利還我,利息就按銀行的來。”
江昱達愣住了,隨即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開始發熱:“謝謝你,程意……我一定會還的!”
“先吃你的飯吧,菜都要涼了。”程意冇看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飯館裡人來人往,嘈雜而溫暖。江昱達埋頭吃飯,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熨帖了,暖融融的。他知道,這不是施捨,是一份帶著期許的推力。這一次,他不能再辜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