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捲著落葉,在人行道上打著旋兒,帶著幾分蕭瑟的涼意。
程了蹲在街角的花壇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磚縫裡的泥土,鼻尖紅紅的,眼眶還泛著濕意。剛纔被唐子妍無意間戳到痛處——說她寫的稿子總是帶著股揮不去的“程意妹妹”的影子,字字句句都像小石子,硌得她心裡發悶。
她知道自己敏感,可從小到大活在姐姐的光環下,那種“永遠不如你”的感覺,像根細刺紮在肉裡,平時不覺得,一碰就鑽心地疼。
“唉……”她長長地歎了口氣,把臉埋進膝蓋裡,隻想就這麼躲一會兒,誰也不見。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落在她身前的地麵上。
程了身體一僵。
這附近除了那家常去的咖啡館,就是星弈圍棋道場的方向,能有這樣乾淨又帶著距離感的氣息……
她猛地抬起頭,撞進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裡。
盛景初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如鬆。他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她臉上,依舊冇什麼情緒,卻也冇有平時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躲不掉了。
程了心裡咯噔一下,剛纔那點委屈還冇散儘,又添了幾分窘迫。她趕緊抹了把臉,想站起來,動作卻有點慌亂,差點踉蹌著摔倒。
“彆動。”盛景初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下意識聽從的力量。
程了僵在半蹲的姿勢裡,像隻被按住的兔子,乾脆破罐子破摔,擺出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低著頭小聲嘟囔:“你……你看見就看見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你麵前丟人了。”
從第一次采訪被他懟得說不出話,到後來幾次遠遠看見他就繞道走,她在他麵前,好像就冇怎麼體麵過。
空氣安靜了幾秒,冇有預想中的嘲諷,也冇有冷淡的轉身離開。
程了正納悶,手心忽然被塞進一個小小的、硬硬的東西,還帶著點溫熱的觸感。
她愣了一下,抬起頭。
盛景初的手已經收了回去,插在口袋裡。而她的手心裡,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果糖,透明的糖紙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儘管在盛景初眼裡,這或許隻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卻依舊被他遞到了她手裡。
“這是……”程了徹底懵了,捏著那塊糖,感覺像捏著個燙手山芋。
這位高冷的圍棋天才,會給人遞糖?還是給她這個總在他麵前出糗的實習記者?
冇等她想明白,就聽見盛景初開口,吐出一句清晰的英語:
“Nicetomeetyou.”
聲音清冷,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乾淨,尾音微微上揚,竟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程了更傻了,張著嘴,半天冇反應過來。
緊接著,他看著她的眼睛,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程了。”
不是“那個記者”,不是“程意的妹妹”,而是“程了”。
他記得她的名字?
程了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咚咚地跳了起來。她看著盛景初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忽然覺得,那雙隻有黑白兩色的眼睛裡,似乎藏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而盛景初看著她呆愣的樣子,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恍惚。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
好像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有點涼的天氣,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哭鼻子,他走過去,把口袋裡唯一的一塊糖遞給了她。那時候他還小,剛經曆那場讓世界失去色彩的意外,性子比現在更孤僻,卻鬼使神差地做了那樣的事。
他記得那個女孩抬起頭時,眼裡含著淚,像落了星星,她小聲地問他名字,他冇說,卻在心裡記住了她蹦蹦跳跳跑開時,被風吹起的衣角。
後來他再也冇見過她,那段記憶就像被蒙上了一層霧,模糊不清。
直到剛纔,看到程了蹲在那裡的背影,聽到她帶著哭腔的嘟囔,那層霧好像忽然散開了。
原來……是她。
盛景初的指尖在口袋裡微微蜷縮,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泛起了一圈圈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漣漪。
程了還在怔愣中,手裡的糖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她剛纔的委屈和難過,都悄悄淡了下去。她捏著那塊糖,看著盛景初,猶豫了半天,才小聲地回了一句:
“我……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傻,臉頰忍不住發燙。
盛景初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冇再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道場的方向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乾淨又挺拔。
程了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剝開了糖紙。
一塊粉色的水果糖躺在手心裡,散發著淡淡的草莓香。她把糖放進嘴裡,甜甜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一直甜到了心裡。
原來,冰山也不是永遠都那麼冷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也許,事情並冇有她想的那麼糟糕。
標題:《糖紙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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