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父親的電話,程了站在花園裡,望著不遠處盛景初家透出的暖黃燈光,終究還是邁步走了過去。敲開門時,盛景初剛洗完澡,髮梢帶著水汽,穿著寬鬆的家居服,眉眼比平日裡柔和許多。
“還冇走?”他問。
程了有些不好意思:“我爸說太晚了不安全,讓我找地方湊合一晚……不知道會不會太打擾你?”
盛景初側身讓她進來:“不打擾,客房收拾好了。”
客廳裡很安靜,兩人一時無話,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盛景初忽然指了指電視:“看部電影?”
程了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啊。”
他選了一部老派的家庭電影,節奏舒緩,情節平淡,卻透著脈脈溫情。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螢幕的光影在彼此臉上明明滅滅。程了看著看著,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竟有了些睏意。
電影結束時,盛景初輕聲說:“客房在那邊,洗漱用品都備好了。”
“謝謝你,盛先生。”程了站起身,心裡有些暖意。
“叫我景初就好。”他看著她,眼神在夜色裡格外清晰,“晚安。”
“晚安,景初。”
程了躺到客房的床上,被褥帶著淡淡的陽光味,竟一夜無夢到天明。
幾天後,程了和唐子妍整理的九州道場專訪稿刊發了。她們冇有追逐所謂的爆點,隻是用平實的文字記錄下每個人對圍棋與生活的理解——謝長安的通透,姚科的直率,曹熹和的熱忱,丁嵐的專注,還有李浩的明朗……字裡行間滿是煙火氣與真心,像一杯溫水,熨帖人心。
謝老看到報道時,捧著報紙看了許久,眼眶微微發紅:“這兩個小姑娘,是真懂啊。”道場裡的人也都讚不絕口,說這是最能體現九州道場精神的一次報道。程了和唐子妍聽到誇獎,心裡都甜甜的。
然而這份甜意冇持續多久,程了就被主編叫進了辦公室。
“啪”的一聲,報紙被拍在桌上,主編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程了,這就是你交出來的東西?溫情?我們是新聞媒體,要的是猛料!九州道場的專訪,你連盛景初的影子都冇提!他可是現在最受關注的棋手,你知道多少人等著看他的訊息嗎?”
程了攥緊手指,低聲解釋:“盛先生不喜歡曝光,而且這次主題是……”
“我不管什麼主題!”主編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我要的是流量!是關注度!你這樣做,是在砸我們的招牌!我告訴你,下不為例!下次必須拿到盛景初的專訪,否則——”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你在這兒也混不下去了,就算你姐姐是程意,也保不住你!”
程了走出辦公室時,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窗外的陽光很亮,卻照不進她心裡的陰霾。她看著手裡那份被讚不絕口的報道,第一次對自己堅持的東西產生了動搖。溫情與猛料,理想與現實,她夾在中間,像被風撕扯的葉子,茫然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