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昱達坐在酒吧角落，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目光卻冇離開過台上那個身影。
程意穿著一身乾練的黑色西裝，手裡拿著話筒，正流利地播報著晚間財經新聞——哪怕此刻她隻是在酒吧的投影屏上出現，那份從容專業的氣場也絲毫未減。可江昱達看得分明，她播報結束時，嘴角那一閃而過的疲憊，和自己每次輸掉棋賽後的神情如出一轍。
“冇想到吧？”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程意不知何時坐到了他旁邊，手裡捏著瓶啤酒，“白天在鏡頭前裝得再光鮮，晚上還不是得找個地方透氣。”
江昱達猛地回頭，看清來人時愣住了——正是螢幕上的程意，隻是卸了妝，素淨的臉上帶著幾分倦色，褪去了鏡頭前的疏離感。“你……”
“彆叫名字。”程意灌了口酒，輕笑，“出來放鬆，不想被認出來。”她指了指江昱達麵前的棋盤殘局，“看你對著棋盤發呆半天了，輸了？”
江昱達冇否認，苦笑：“九州道場的入門賽，差半子。”他摩挲著棋子，“第三次了，還是冇進去。”
程意挑眉：“九州道場？那地方門檻高得很，你能連闖三次，已經很厲害了。”
“厲害有什麼用？”江昱達自嘲，“連個入門資格都拿不到，還談什麼站穩腳跟。”他仰頭灌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裡的憋悶，“你呢？看你狀態，不像單純來放鬆的。”
程意沉默了片刻，也笑了：“算是吧。今天直播出了點紕漏，被領導批了，還得笑著說‘下次改進’。”她晃了晃酒瓶，“說白了，都是戴著麵具討生活。”
一句話，戳中了兩人的心事。
江昱達忽然覺得，眼前的程意和螢幕上那個滴水不漏的主持人判若兩人，此刻她眼裡的茫然，和自己如出一轍。他又開了一瓶酒，推給她：“敬‘麵具’。”
程意接過來，和他輕輕一碰：“敬‘不甘心’。”
不知喝了多少，江昱達隻覺得腦子發沉，話卻多了起來。他說起小時候爺爺教他下棋，說他立誌要進九州道場的執念，說那些熬夜研究棋譜的日子……程意冇多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眼神裡帶著理解。
“我就不信了，”江昱達紅著眼眶，拍著桌子，“憑什麼那些靠關係的能進？我江昱達憑實力，總有一天要讓九州道場的人知道，我比他們強！”
程意看著他較勁的樣子，忽然笑了：“這股勁，挺好。”她站起身，拽住江昱達的胳膊，“走，彆在這悶著了。”
江昱達被她拉得一個踉蹌，暈乎乎地跟著她穿過人群，來到酒吧中央的舞池。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閃爍的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跟著節奏動！”程意喊著，自己先隨著鼓點擺臂、踏腳，動作不算標準，卻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釋放感。
江昱達起初有些拘謹，但看著程意徹底放開的樣子，看著周圍人或興奮或疲憊的臉，心裡的鬱氣像是找到了出口。他跟著晃動身體，揮手，跳躍，把那些失利、不甘、委屈全都融進汗水裡。
第二天一早，江昱達在酒店房間醒來，頭痛欲裂。
宿醉的後遺症讓他連睜眼都費勁，掙紮著坐起身，卻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疊現金，旁邊壓著張紙條，是程意的字跡：
“九州道場的入門費不低，拿著。彆覺得是施捨，是投資——我賭你能成。早點實現理想，到時候記得請我喝慶功酒。”
江昱達捏著那張紙條，指尖微微發顫。他想起昨晚程意拉著他在舞池裡瘋跳的樣子，想起她聽他說夢想時認真的眼神，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他把錢仔細收好，紙條折成小塊放進錢包最裡層。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落在棋盤上，那些散亂的棋子彷彿也有了新的光澤。
江昱達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九州道場招生辦的電話：“您好，我想申請下一輪入門賽……對，我會準備得更充分。”
掛了電話，他看向窗外，天很藍，雲很輕。他知道，這條路依舊難走，但此刻心裡的那點火苗，被人小心翼翼地護著，燒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