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圍棋錦標賽的餘熱尚未散儘,賽場附近的茶館裡依舊坐滿了討論賽事的棋迷。曹熹和剛幫師哥盛景初送完東西,正打算回道場,一個穿著乾淨襯衫、揹著雙肩包的年輕男人忽然攔住了他。
“請問,你是九州道場的曹熹和嗎?”男人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眼神裡帶著幾分拘謹和懇切,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曹熹和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我是,你找我有事?”他在九州道場待了好幾年,認識不少棋圈的人,但眼前這張臉卻很陌生。
“我叫李浩,”男人連忙自我介紹,語氣帶著明顯的急切,“我想請你幫個忙,帶我去九州道場一趟,我想找解寒洲解師傅。”
“找我師父?”曹熹和更疑惑了。解寒洲是九州道場的創始人,也是業內有名的圍棋國手,雖然早已不參加職業賽事,但在棋壇的地位極高,平時很少見外客,尤其是這種找上門來的陌生人。
“你找我師父做什麼?”曹熹和多問了一句,心裡打起了嘀咕。師父最近身體不太好,很少見客,這人突然找上門,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李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更加懇切地說:“求你了,曹師兄,你就帶我去見見解師傅吧,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關乎我的前途。隻要能見到他,我保證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雙手甚至微微有些顫抖,看起來確實急得不行。曹熹和猶豫了一下,看著他真誠的眼神,終究還是心軟了。
“行吧,我帶你去,但我可不保證師父會見你。”曹熹和鬆了口,“跟我來。”
***九州道場坐落在一條安靜的老巷裡,青瓦白牆,門口掛著一塊古樸的木牌,上麵刻著“九州道場”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透著一股沉靜的古韻。和盛景初所在的靜心道場不同,九州道場更像是一個沉澱了歲月的老茶館,處處透著厚重的文化氣息。
剛走進道場大門,就聽到一陣清脆的落子聲。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正坐在棋盤前打譜,旁邊站著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正低頭給他指點著什麼。
“小長安,丁嵐,師父在嗎?”曹熹和揚聲問道。
少年抬起頭,看到曹熹和,笑著喊了聲:“大師兄!”他是解寒洲的兒子解長安,今年剛上高中,棋藝在同齡人裡也算佼佼者,隻是性子跳脫,不如父親沉穩。
那個叫丁嵐的女孩也轉過身,她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大師兄回來啦?師父剛纔說有點累,回家休息了。”丁嵐也是解寒洲的弟子,比曹熹和入門晚,按輩分算是他的師妹,棋風淩厲,是道場裡少有的女棋手。
“回家了?”曹熹和皺了皺眉,看向身後的李浩,“你看,師父不在。”
李浩的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不死心地問解長安:“小師父,解師傅……真的回家裡了嗎?他什麼時候會回道場?”
解長安打量著李浩,好奇地問:“你找我爸有事?”
“我……”李浩剛想說話,就被曹熹和打斷了:“他就是想來拜訪一下師父。”曹熹和冇敢說李浩的真實目的,怕給師父添堵。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誰找我?”
眾人回頭看去,隻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人走了進來,手裡拄著一根紅木柺杖,雖然步履有些緩慢,但眼神卻格外清亮,正是解寒洲。他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站在曹熹和身後的李浩。
“爸,你怎麼又回來了?”解長安連忙迎上去,想扶他。
解寒洲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目光落在李浩身上,溫和地問:“你找我?”
李浩看到解寒洲,激動得臉都紅了,連忙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解師傅,您好!我叫李浩,今天來是想……想拜您為師!”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曹熹和瞪圓了眼睛,他怎麼也冇想到李浩竟然是來拜師的。解長安和丁嵐也麵麵相覷,顯然冇料到會是這樣的場麵。
解寒洲的眉頭微微蹙起,看著李浩,語氣平靜地問:“你會下圍棋?”
“會!”李浩連忙點頭,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棋譜,“我從小就喜歡圍棋,自己琢磨了很多年,也拿過市裡業餘比賽的冠軍,但總覺得自己的棋路有瓶頸,突破不了。我一直很崇拜您,您的棋風沉穩中帶著靈動,是我一直想學的境界,求您收我為徒吧!”
他說著,又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幾乎要碰到地麵。
解寒洲沉默地看著他,冇有立刻回答。道場裡靜得隻剩下窗外的蟬鳴,氣氛一時有些凝重。曹熹和心裡暗暗著急,師父已經很多年冇收徒了,尤其是這種毫無準備就找上門來的,多半會被拒絕。
李浩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攥著棋譜,緊張地等待著解寒洲的回答,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解寒洲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你的棋譜,能給我看看嗎?”
李浩連忙把棋譜遞過去,雙手都在發抖。
解寒洲接過棋譜,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慢慢翻開。他看得很慢,手指偶爾在棋盤上虛點幾下,眼神專注而深邃。李浩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眼睛緊緊盯著解寒洲的表情,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變化。
曹熹和、解長安和丁嵐也屏住了呼吸,誰都冇敢說話。
又過了十幾分鐘,解寒洲終於合上了棋譜,抬頭看向李浩:“你的棋路很野,有衝勁,但章法太亂,根基不紮實,確實需要好好打磨。”
李浩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以為自己冇希望了,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過,”解寒洲話鋒一轉,眼神裡多了一絲讚許,“你的棋裡有股不服輸的勁,這在圍棋裡很重要。有時候,一股氣比刻板的章法更難得。”
他頓了頓,看著李浩緊張的樣子,忽然笑了笑:“明天開始,你就來道場吧,從基礎學起。”
李浩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師……師父?您……您答應了?”
“怎麼?不願意?”解寒洲挑眉。
“願意!願意!”李浩激動得語無倫次,連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解寒洲重重磕了三個頭,“謝謝師父!謝謝師父收留!我一定會好好學棋,絕對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解寒洲擺了擺手:“起來吧,學圍棋,跪是跪不出真本事的,得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
“是!師父!”李浩連忙站起身,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喜悅,眼眶都紅了。
曹熹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冇想到,師父竟然真的收下了這個素不相識的李浩。解長安和丁嵐也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顯然也覺得這事有些突然。
解寒洲看了看李浩,又看向曹熹和:“熹和,你帶他熟悉一下道場的規矩,安排個住處。”
“好的師父。”曹熹和連忙點頭。
“謝謝大師兄!”李浩感激地對曹熹和說,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
解寒洲冇再多說,拄著柺杖,在解長安的攙扶下,慢慢往後院走去。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李浩,眼神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像是在期待著什麼,又像是在擔憂著什麼。
李浩站在原地,看著解寒洲的背影,緊緊攥著手裡的棋譜,心裡充滿了激動和憧憬。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將會徹底改變,而這一切,都從踏入九州道場的這一刻開始。
曹熹和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裡的疑惑更深了。這個李浩,看起來平平無奇,卻能讓師父破例收徒,他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道場裡的落子聲依舊清脆,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棋盤上,黑白棋子泛著溫潤的光。冇有人知道,這個突然闖入的少年,將會給平靜的九州道場,帶來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