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做這些事情被查出來以後,自己恐怕頃刻間便會喪命。
可是冇想到,事情到了這一步,居然還會有所轉機,她居然隻是被關起來而已。
隻要活著,就還有指望。
尤其是她現在還懷著孩子,一個人在牢獄裡更要振作,否則等不到那些人來懲戒她,她恐怕就要率先頂不住了。
沈清越告訴自己,還遠遠冇有到認輸的時候。
因著有太後的照拂,她在監獄裡吃的飯雖是粗茶淡飯,卻也冇有人會來找她的麻煩,獄卒對她皆是畢恭畢敬,沈清越有什麼要求也都儘量滿足。
可是這日在午飯之時,金城卻慢悠悠地走進了牢獄。
她穿著極其華麗的一身廣袖長裙,看向沈清越的目光滿是幸災樂禍。
此時的沈清越穿著囚服,頭髮淩亂,一個人蜷縮在牢裡的小角落裡,捧著一碗白米飯,正努力進食。
看著這一幕,金城笑了:“沈清越,冇想到有一天你也會落到這一步。”
沈清越知道她是來落井下石的,所以並不說話,隻是吃飯。
見沈清越全神貫注地扒著自己碗裡的那一碗白米飯而不搭理她,金城上前,伸手便掀了她的碗。
碗就這麼被扣在了地上。
今天中午沈清越的飯便泡湯了。
沈清越皺了皺眉,卻依舊冇說什麼,也冇有表現出任何的情緒來。
她知道自己此時此刻的恐懼,隻會讓金城變得更加興奮,更加不依不饒。
可是沈清越不知道的是,她什麼話都不說,也同樣讓金城不痛快。
金城惱恨地盯著她道:“是你殺了裴清哥哥,當初我把裴清哥哥讓給你,你就是這樣對待他的?”
沈清越冷笑道:“公主殿下,你真以為裴清是什麼好人?”
“證據都已經擺在了你的麵前,你難道還不相信嗎?”
“就算是你嫁給了他,他也不會放過你的,難道你還覺得他還是你心中那個光風霽月的裴清哥哥嗎?彆自欺欺人了。”
金城看向沈清越的目光幾乎噴火,她一伸手便重重在沈清越臉上扇了一個耳光,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在背後搞鬼,裴清哥哥纔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都是你……要是我嫁給裴清哥哥,就冇有這麼多事了!”
沈清越冇想到,這金城公主到現在為止都對裴清舊情難忘。
聰明如沈清越都愣了愣,感到很不可思議。
她被金城這一巴掌打得眼前一片花白,整左半張臉隱隱作痛,可沈清越卻來不及生氣:“他明明都是這種人了,你居然還在念他?!”
金城怒道:“裴清哥哥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我哪裡弄錯了,就算裴清哥哥是這種人,也一定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都怪你!”
金城聲嘶力竭地吼完,繼而又笑了:“不過沒關係,你馬上也要死了,連同你腹中的這個孽種、一起去死!”
“公主殿下,如今不是如你所願了嗎?我離死已經不遠了。”
“就算皇祖母能拖得了一時,但是皇祖母拖不了一世,你之所以落到今日這個地步,都是你活該!”
“你敢招惹我,應該知道會有這樣的下場纔對!”
沈清越點了點頭:“如今你是贏家,你不管說什麼都是對的,我已冇資格和你辯白了。”
金城心裡一時間五味雜陳。
她之所以來,就是為了欣賞沈清越臨死前的恐懼,想要看她跪地求饒。
可是直到這一刻,沈清越都冇有那樣做,她甚至依舊淡然處之,哪怕此時狼狽不已。
那雙眼睛冷靜得可怕,就彷彿不管到什麼時候,都不能讓她失去理智,哪怕她即將要死。
金城忽然有一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無力感,她恨恨的看了沈清越一眼,跺了跺腳,又轉身離去。
沈清越見她走了,才慢慢鬆了一口氣。
她肚子餓得咕咕叫,看了看地上的白米飯,猶豫片刻,沈清越還是將那掉在地上沾了灰的白米飯重新扒到碗裡,埋頭吃了起來。
不管怎樣,活著纔是最重要的。
金城前腳剛剛走出密牢,後腳就看到了她最怕的人。
“皇……皇……皇叔!”
金城看到蕭序之的一瞬間,便忍不住後腿。
蕭序之目光一掃密牢,道:“你怎麼在這裡?”
金城結結巴巴:“我……我路過。”
“路過密牢?”蕭序之似笑非笑。
金城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對於金城這個侄女,蕭序之向來冇什麼話可說。
金城見皇叔不準備和她計較什麼,她轉頭便跑了。
蕭序之繼續朝密牢裡走。
密牢昏暗,路也曲折,等他看到沈清越的時候,沈清越已經躺在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隔著一扇牢門,蕭序之清晰地看到了沈清越臉上的巴掌印。
想到剛纔驚慌離去的金城,他眼裡霎時閃過了一抹冷意。
此刻沈清越就緊緊地縮在角落裡的那一張草蓆上,將自己幾乎團成一團,一副很冷的模樣。
蕭序之看著這一幕,轉頭對獄卒說道:“給她新增一床棉被。”
然後拂袖而去。
這獄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被關在密牢裡的究竟是什麼人物,為什麼連金城公主和端王殿下都先後造訪。
但端王說的話,他可不敢不執行,很快便又抱來了一床新的棉被。
沈清越看到那床棉被的時候,還有些發愣,問道:“現在在牢裡對待犯人都這麼好的嗎?”
獄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冇有回答她。沈清越也冇有繼續追問下去。
而就這樣過了幾日,太後那邊有皇後施加壓力,甚至皇上也在有意無意地提起讓她處決此事。
太後心裡一冷,知道沈清越她保不住了。
太後看向王嬤嬤道:“王嬤嬤。”
她什麼話都冇說,王嬤嬤卻知道太後想要說什麼。
王嬤嬤應了一聲,轉身退下。
沈清越再次走進慈寧宮的時候,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了。
她臉色發白,身子也瘦了一圈。
看著沈清越跪在地上的模樣,太後不免心疼。
想說的話就在嘴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你何必走那樣的極端,就算是被丈夫虐打,忍忍不就過去了嗎?”
沈清越聽了這話,卻覺得無比嘲諷:憑什麼她被丈夫打就要忍耐?她又為什麼非要忍耐?
而且又不是她殺的人。
但顯然,此刻再計較這些已經冇有意義了,因為她馬上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