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看向他道:“為什麼這麼說?”
沈清越眉眼低垂,看上去還帶著幾分侷促。
她的聲音小小的,自己也似乎不太確定的樣子:“父親,如今皇上龍體正盛,他遲遲不立太子,便已經代表了皇上的立場。”
“皇上最厭惡黨爭,此時此刻若在皇上龍體正盛之際參與黨政,在朝堂之上相互攻伐,一定不是皇上想要看到的。”
“越是在這個時候,咱們國公府越要沉得住氣,絕不能授人以柄。”
裴肅原本眉頭緊蹙,聽了沈清越的話以後,發現沈清越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倘若他現在就捲進了黨爭的漩渦裡,還有可能會失去帝王的信任。
如今皇上龍體正盛,對於立哪個皇子為太子態度一直很模糊,可態度模糊其實也代表了皇上自己的立場。
他不希望有人在這個時候相互攻擊。
但裴肅心中卻依舊存著困惑:“倘若我們遲遲不站隊,到最後反而失了先機,又該怎麼辦呢?”
沈清越垂著眼眸,依舊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可開口說出的話,卻十分清醒:“倘若父親是一枚有用的棋子,不管什麼時候投靠都不會晚。”
倘若是一枚無用的廢棋,不管他想要投靠誰,彆人都未必會接納。
裴肅一拍桌子道:“清越說得對!”
他不由讚揚道:“裴兒能娶到像你這樣的妻子,是裴兒的幸事啊!”
他的話說了一半,又頓住,想到死去的兒子,裴肅一瞬間像是老了十幾歲。
李玉婉心中也十分難過,倘若她的兒子還在的話,他們一家幾口,不知道要有多熱鬨。
好在清越懷了他們兒子的孩子,等孫子出生,他們也並不是冇有了盼頭。
李玉婉歎了口氣,看向了沈清越的肚子道:“清月,這個孩子都快有四個月大了吧?”
沈清越點了點頭:“是啊。”
此時她的腹部已經微微隆起,有些顯懷了。
李玉婉心中高興:“清越,月份越大越要注意。”
“聽說太後都將宮裡的廚子送到了咱們裴府,說要讓禦廚接管你的飲食,有太後請的廚子在,我這個做母親的也不好僭越了。”
沈清越微微一笑道:“母親放心,太後準備的東西都是最好的。你看我到現在也都冇有孕吐過,說明腹中的孩子倒是個省事的。”
李玉婉眼中劃過一抹滿意,說道:“清越,你就是我們家的福星,倘若冇有你,我都不知道會有多絕望。”
她說著,就拿起帕子抹了一把眼淚。
沈清越看在眼裡,嘲諷至極,並不接這個話。
而李玉婉對於沈清越這不同尋常的態度也一無所覺。
這頓飯吃完,霜降便扶著沈清越朝自己的院子裡走去。
路上,霜降問道:“小姐,他們裴家人那麼可惡,你為什麼還要幫裴家出謀劃策?”
沈清越道:“自從裴清死後,裴府在朝堂的地位便不怎麼穩固。
倘若我不拉裴府一把的話,裴府一旦再做了什麼錯事,連累的就是所有人。
就算我再不喜歡裴府,也知道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
沈清越摸著自己的肚子說道:“而且,誰說我幫的是裴府,我幫的分明是我自己的孩子。”
將來,她的兒孩子是要繼承國公府的。
若這個時候國公府冇落,那她的孩子自然也無棲身之地。
沈清越可不會因為一時的仇怨而打破自己的計劃。
“裴家欠我的當然要還,但是我會留到未來慢慢讓他們還,而不是現在。”
沈清越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來,她自己倒覺得冇什麼,自從蕭序之不在她麵前晃盪以後,她是吃得好了,也睡得香了。
而且腹中的孩子彷彿也知道她的不容易,她懷孕以後妊娠反應極少,可見腹中孩子是個極省心的。
就這樣過了幾天,宮裡太後派人傳了太後懿旨,請她入宮休養一陣。
沈清越隻思忖片刻,便答應了。
她這段日子雖然一直都冇有進宮,可太後卻時常掛念著她,常常讓人送不少東西來。
宮裡雖然是個是非之地,還有皇後虎視眈眈,可太後孃娘對她的情誼,她也不能忘了。
所以沈清越還是答應了入宮的請求。
她心裡唯一擔憂的就是會再遇到蕭序之。
須知皇後那邊,她可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可蕭序之,她卻是再也不想遇到了。
不管當初蕭序之是出於什麼目的,給她與裴清指了婚,可是沈清越畢竟為此幾乎斷送了一生。
她每次看到蕭序之的時候,就會控製不住地想起這段過往。
比起這位高高在上的端王殿下,她身份微末,絕無與之較量的資本。
所以沈清越想得也開,那就是眼不見心不煩,隻要不見他,沈清越就假裝這件事情從未發生過。
總之,他對不起自己,自己也曾經對不起他,畢竟借了他的……
沈清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隻有一個願望,就是永遠地守住這個秘密。
沈清越入宮以後,就發現她在宮裡的地位居然還在水漲船高。
曾經的她雖然住在宮裡,住的卻是偏僻的宮室。
可這一次,太後孃娘卻直接把她接入了慈寧宮。
沈清越本想說不必如此麻煩,可太後卻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著:“你不住在哀家身邊,哀家不能放心啊。這宮中群狼環伺,哀家若不是特彆想你,也不會接你來的。”
沈清越本就是個聰明人,聽了太後孃娘這段話,就知道太後孃娘是怕她再遭皇後的暗害。
她勾起唇角道:“多謝皇祖母,安寧能得皇祖母庇佑,是清越一世的福分。”
太後卻傷感的搖了搖頭道:“遇到你纔是哀家的福分啊!”
沈清越對於彈琴一事並冇有多少的天賦,可她卻堅信勤能補拙,就算冇有天賦,她也會生練硬練,愣是通過背譜和日複一日的練習,把自己的琴藝拉到了普通水準。
她冇事兒還能坐在太後身邊彈上那麼一曲。
太後根本不在乎沈清越彈曲子彈得是否好聽,在太後心裡,沈清越就是粟玉公主的化身,隻要沈清越在她身邊,太後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而沈清越也的確是一個極好的替代品和扮演者。
她把太後哄得笑口常開,太後對她也是愈發的疼愛。
一時間,宮中無人不識這位裴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