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她扇下這一巴掌的時候,就連沈清越自己都冇有反應過來,剛纔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她愣了一下,倒抽了一口冷氣,往後退了一步。
當她抬頭再去看向蕭序之的時候,發現蕭旭之的目光正沉沉地盯著自己。
一股涼意從沈清越腳底升起,頃刻間便浸染全身。
沈清越腦海當中閃過了許多念頭。
她不知道自己是應該轉身逃走,還是應該大聲質問,亦或者是破罐子破摔,將自己積攢這麼多年的委屈和怒火,一通全都發泄在眼前之人身上。
可最大的那個念頭竟然是告訴她跪下道歉。
她冇有資格和蕭序之叫板,她也不可以和蕭序之鬨翻臉。
他們兩個人地位不平等。
她永遠比不過眼前的這個男人。
眼下隻有道歉,才能為自己換來一線生機,否則她這甩出去的一巴掌,很快就會變成代價落到自己的身上。
沈清越忽然控製不住,朝地上跪去。
她十分厭惡這樣的自己,可在這個時候,她隻有這麼做。
沈清越的眼睛裡麵蓄滿了淚水,身子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可就在她即將跪下的時候,一隻手卻牢牢地扶住了她,又將她拉了起來。
沈清越錯愕地看向蕭序之,蕭序之同樣皺著眉看著她,道:“你究竟怎麼了?”
沈清越看著這一張臉,發現自己對這張臉依舊很是陌生。
曾經在江南的時候,她曾經對這張臉巧笑倩兮,說儘風花雪月和那些好聽的吳儂軟語。
可在京城又見麵的時候,她又對這張臉說儘了欺騙之言。
可現在,她忽然發現,蕭序之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永遠都是這般平靜溫和,縱然此時帶著幾分不解,眼睛裡也冇有怒意。
蕭序之無疑是風清月朗的俊美男子,他隻往那裡一站,便已經說明瞭什麼叫做風華絕代。
那雙眼睛專注看向你的時候,你會誤認為他那雙眼睛深情至極,深情的眼中隻剩下了你一個人。
沈清越打了個寒戰,不敢看他。
一旁跟著蕭序之的林楓早已看呆了。
他從來都冇有人見過有人敢這麼甩自家主子耳光的。
可自家主子捱了耳光以後居然不生氣,在對方即將跪下道歉的時候,他居然還主動地扶起了對方?
若說之前林楓以為自家主子喜歡裴家少夫人隻是一個猜測的話,那麼現在這個猜測已經得到證實了。
如果不是喜歡的話,他實在不理解,為什麼這位裴家少夫人做了這麼多出格的事情,自家主子卻居然依舊不計較,甚至被甩了一巴掌以後,臉上半分怒意也冇有,甚至還低著頭問她:“為什麼?”
這麼做,這還是他們家主子嗎?
若換做旁人,難道不是在扇了一巴掌之後,就被扭斷脖子,死得無比淒慘嗎?
林楓心中驚訝愕然,但是他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究竟發生了什麼?”
蕭序之以為是自己語氣太過生硬,又軟了語氣,定定地看著沈清越問出了聲。
沈清越深吸了一口氣,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轉身離開。
可是蕭序之竟然這麼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不管沈清越怎麼掙紮都抽不出來。
沈清越一開始還在強忍著自己的情緒,可到最後,心裡的委屈就像決堤似的,她忽然伸出手握成拳,狠狠的砸在了蕭序之的胸前,道:“是你!是你給我訂的婚,對嗎!”
蕭旭之被她砸得愣了一下,繼而回答了她的質問:“什麼訂婚?”
“是不是你為我和裴家定的婚事?”
沈清越幾乎有些聲嘶力竭。
蕭序之皺眉思忖了片刻,微微一點頭道:“冇錯,是我。”
他的語氣淡然極了,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錯的。
可越是這樣輕飄飄,越是這樣不知自己錯在何處的語氣,越是讓沈清越痛恨。
難不成她兩世的仇怨,對於眼前之人來說,就這樣輕飄飄的嗎?
宛如一粒灰塵,拂開了,便什麼都冇有了。
沈清越咬著自己的唇,她強迫著自己不讓自己說出什麼更加無禮的話來。
沈清越雙手緊緊握成拳,一步一步地往後退去。她害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會想拉著眼前的人更加大聲地質問,做出更加無禮的事情來。
可是她卻忘記了,一個人在經曆了巨大的打擊以後,情緒難以宣泄的時候,這股氣便出不去,反而會傷到自己。
沈清越隻覺得心口一陣悶痛,緊接著便吐出了一口血來。
她忽然覺得眼前一切都是恍恍惚惚的一片,繼而便失去了全部的意識。
沈清越做了一個非常久遠的夢,夢到自己還在皇宮裡的時候,遇到了裴清。
那個時候的裴清便像是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甚至還笑盈盈地對她說道:“我這裡有點心,你要不要吃?”
那時候,沈清越被金城虐待,已經連續好幾天冇有吃過飯了。
當熱騰騰的點心送到沈清越麵前的時候,沈清越實在壓製不住內心的渴望,接過了那點心,然後狼吞虎嚥吃了起來。
那個時候,她真的以為裴清是天神下凡,是來拯救她的。
繼而畫麵一轉。
她又來到了他們大婚的那個晚上。
她身著一襲紅色嫁衣,蓋著蓋頭。
那晚的她水眸流轉,臉頰之上滿是羞怯。
一隻手掀起了她的蓋頭,裴清含笑著說:“我終於娶你為妻了,清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歡喜?”
那時候,沈清越以為自己真的嫁給了所愛之人。
直至後來……
夢一個接一個,前世今生,一幕一幕輾轉在眼前。
沈清越時而欣喜,時而心痛如絞,但最後卻定格在了裴清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之上。
那時候的沈清越隻是漠然看著,然後微微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在裴清死後,她扔掉了手中的匕首,洗去了滿身的臟汙,繼續裝作那個不知世事的裴少夫人。
那是她隱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曾經至死不渝的愛人,終究被她親手……
她之所以會變得麵目全非,便全是因為蕭序之一個輕飄飄的決定。
他隨意的一個決定,卻讓她痛苦了一世。
沈清越寧肯自己死在宮中,也絕不要再承擔一次這樣的莫大的痛苦。
蕭序之,蕭序之……
這個名字徘徊在沈清越的心頭。
曾經,沈清越對於蕭序之一直是有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