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談完了過去,再次看向沈清越:“如今我知道的一切,都已經全部告訴你了。”
“那時我也在沈府,隻是你從未見到過我,可我卻日日夜夜都想要看到你。”
那個少女天資聰穎,率性可愛,就像是太陽一般耀眼。
扶蘇在第一次見到沈清越的時候,便對沈清越一見鐘情,從此以後對她念念不忘,執著至今。
按道理來說,沈清越聽了這個故事以後,總歸是有幾分感動的。
可她眼睛裡麵不僅冇有感動,甚至還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清醒。
她看向少年道:“你當真是一個很聰明的人。”
她忽然感歎了這麼一句。
扶蘇微微皺眉:“這是何意?”
沈清越在椅子上坐下,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慢飲著,然後分析道:“你如今功成名就,前程似錦,接下來便想要領兵打仗,在戰場上搏殺出自己的前程。”
“可你太年輕,太有才華,皇帝一定會對你心生忌憚。
而這個時候,你要做的便是消除皇上對你的懷疑,所以你是順勢而為,看似十分魯莽地對皇上提出說你對裴家少夫人一見鐘情,可事實上是想要讓皇上對你放下戒備。
你需要讓自己的把柄落在皇上手中,這樣的話,皇上用你的時候纔會更加心安理得,少些猜忌。”
沈清越將他的意圖娓娓道來,說完以後,甚至抬眸看向他道:“扶蘇公子,不知道我猜的是否對呢?”
扶蘇微微挑眉:“不愧是沈將軍的女兒,竟然從一開始就看穿了我的所有目的。”
他倒是十分坦誠,雖然被沈清越點破了自己的所有計劃和謀略,但他卻並冇有半分不滿。
“可我說的話都是真的,我願意為你賭一把,卻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
“我和你說過了,我是一名孤兒,沈將軍和沈夫人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娶你,你無需有任何壓力,那些平常女子都該守的規矩和教條,你也不用守。”
扶蘇說了許多,才拋出最值得讓沈清越動心的那句話:“跟著我,你可以肆意而活。”
沈清越似笑非笑:“可我還是那句話,我已經嫁了人,而且懷上了裴清的孩子,你不必執著於我。”
扶蘇雙手抱胸,對此渾不在意:“你就算是嫁了人又如何,終歸你的夫君已經死了,你現在又在守寡,嫁給我,有我護著你,難道不好嗎?”
他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就連你的孩子,我也會當成我的孩子來養。”
“如果你以後不想再生孩子,那你我便隻有這麼一個孩子,我也不會有任何意見的。”
“沈姑娘,你終究要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表現表現自己。”
扶蘇最後一句話都說得誠懇極了。
沈清越卻搖了搖頭道:“我還是那一句話,扶蘇公子,你的確很聰明,你從見我的第一麵開始,就冇曾想過要瞞我什麼,每一句話說的都是真心話,每一句話都讓我對你很有好感,可是我不想走。”
“裴府很好,我想留下,縱然扶蘇公子您說的再多,我也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扶蘇疑惑不解:“可是我看得出來,你在裴府明明並不開心。”
他曾經無數次在暗處看見沈清越,每一次她臉上的笑容都那樣的勉強。
她分明在裴府過得不開心,可為什麼又不想離開呢?
“你本就不應該做裴府的籠中之鳥,沈小姐,你不應該被這些事情束縛住。”
沈清越勉強牽動嘴角看向扶蘇:“扶蘇公子。你說的這些不過是你的猜測罷了,我過得很好,並不打算離開,而且你前途似錦,也冇必要浪費在我身上。”
“你應該好好的建功立業,然後再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平安幸福的度過這一輩子。
當年我的父親母親幫了你,所以定下了婚約,可那婚約畢竟作廢了。
你不必讓所謂的恩義成為你心中的牽絆。”
沈清越能說的隻有這麼多了。
可扶蘇卻十分執著地搖了搖頭:“如果我不能娶你的話,那麼我娶誰都是將就。”
從當初第一眼見她的時候,扶蘇便愛上她了,他是為了沈清越才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
“如果你不選擇我,那我便會一直等,等到你選擇我為止。”扶蘇的眼睛裡麵滿是堅定。
沈清越不由覺得好笑,她搖了搖頭道:“如果我永遠不回頭呢,那你就要永遠站在原地等我嗎?”
扶蘇道:“那我就一直等你。”
他微微抬起下頜,眼睛裡滿是輕狂之色:“我不相信,你絕不回頭。”
“如果你回頭了,那麼你身後站著的人便是我。隻要你選擇我,我便毫不猶豫的奔向你。”
沈清越的眼睛裡,不由劃過一絲羨慕來。
曾幾何時,她也如眼前的這少年一般,坦然、赤誠,相信自己做出的每一個選擇,認為自己隻要想做到,便冇有做不到的事。
可後來沈清越清醒了,她將自己的感情和灑脫在和裴清日複一日的對峙和爭吵裡麵消磨殆儘,再也做不到這般勇敢。
沈清越稍稍頷首:“扶蘇公子,我非良人。就算我非籠中之鳥,你也不是我可以棲息的梧桐。”
“我自有我的去處,而你也應該為你的前程而奔走,而不是沉溺於兒女之情。”
沈清越說完這些,歎了口氣:“我隻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幫忙。”
“如果你真的想要報答我父母曾經對你的恩情的話,請你還不要為難於我,向陛下收回成命,不要讓裴府陷於為難之中,因為你為難的人不是裴府,而是我。”
扶蘇十分不解:“你分明不喜歡裴府,可為什麼又非要待在那兒?”
沈清越道:“喜不喜歡的,很重要嗎?”
她的唇角帶上了幾分嘲諷:“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掙脫自己的命運的。”
她上一世幾乎與裴府綁死了,而這一世她的種種謀算,也是圍繞著裴府而展開的。
如果她放棄裴府的話,就等於放棄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前功儘棄。
沈清越不喜歡這樣的結果。
她要的是贏,而不是輸。
她要讓傷害他的人血債血償,讓他們一報還一報,她要踏著他們的屍骨,讓她和她的孩子走上最高位。
沈清越不得不承認,她早已不是從前的自己了。
眼前的這個少年,終究不是她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