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吐了吐舌頭,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思來想去,恐怕也隻有周叔你能救我了。”
周觀庭聽到沈清越這樣說,眉頭微微一蹙:“你這些年難道過得不好麼?”
他和沈清越的爹孃乃是生死之交,後來沈氏夫婦葬身沙場,他也打聽過關於沈清越的訊息。
聽說她被帝後收養在宮中,後又嫁給了裴國公大公子,夫妻恩愛舉案齊眉,心中便也放心了不少。
這些年來,他幾乎未曾踏出過大佛寺半步,對於外界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直到幾日前有個小丫頭送來一個荷包,荷包裡裝著一縷斷髮,周觀庭才知道故人之後正身處水深火熱之中。
作為沈氏夫婦的至交好友,他也是眼看著沈清越從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弱小嬰兒出落成一個活潑愛鬨的小姑孃的。
是以沈清越求他,他一定會救。
那送信的小丫頭見他答應,就又拿出了一封信,那是沈清越親筆所書,將計劃如何施行講得細緻入微。
其中包括他應該在何日何時出現在何地,見了太後應該說什麼話,又應該流出什麼樣的表情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周觀庭看完,不禁啞然失笑。
他堂堂國師,世間佛法武學第一人,到了這個小丫頭這裡,反而成了個故作高深招搖撞騙的和尚。
但是他還是按照沈清越所說的那般去做了。
也就是在剛剛,他才知道沈清越讓她這樣做的理由。
沈清越目光寒冷如冰:“金城想要置我於死地,想要借鬼道婆的手段扳倒我,可她既然能找人裝神弄鬼害我,我自然也可以用同樣的手段反將她一軍。”
一個是殺人嫌犯,臭名昭著的鬼道婆。
一個是天子之師,名揚天下的國師大人。
誰說的話真,誰說的話假,豈不是一目瞭然?
恐怕從那以後,太後就會對她深信不疑,認定她和粟玉公主有著極深的淵源,再不會輕信彆人的挑唆了。
是以沈清越從一開始就做的兩手準備,她先是要霜降出宮去調查那個假神仙,蒐集好了那個假神仙其實是殺人犯鬼道婆的證據,然後又割發求助國師,以防萬一。
國師纔是她真正的底牌。
沈清越並冇有對周觀庭隱瞞自己的算計。
一來,這位周叔叔乃是爹孃的至交好友,是她可以信任的人。
二來,周叔本身就是一個聰明人,滿他是瞞不住的,與其虛偽的隱瞞這些,倒不如坦誠相告來的輕快。
聽完沈清越從始至終的這些安排,周觀庭驚疑不定。
沈清越苦笑一聲:“周叔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夠坦蕩磊落,不配做爹孃的女兒?”
周觀庭眉頭蹙的更緊:“你怎麼會這樣想?”
沈清越低著頭,並不言語。
她仍舊冇有忘記那日蕭序之所說的話。
“你是沈將軍之後,沈將軍怎麼就生出了你這樣的女兒?”
那句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道,狠狠的刺入了沈清越的心臟,讓她難堪的同時,又控製不住的在心裡一遍又一遍的鄙棄自己。
比起爹孃的磊落坦蕩,她的確上不了檯麵。
滿腹心計,滿目全非。
可一隻溫暖的手掌卻撫上了她的頭頂:“清越,你錯了。”
“你弱軟弱可欺,你的爹孃九泉之下也會揪心悔恨,你若有勇有謀一往無前,你的爹孃也會為你驕傲。”
沈清越猛地抬頭去看周叔,就聽見這位國師大人十分寬和的說道:“從前重重譬如昨日死,今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不知不覺間,沈清越眼眶通紅,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周叔!”
周觀庭看得出,這些年來沈清越過得未必如傳聞中那樣好,反而還吃了不少的苦頭。
否則當初那個愛笑愛鬨的姑娘,如何會變成如今走一步算三步,處處謹慎小心的模樣?
“今後有什麼事你都可以來找周叔我,也可以去找端王。”國師心疼的說道:“雖說出家人要斬斷塵緣,但是你是故人之女,我勢必相護。”
沈清越聽到周觀庭這樣說,愣了愣:“找端王,為什麼要去找他?”
周觀庭一挑眉,似乎也有些不解:“你難道不知道嗎?:你爹孃曾經救過端王的命,在他們死前可是把你托付給了端王,讓他好好照顧你……”
沈清越愣了愣,忽然想起自己和這位端王殿下似乎還有一個賭約來著?
端王府。
寒月撒下一地霜白,庭院內竹聲颯颯,眉目清冷淡漠的男子就坐在簷下撫琴。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撥弄著琴絃,思忖著三日前在太後慈寧宮內發生的那件事。
旁人不知道的是,當時他也在場,隻不過隱藏在暗處,悄然窺視著金城和沈清越之間的博弈。
很顯然,金城從始至終都不是沈清越的對手。
那個女子心機深沉,早已經將所有可能都考慮了進去。
先是不慌不忙的調查那位“女神仙”的身份,查到那女神仙是殺人犯後也冇有衝動的去太後麵前捅穿這件事,反而迂迴的將證據交給了太後身邊的王嬤嬤……
這隻是沈清越的第一重保險。
第二重,就是國師。
金城想要借粟玉公主的由頭徹底至沈清越於死地,可沈清越居然也可以借用粟玉公主編出來個神鬼之言巧妙脫身。
而且,她臨危不懼,以退為進,從始至終都將自己扮成了一個十分無辜的受害者。
恐怕精明如太後,也難以想明白這幕後策劃一切之人,居然是那個最無辜最可憐的裴少夫人。
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在江南遇到的那名女子。
溫柔小意,天真無邪。
“葉盈,你究竟在哪兒?”蕭序之喃喃自語。
葉盈就是他在江南遇到的與這個沈家丫頭長得一般無二的女子。
“你知不知道,我在京城遇到了一個與你長得一般無二的女子……”
若是盈盈在他身邊,一定會睜大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十分好奇的問:“安塵,這世間真的有兩個人長得一般無二嗎?”
她一定會撲到他的懷裡和他撒嬌,就像是鬼怪誌異畫本裡的花妖狐妖,又青澀又勾人。
蕭序之心中悵惘,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那個小丫頭。
如果再見,他一定要問清楚她為什麼要棄他而去。
“你若肯回來,本王既往不咎。”
蕭序之的手撫在心口,輕聲道。
他的貼身衣服裡,便放著葉盈留給他的唯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