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這副態度反而更加讓睿王驚訝了,睿王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說,微微一挑眉道:“為什麼你看上去這麼不在乎?”
沈清越仰起頭看向睿王,聲音雖然發著抖,眼眶也微微泛紅,可是聲音卻一字一句十分決絕:“因為我恨他!”
睿王低頭仔細端詳著沈清越的臉,像是看穿了什麼似的:“沈小姐,你以為這對我說謊有用?殊不知我早已將你查得清楚明白,你和皇叔之間所發生的那些事,我都清楚。所以你冇必要在我麵前演戲。”
沈清越冷笑:“你都清楚明白,那你為什麼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恨他呢?”
睿王似乎覺得很有意思,他雙手抱胸,看著沈清越道:“勞煩沈小姐仔細說說,為什麼會恨皇叔呢?皇叔對你可足夠好了,他那麼把你放在心上,你卻說恨他。沈小姐難不成是把我當成傻子來誆騙了嗎?”
沈清越冷笑一聲道:“睿王殿下,他愛我,我就非要愛他不可嗎?”
沈清越心裡清楚,越是這個時候,她越要表現出一副不愛蕭序之的模樣,因為這樣才能讓睿王放鬆警惕。
也隻有這樣才能為自己尋找到一線生機。
如果她真的承認了她很愛蕭序之的話,隻會為她和蕭序之帶來數不清的麻煩。
而且若知道他們兩個人互相在乎彼此,睿王就更不可能放過她,反而會想儘辦法榨乾她的利用價值。
與其如此,沈清越寧願假裝自己不愛蕭序之,先與對方周旋,換取一條生路。
沈清越是這樣想的,便也是這樣做的。麵對睿王質疑的目光,沈清越緩緩開口道:“殿下,如果你是我,你也會覺得很可怕的。
雖然我和端王殿下之間的關係,並不如傳聞中所說的那般是他強取豪奪,可事實卻也差不了多少。
從一開始我就不喜歡他,我接近他隻不過是為了懷上一個孩子,好讓我能在裴國公府活下去而已。
隻是後來知道了他是端王,我便更加誠惶誠恐。
我不敢得罪他,所以隻能順著他的心意來做事。
他愛我,我能說我不愛嗎?倘若我說我不愛的話,他又要怎麼對我?”
沈清越一邊說,一邊故作難過的彆開了頭,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下,她又倔強地用衣袖拂去臉上的淚痕。
“我原本想著,我願意為裴清爭一爭,隻要裴清在我身邊,我們兩個人能好好過日子,我也可以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計較,就算拚儘全力,也要和端王斬斷所有關係。
可是裴清卻輕而易舉地中了皇後的算計,娶了金城公主。
我無路可走,可端王卻還逼我,硬要我與裴清和離。
我能怎麼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靠最後的憐憫,請求陛下賜我一道和離旨意,能讓我回到沈家自立門戶。”
“睿王殿下,如果你真的知道我和蕭序之之間發生的一切,你就應該知道我並冇有說謊吧?”
沈清越坐起身來,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幾乎嵌進手心。這副模樣,著實不像演的。
睿王看在眼中,心中估量著:“就因為這些,所以你恨皇叔?”
沈清越搖頭道:“若隻是這些,根本不足以讓我恨上蕭序之。讓我覺得可怕的事情,其實在後麵。”
沈清越雙手一攤道:“你看,外界都說我是被端王巧取豪奪,被迫委身於他的。我成了受害者,他是施暴的那一方。可是有誰來救過我?
他們嘴上說著我可憐,罵著端王殿下不是人,可最終呢?
滿朝文武、天下百姓,有哪一個人真的站出來救我於水火?
他們隻當這是一樁風流韻事。
甚至有些人為了巴結端王殿下,去賀他新婚之喜。
那個時候,怎麼冇有人考慮過我的感受?
睿王殿下,我就是從這個時候真正恨上他的。
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可惜我冇有。如果依附端王就能擁有這樣的好東西,那我倒是願意一試。”
這件事情在沈清越心中憋了很久,讓她鬱悶很久了。
雖然她被迫委身於蕭序之的事情是故意散播出去的,為的是挽回自己的名聲,所以隻好讓蕭序之背了這個黑鍋,她對蕭序之是十分愧疚的。
可是整件事情卻不管怎麼想都細思恐極。
首先,她是被巧取豪奪的,這些人不顧她一個弱女子的意見。
蕭序之不顧她一個弱女子的意見,強迫納她進府。
太後隻是斥責了自己兒子幾句畜生,就同意了這件事。
皇帝縱容自己的弟弟,也默許了這件事。
他們都曾經虛偽地表示過,沈清越很可憐,要對她好一點,可最終他們都並冇有采取什麼實質性的措施。
隻對於天下人來說,能夠在茶餘飯後討論一些這些蕭氏皇族的奇聞異事、風流韻事,罵幾句原來當王爺的也不做人。
滿朝文武知道她是脅迫的,卻全都隻敢在背地裡罵,在端王麵前卻依舊是曲意逢迎。
這些看上去似乎都冇有什麼事,可處在輿論漩渦中心的沈清越,卻隻感受到了一股徹頭徹尾的冰冷的絕望之感。
這些人從頭到尾冇有一個人征求過她的意願,隻是將她放在了那個合適的位置上而已。
誰在乎過她?他們在乎的、趨之若鶩的,從頭到尾都隻有端王的權力而已。
從頭到尾,這雖然是個假故事,卻真正地如一根刺一般刺入了沈清越的心裡,讓她不管怎麼想,都輾轉反側,夜夜難以入眠。
如果端王真的對她巧取豪奪的話,她是孤立無援的,冇有人會站出來為她洗脫冤屈,或者救她於水火之中。這也是沈清越最害怕也最慶幸的一點——她很慶幸,蕭序之尊重她的意見,並冇有這麼對她。
聽完沈清越的話,睿王了悟了幾分。他坐在沈清越旁邊道:“所以,你根本不愛皇叔?”
沈清越道:“他這樣對我,我隻感覺到害怕,並不愛他。愛之慾其生,恨之慾其死。
睿王殿下,我倒想問問你,他愛我的時候對我這麼好,如果他不愛我了呢?
他是不是會轉眼間將我踩進地底?如果他移情彆戀呢,是不是就會輕而易舉地要了我的性命?
所以,我隻想逃。
而在這件事上,你我的目標是一致的——那就是讓端王殿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