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還請留步。”
蕭序之聽到聲音,頓住了腳步,轉頭朝沈清越看來。
蕭序之臉上是帶著笑容的,眉宇間是說不出的溫和,唯獨那雙帶著幾分深意的眸子,透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來。
沈清越隻覺得眼前之人就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淵寒潭,稍有不注意失足跌落,就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皇叔手中的琴看上去倒是別緻。“
沈清越冇話找話。
“是啊,可惜碰上不懂琴的人,琴藝未見有多好,可抄琴砸人的本領倒是一絕。”蕭序之雙手抱胸,眉眼含笑:“小侄女,你說是不是?”
沈清越的臉徹底變得慘白慘白。
果然,那一晚發生的事情蕭序之是知道的。
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微微咬住了自己的唇,看上去我見猶憐極了:“若皇叔當真看到了昨晚那一幕,就應該知道,安寧是逼不得已才那樣做的。”
蕭序之卻完全不吃她這一套。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挑起了沈清越的下頜,笑得肆意:“逼不得已?本王倒是覺得,小侄女在殺人的時候分明很是樂意。”
他的手指緩緩向上,撫上了沈清越的那一副皮囊。
他的手指很涼,冰得沈清越打了個寒顫。
沈清越總覺得蕭序之似乎在通過她看向另外一個人。
良久以後,蕭序之收回了手,就在他覺得乏味想要離開之際,沈清越道:“皇叔,你手中抱著的是安寧的琴,可否能還給安寧?”
這個琴終究是個定時炸彈,絕不能落在旁人手中。
蕭序之哼笑一聲,道:“你琴藝如此爛,還好意思問本王討要鑠琴?”
沈清越抿了抿唇:“可那是我的琴,皇叔實在不該據為己有。”
蕭序之一挑眉,冷冷的看著她。
沈清越被這目光打量著,隻覺得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似乎就要將她凍在原地。
但她卻依舊站著冇動,定定的與蕭序之對峙著。
“想要琴?”
“想要。”
“簡單。”
沈清越聽到他這樣說,眼睛一亮。
不料蕭序之話音一轉,微微笑道:“等你的琴藝什麼時候練好,本王就什麼時候把鑠琴還給你。”
說完,蕭序之拍了拍沈清越的肩膀,拂袖而去。
沈清越一個人站在原地,有些傻眼。
末了,她在心裡暗罵了一聲:混蛋!
這傢夥怎麼變得和江南的時候不一樣了?
明明在江南的時候,她想要什麼隻要一開口,對方就會送到她的眼前……
沈清越想到這裡,心頭不由一緊。
她怎麼能拿現在和當初比?
那時候,她隻是扮作了一個淪落江南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而現在,她可是寧國公府的少夫人沈清越。
一切都與當初不同了。
又怎麼會認為對方還會憐惜自己,甚至寬待自己?
沈清越無奈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未免可笑。
沈清越留宿宮中,百無聊賴,每日除去養胎賞花,就是陪太後聊天。
“安寧,你跟著皇叔把琴練得怎麼樣了?”
這日太後讓人給沈清越燉了燕窩紅棗羹,將沈清越又請進了慈寧宮。
沈清越聽到太後問話,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道:“太後放心,安寧一直都在認真學琴。”
太後笑了笑,不置可否:“你皇叔這段時日常常出入皇宮,你可要多多向他討教,琴藝才能進步得快!”
沈清越有些汗流浹背,但是她還是笑著應下了。
太後似乎看出了她的勉強,道:“安寧,你在宮裡親厚的人不多,哀家終有一日會撒手人寰,之所以讓你多和你皇叔接觸,是因為你若能博得皇叔幾分好感,就算哀家百年之後,也有人能護著你,你終歸是端王的晚輩!”
聽到太後這樣說,沈清越心中微微複雜。
她以為,太後讓她學琴,為的是讓她更像粟玉公主。
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太後讓她學琴,還是希望她能夠多多在端王麵前露臉,這樣將來太後百年之後,還有端王可以照拂她。
太後究竟幾分真情幾分假意,沈清越已經不想去探究了。
總歸,太後所讓她做的還是請都是對她有利的。
“皇祖母您這是什麼話,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沈清越誠懇的說道。
太後笑了:“你可彆誆我這個老太婆了,隻要是人,哪有長命百歲的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清越的肚子上:“你是個這樣伶俐的人兒,你腹中的孩子也一定是個乖巧可愛的。”
沈清越的手貼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是啊,他一定很乖很乖。”
這個孩子,原本是沈清越用來活命的一個籌碼,可在懷上這個孩子以後,她的心中對這個孩子就生出了許多的期盼。
不管是男是女,她都希望她的孩子能夠平安康健的長大。
出了慈寧宮,已經是日暮黃昏了。
宮裡冇有什麼地方可做消遣,處處都要謹言慎行防止被人抓到把柄,沈清越閒來無事,就在禦花園的小亭內練習彈琴。
沈清越始終都相信有誌者事競成,她隻要用心練琴,琴藝一定能夠有所提升。
可她這幾日勤學苦練,手都被琴絃劃傷了好幾次,甚至曾經圓潤纖細的手指都脫了皮,可是她的琴藝甚至不升反降。
練了一會兒,沈清越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裡去了。
但心裡的倔勁兒上來,她還偏偏非要練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她勤學苦練之際,忽然忽然有人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沈清越吃痛抬頭,發現蕭序之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她的對麵,此時正緊皺眉頭,一臉不爽的模樣。
沈清越額頭很疼,可她卻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道:“皇叔,你怎麼來啦?”
蕭序之冷道:“琴彈的這樣難聽,怎麼好意思來禦花園丟人現眼?”
“我知道自己彈的難聽,這不是正在學嘛!”
“嗬,”蕭序之道:“你心術不正,如何會習得好琴?”
沈清越愣了一下,就算她脾氣再好,聽到他這句話也怒了:“我如何心術不正了?”
蕭序之在她對麵坐下,目光隨意一瞥,就看到了她那雙因為練琴而出血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