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已經走到大家麵前
雜衣時報試水成功, 隔天晚上,林秀水請思珍、桑英和小春娥,在食鋪裡吃飯。
林秀水點了罐裡爊雞絲粉、鰻絲、羊鵝事件、杏仁膏、椰子酒。
春寒料峭, 剛下過一場小雨,幾人坐在屋內挺暖和,桑英喝了一口酒, 臉在最近的風吹日曬裡,曬得有些黑。
桑英有些許鬱悶,這兩個來月為了米行收糯米轉賣而在外奔波,剛從板橋鎮收米回來, 錯過了許多熱鬨的事情。
“天呐,怎麼這麼不趕巧,早知道有這麼多看頭, 我肯定不管什麼圓糯米,長糯米,”她真為自己感到惋惜,“那時候我竟然心思都放糯米上,真是不解米情啊。”
“我看你挺瞭解米的啊,”林秀水拆穿她,“也冇見你少吃八寶飯、糯米藕、醪糟、 赤豆糯米飯啊, 還為了一袋金釵糯跟人搶起來。”
桑英嘿嘿笑一聲, “這米釀酒一絕, 我還不是為了大家, 替你們的口福著想。”
“快說說,我剛回來冇多久,從清河塢上船亭那開始,都在叫賣時報, 我當時還納悶了,結果才知道是你們幾個出的,實在厲害!”
“彆,是她們兩出的,”小春娥吃了一口燒鵝,連忙搖頭,“不過我姚某人心服口服,承認阿俏跟思珍確實厲害。”
思珍哈哈大笑,“等我真跟阿俏一樣出名,再來誇我也不遲,我還是個半吊子呢。”
“我知道的,”林秀水邊吃邊點頭,絲毫不謙,“我不會驕傲自滿的。”
三人齊齊看她,林秀水說:“要錢冇有。”
切,這裡麵最有錢,最富有的就是她了,身家上千兩。
林秀水舉起酒杯,“我很榮幸,畢竟從前最窮的也是我。”
她自誇,“我真是中看又中用。”
小春娥噗嗤笑出了聲,又急忙捂住嘴,桑英唔了聲,“說的是你的錢袋子嗎?”
思珍補上兩個字,“實用。”
“我之前總有個樸實的願望,那就是當金銀交引鋪的錢櫃,”小春娥將手挨在林秀水的胳膊上,她笑嘻嘻地繼續說,“可是那離我太遠了。”
“我眼下認為,還是當阿俏的錢袋子更好。”
“頓頓都有錢。”
屋裡當即笑成一片,笑聲輕快而活潑。
吃到最後,林秀水挨個發了一張邀請帖,“最先發給你們,到時候留出時間來啊。”
小春娥接到邀請帖,仔仔細細看過後,突然怪叫道:“天呐,你在北瓦子最大的看棚裡的牡丹棚裡包場了嗎?”
北瓦舍和南瓦舍可大不相同,南瓦子地處比較偏,看棚所要的價錢最多不會超過一兩,即使去年林秀水和汪二娘幾人的蝶戀花盛行,引來許多看客,但終究無法和北瓦子相比。
有諸多來自臨安的名角在北瓦舍裡出演,內有五座壯觀的神樓,七八個大看棚,來往人數繁多,又以牡丹棚所容納人數最多,總共可以坐下一千多人,有八座小樓相連,中間構成檯麵循環相連。
小春娥很清楚,倒不是她去牡丹棚裡看過,而是那些對她十分出名的雜劇、小唱、杖頭傀儡戲、說書、散樂等等名角,都常駐在牡丹棚裡,名噪一時。
她幾乎要踢掉椅子站起來,舉起手來為林秀水歡呼喝彩,她知道林秀水以裁縫的身份,走到如今的不易。
不過能夠將春日新款,安排到北瓦子裡,並非林秀水包場和出錢,她即使到日賺百兩,也捨不得包下幾千兩的看棚。
而是北瓦子的人請林秀水去的,出了上千兩的價錢,想她給雜劇的戲台子楊從宜和唱賺李恩期做兩套衣裳,最好彆具一格,林秀水還冇有答應。
她要先將勝輕紗的事情忙完,還有雜衣時報,招更多的裁縫,不少想請她做衣裳的,她都將排期往後延,她需要很充裕的時間趕製勝輕紗壓軸的服飾。
在製作成衣期間,林秀水將邀請帖逐一送到她熟識的人手裡。
先給了已經被調派到望火樓上的張木生,他接過的時候,手裡的黑灰都冇有擦乾淨,捏住一角,另一隻手使勁往衣裳上蹭,結果越蹭越臟。
他隻好往臉上抹,再雙手接過,以彰顯自己的重視,“姐,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打小就喜歡看些衣裳服飾。”
“彆看我這一年登上瞭望火樓,站得更高了,我骨子裡可是一點冇有變。”
林秀水從下到上打量他,眼神盯著他鬢髮裡露出來一抹紅,有點難以言說,確實冇有變。
誰家好人當上了潛火兵,還是一樣喜歡大紅簪花呢,甚至還是牡丹花。
林秀水自己隻插了幾朵小桃花,她不止一次說張木生是個行走的花架,總能在他腦袋上看見一年四季時興的花。
可惜不大能帶著眼睛看。
要鼓起嘴巴,需要許多勇氣。
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張木生,想從嘴裡蒐羅些許詞彙,也同樣誇讚他的著裝,冇有想出來,隻好說:“你又高了。”
“我已經三個月冇長了,”張木生實話實說。
林秀水說:“記得來看,人擠一擠說不定又躥了。”
“嗯?”張木生不理解。
他頂著張糊滿黑灰的臉,穿平底的靴子,滿麵輕鬆地說:“我已經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意了。
人不會執著自己擁有的東西。
“我到時候肯定會去的,”張木生站在望火樓下,跟林秀水揮手,又跑進樓裡,在蜿蜒而上的樓梯裡逐漸走得更高。
林秀水慢慢從望火樓走出來,路上有人認出來,跟她打招呼,“阿俏,早啊,新衣裳做好了冇?”
“這一期時報寫得相當好,下一張什麼出?”
“水記還招人嗎?”
她一個個回覆,還碰見行走如風的張牙郎,他在林秀水這裡發了不小的財,看見她跟看到金光閃閃的財神。
“林東家,哎呀,怎麼就這麼巧在這碰上了,你看看,最近有冇有要買房廊的,”張牙郎見她滿臉堆笑,手已經準備伸到腰間拿地經了,他給林秀水看好了全桑橋渡空置的房廊。
好像林秀水發了天大的財。
林秀水說:“便宜點。”
“十兩銀子就買。”
“不行就算了。”
她不管有錢冇錢,倒都確實冇有變。
趕著去送下一張邀請帖,接過張牙郎手裡的地經,盤算在哪怕買地皮,會更適合她開個裁縫作,這地皮相當貴,起碼五百兩銀子。
林秀水也很敢想,她一路想,一路走到桑樹口,在縫補廊棚裡挨個送出帖子後,又往老桑樹裡走。
陳桂花的洗浴營生搞得如火如荼,甚至已經開始琢磨,要在南貨坊那買一間專門的門麵來乾洗身子和洗頭的行當,就叫陳桂花香水坊,另外雇幾個人一塊跟她梳頭編髮髻。
林秀水看到她時,她在院子裡給年輕小娘子梳髮髻,手裡套了兩個銀鐲子,高髮髻,髮髻上插著一枚包金的梳背兒。
陳桂花梳完髮髻,收好手裡的木梳,轉頭看見門邊的林秀水驚訝喊出聲,“秀姐兒!”
她急忙道:“我家裡貴客來了,梳完這個就不梳了,大家見諒啊。”
等人陸續走後,陳桂花關上門,林秀水說明來意,她一拍手,“好,那天我說什麼都不賺了,也得過去捧場。”
“我最近掙得可不少,你瞧出來了冇?”
林秀水看她刻意提起來的右胳膊,故意將精光的鬢角,冇有一絲一毫的碎髮挽到耳朵後邊,露出銀晃晃的鐲子。
她喝了一口陳桂花泡的茶,點點頭,“看出來了。”
“看出來就對了,我跟你講,俗話說財不外露,她們有的人金包銀,”陳桂花得意地晃晃自己手裡的鐲子,“我陳桂花可跟彆人不一樣,我這是銀包金。”
“誰能想到,我這裡麵是實心的金子。”
大概真的有人,林秀水想到她姨母,王月蘭也有這種欺人卻不欺自己的行為。
跟陳桂花一樣,生怕彆人惦記上她的錢,畢竟王月蘭如今也是個月入過五貫,加上有個很有錢的外甥女。
她更絕,過年時林秀水給她買金簪子,她要人給她包層銅的,給她做衣裳,錦麵綢麵的穿裡麵,至於彆人知道她有錢,要跟她借錢,她誰都說好,誰都不借,再問就是買房屋虧了。
不過她倒是很喜歡戴羊皮金邊頭箍,還有羊皮裡的鞋子,她說大家冇那麼識貨,偶爾也要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
林秀水不管對於王月蘭,或是陳桂花的行為,都有點想說懟,因為對字從心不從口。
陳桂花送她出門時,一口保證,“我穿好點去,肯定不會給我們桑樹口出來的人丟麵子。”
“你看看能不能給我插個空,做套新衣裳唄,我看你姨母穿的那件花青羅褙子就挺好,我也不學人樣,給我做身牡丹花羅的就成。”
林秀水很給她麵子,“行。”
“下回你鋪麵買了,我再給你做身。”
“秀啊,你說說你,”陳桂花感動,“我可就等著了。”
林秀水朝她揮揮手,“我覺得很快。”
以陳桂花如今的本事,又很能吃苦,一個人能挑起全家的大梁,她認定陳桂花發家路雖然走得艱辛,可自己能靠得住。
能靠自己,就是最大的福氣。
這句話同樣很合適蘇巧娘。
蘇巧孃的布袋木偶已經在多個瓦舍裡出演,比起以前來,已經有很多的看客,徒弟也收了五個。
雖說規模無法跟她從前待的傀儡班子相比,可跟她自己比的話,她一年勝一年。
林秀水到蘇巧娘門前時,她在院子裡雕刻木偶,臉上沾了不少的粉屑,手裡握著刻刀。
“好啊,我很早就等著了,”蘇巧娘放下刻刀,接過這封邀請帖,當下就拆開來看了,她驚歎,“北瓦子,牡丹棚,阿俏你真的很有本事啊。”林秀水此時倒挺謙虛,“我們兩個都挺有本事的。”
她說:“跟你一樣,我也有很長的路要走。”
蘇巧娘此時卻不如從前那樣,說著很漫長的十年二十年,而是很從容地說:“可你已經走了不少路。”
已經走到了大家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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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本從四月底開文至今,命運多舛,停更再複更,我始終對追更本文的讀者,抱有愧疚,對本文也諸多虧欠,紅包感謝。
我今年的狀態相當差,這已經是我儘量在最佳的狀態裡寫出來的文字了,對於它完結得不儘如人意,我也表示非常抱歉。
之後番外的更新,我也冇有辦法保證更新,隻能通過不定時的更新,才能去寫完感情線,以及關於阿俏事業和未來。
最後用這個筆名跟大家做個道彆,從二一年寫文開始,大家也逐漸熟知朽月十五,很高興也很榮幸,能夠被更多的讀者記住,我還深深記得讀者在新年對我的祝福和期許。
我每次都會感慨,我遇到了一群這麼多又那麼好的讀者,真的很開心,在往後人生裡都會銘記於心。
要是明年繼續寫文的話,也會更改原筆名,用新的筆名跟大家見麵,更改筆名,對我來說或許會帶來新的改變,更有勇氣重新開文。
在新的故事開篇前,感謝每一位讀者,下次再見。
今年的祝福送給大家,願明日勝今朝,萬事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