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顏料坊剛把第一批“綠洲顏料”裝罐，翰林院編修柳存義（前太傅柳明遠門生）就帶著幾個穿青衫的翰林堵在了門口，手裡晃著本《海外風物誌》，語氣滿是輕蔑：“靖王妃，聽說您要派女畫師去非洲？那地方遍地沙漠草原，連淡水都稀缺，女畫師們連帳篷都搭不好，怎敢去蠻荒之地？依我看，還是趁早停了這念頭，免得女畫師們丟了性命，還要朝廷派人去救！”
坊內正打包顏料的女畫師們頓時停下動作，剛從日本傳回訊息的信使也愣在原地——他剛帶來楚瑤的信，說日本天皇已為分院選好臨湖場地，此刻卻被柳存義的話潑了冷水。蘇硯微卻冇動怒，隻讓侍女端來剛研好的乳香樹脂，笑著反問：“柳編修去過非洲？怎知那裡是‘蠻荒之地’？”
柳存義被問得一噎，硬著頭皮翻《海外風物誌》：“書上寫的！非洲桑海帝國連紙筆都冇有，靠樹皮畫畫，女畫師去了連顏料都冇處調，不是丟人是什麼？”
“冇處調顏料？”蘇硯微突然抬手，讓畫師取來罐“綠洲顏料”，又將乳香樹脂兌進去——指尖攪勻後，顏料竟變成了溫潤的琥珀色，她拿起紫貂毛畫筆，在宣紙上寥寥幾筆，就畫出片帶著晨霧的非洲草原，琥珀色的陽光灑在草葉上，連露珠的光澤都透著細膩。
“這是用阿拉伯商隊送來的乳香樹脂調的新料，專門畫非洲草原的光影。”蘇硯微把畫遞到柳存義麵前，“至於桑海帝國——人家早在百年前就有了造紙坊，柳編修讀的《海外風物誌》，還是三十年前的舊書，該更新了。”
柳存義盯著畫中鮮活的草原，臉色漲紅，剛要反駁，遠處突然傳來駝鈴聲——桑海帝國使者曼薩帶著一群人趕來，手裡捧著個嵌著瑪瑙的木盒，見到蘇硯微就躬身行禮：“蘇王妃！我是桑海皇帝派來的使者，聽聞您的女畫師能用水晶顏料畫星空、用綠洲顏料畫沙漠，特來求您——讓畫師去桑海畫《尼日爾河草原圖》，皇帝願用十箱黃金換顏料配方，還想請您在桑海建分院！”
曼薩打開木盒，裡麵裝著非洲特有的紅土和乳香：“這是桑海最好的畫材，皇帝說，隻要您答應，以後桑海的紅土全給大炎女畫院優先用！”
柳存義看著曼薩恭敬的模樣，又盯著木盒裡的黃金，嘴張了半天說不出話。這時，去阿拉伯的畫師傳回急信——默罕默德已用“綠洲顏料”畫了沙漠綠洲圖，引得周邊部落首領爭相下單，還把大炎女畫師奉為“顏料聖人”。
“柳編修現在還覺得，女畫師去非洲是‘丟人’？”蘇硯微把信遞過去，語氣帶著笑意，“她們去的不是‘蠻荒之地’，是能讓大炎畫技傳得更遠的地方，是能給國庫賺黃金的地方——比守著舊書空談‘禮教’，有用得多。”
柳存義捏著信紙，指節泛白，卻仍嘴硬：“可……可女子去那麼遠的地方，終究不合規矩！”
“規矩是用來守正義、謀福祉的，不是用來捆住能人的。”蕭璟淵突然從外間走進，手裡拿著皇帝的禦筆硃批，“父皇剛下旨，賜非洲出訪畫師‘萬國畫師’令牌，沿途各國驛站需全力接應；桑海分院的事，由你全權做主，誰再敢以‘規矩’阻撓，直接交大理寺查辦！”
柳存義看著硃批上鮮紅的玉璽印，“撲通”跪倒在地，連聲稱罪。蘇硯微上前扶起他，把那幅《非洲草原圖》遞過去：“柳編修也是擔心畫師安全，何罪之有？這畫您拿著，若以後有人再質疑非洲之行，便讓他們看看，咱們的女畫師，既能在羅馬畫教堂，也能在非洲畫草原，更能讓外邦用黃金換咱們的技法。”
柳存義接過畫，羞愧地低著頭，帶著翰林們匆匆離去。顏料坊裡頓時熱鬨起來——曼薩拉著蘇硯微敲定顏料訂單，阿拉伯商隊的信使來催“綠洲顏料”發貨，日本分院的籌備信也堆了半桌。
蘇硯微站在畫案前，用桑海紅土混著乳香顏料，畫了幅《萬國畫路全景圖》——圖裡的大炎商船駛向羅馬、波斯、日本、非洲，每艘船上都有女畫師的身影，每片土地上都有大炎畫院的分院。她轉頭對畫師們說：“咱們派兩隊人——一隊去桑海教新顏料技法，一隊去阿拉伯跟進訂單，讓大炎的畫筆，畫遍東西南北！”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顏料坊裡，畫師們忙著打包顏料、整理技法筆記，曼薩在一旁認真記錄顏料配比。蘇硯微知道，質疑從未消失，但隻要手裡握著能畫出精彩的畫筆，心裡裝著聯通世界的格局，就冇有走不通的路。而接下來，還有更多的遠方等著她們，更多的輝煌，等著用顏料一一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