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律》修訂的詔書剛貼滿京城,刑部尚書魏嵩就帶著十餘名老臣堵在了畫院門口。他手裡捧著泛黃的《大炎祖製》,往石階上一摔,聲如洪鐘:“女子學畫入仕本就違逆祖製,如今還要寫進律法,簡直是亂了綱常!蘇王妃若執意如此,休怪我們聯名上書,請皇上收回成命!”
蘇硯微剛送完西域分院來的古麗,見這陣仗,倒也不慌。她讓人搬來兩把椅子,請魏嵩等人坐下,又讓青禾端來新沏的雨前茶:“魏大人說違逆祖製,不知祖製裡哪一條寫了‘女子不許學畫’?再說,律法修訂當順民心、應時事,而非死守舊紙。”
“祖製雖未明寫,卻有‘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古訓!”魏嵩拍著桌子,唾沫星子飛濺,“你看曆朝曆代,哪有女子入朝參與律法修訂的?若開了這個頭,以後女子都去當官,誰來相夫教子?”
“相夫教子與學畫入仕,本就不衝突。”蘇硯微讓林墨抱來一摞卷宗,“魏大人不妨看看,江南分院的阿荔,既教女兒畫荔枝紋,又幫官府繪製《桑蠶增收圖》,讓江南的蠶稅翻了一倍;西域的古麗,一邊照顧老母親,一邊帶著流民女子織新紋羊絨毯,救了三百多口人的命——女子有了本事,不僅能顧好家,還能幫朝廷分憂,這難道是壞事?”
魏嵩卻不看卷宗,起身就要走:“我說不過你,但律法修訂絕不能讓女子插手!三日後朝堂議事,咱們當著皇上的麵辯!”
看著老臣們離去的背影,林墨有些擔憂:“這些人都是三朝元老,在朝堂根基深,萬一皇上被說動了怎麼辦?”
“皇上要看的是實效,不是空話。”蘇硯微翻開河東州的災情奏報,“河東州連月大旱,流民都快逼到城下了,官府卻拿不出好辦法。魏嵩的門生李知州在那裡當差,禁止女子學畫,說‘女子隻會添亂’——咱們明日就去河東,用事實說話。”
次日清晨,蘇硯微帶著林墨、張丫和兩名畫院司丞,坐著快馬趕往河東。剛到州城門口,就見流民擠在城根下,啃著樹皮,幾個女子抱著餓得哭的孩子,眼神麻木。李知州聞訊趕來,穿著綾羅綢緞,身後跟著四個家丁,見到蘇硯微,語氣敷衍:“王妃娘娘怎麼來了?河東旱災,冇什麼好招待的。”
“我來看看流民。”蘇硯微指著不遠處的女子,“李知州,為何不讓她們學畫謀生?江南的女子靠畫紋樣換糧,西域的女子靠織新紋賺錢,河東女子難道不行?”
李知州嗤笑:“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學畫能當飯吃?再說魏大人說了,女子學畫是‘旁門左道’,下官可不敢違逆。”
蘇硯微冇再跟他糾纏,直接帶著人去了流民聚集的破廟。林墨當場支起畫案,教女子們用黃土和草根調顏料,畫河東的旱災景象;張丫則拿出織針,教她們把畫裡的麥穗紋樣繡在粗布上——不過兩日,就有商人路過,見了這些“旱災寫生”和“麥穗繡帕”,當場以五文錢一幅的價格買了二十幅,還約定後續再來收。
流民女子捧著剛賺到的銀子,哭著給蘇硯微磕頭:“王妃娘娘,我們終於能給孩子買口吃的了!”
李知州聽說後,氣得派人去砸畫案,卻被趕來的蕭璟淵攔下。蕭璟淵手裡拿著河東州的稅收賬本,冷冷道:“李知州,你上任半年,河東流民增加三成,稅收減少五成,卻還禁止女子學畫謀生——你這是瀆職!”
原來蕭璟淵怕蘇硯微在河東受委屈,提前讓人查了李知州的底細,還請都護府調了賑災糧,此刻正卸在城門口。流民們見了糧食和畫能換錢的希望,紛紛圍著李知州討要說法,李知州嚇得臉色慘白,當場被蕭璟淵的人押了起來。
三日後的朝堂議事,魏嵩還想帶頭反對律法修訂,蘇硯微卻先一步呈上了河東的證據——林墨畫的《河東流民圖》,張丫記錄的“女子繡品換糧賬本”,還有蕭璟淵帶來的稅收對比表:“河東禁止女子學畫,流民激增;江南、西域推廣女子畫技,民生改善。魏大人,這就是‘違逆祖製’和‘順應時事’的區彆!”
皇帝拿著《河東流民圖》,手指劃過畫中孩童乾裂的嘴唇,臉色沉了下來:“魏嵩,你口口聲聲說為了綱常,卻不管百姓死活!女子學畫能安民生、增稅收,為何不能寫進律法?”
太後也開口:“哀家看,不僅要寫‘女子可學畫入仕’,還要加一條‘禁止官員阻撓女子學技謀生’,誰再敢像李知州那樣瀆職,嚴懲不貸!”
魏嵩見皇帝和太後都站在蘇硯微那邊,又看了看百官中支援畫院的人越來越多,隻能跪倒在地:“臣……臣知錯了。”
皇帝當即下旨:“著畫院司丞以上官員參與《大炎律》修訂,新增‘女子權益篇’,明確女子享有平等學畫、入仕、經商之權;魏嵩阻撓修訂,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律法修訂完成那日,畫院的學員們自發在門口掛起了《大炎女子權益圖》,上麵畫著女子在畫院學畫、在朝堂議事、在市集經商的場景,色彩鮮亮,滿是生機。新羅、百濟的使者特意趕來道賀,還帶來了本國女子科舉的方案,想請蘇硯微派畫師去指導。
蘇硯微站在圖前,蕭璟淵從身後遞來一卷海外輿圖:“剛收到泉州港的訊息,南洋諸國聽說《閨閣畫鑒》和女子律法,都想求購譯本,還邀請畫院去開分院。”
蘇硯微展開輿圖,看著上麵陌生的島嶼和海域,眼裡閃著光:“南洋的香料、染料,或許能畫出新的技法。等忙完國內的事,咱們就去看看——讓女子畫院的墨跡,不僅灑遍大炎,還要傳到海外去。”
林墨和張丫走過來,手裡捧著新修訂的《大炎律》抄本,笑著說:“王妃娘娘,以後咱們女子學畫、入仕,都有律法護著了!再也冇人敢隨便欺負我們了!”
蘇硯微接過抄本,指尖拂過“女子權益篇”的字樣,心裡滿是欣慰。她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接下來,要讓更多偏遠地區的女子知道律法的好處,要幫海外諸國建立女子畫院,還要培養更多能撐起民生、撐起朝堂的女子人才。
而此刻的魏府,魏嵩看著窗外畫院方向的熱鬨景象,長歎一聲——他終於明白,時代變了,女子再也不是隻能困在灶台後的存在,她們用畫筆打破了偏見,用實力贏得了尊重,這股浪潮,誰也擋不住了。
夕陽下,畫院的銀杏葉輕輕飄落,落在《大炎女子權益圖》上,像是給這幅充滿希望的畫,添了一抹最溫暖的底色。蘇硯微知道,兩千回的路還長,但每一步,都在為天下女子鋪就更寬的路,更亮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