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西跨院的窗紙就映出微光。蘇硯微捧著連夜修複的“煙雨江南圖”，指尖輕輕拂過補好的湖心亭簷角——昨夜裡她拆了自己唯一的銀釵，磨成細粉摻進墨裡，剛好補全被碾壞的脊獸紋路，畫軸邊緣也用漿糊仔細粘好，看著竟與完好時相差無幾。
院外傳來馬車軲轆聲，她攥緊畫軸跑出去，就見那輛玄色馬車停在巷口，蕭璟淵的侍衛正候在門邊。見她來，侍衛躬身：“二小姐，王爺在車裡等您。”
掀開車簾的瞬間，暖香撲麵而來。蕭璟淵坐在軟墊上，手裡拿著個紫檀木盒，見她進來，便把盒子遞過來：“打開看看。”
裡麵是一套象牙狼毫筆，筆桿上刻著細密的雲紋，最末一支的筆桿尾端，竟還刻著個小小的“硯”字。旁邊還放著兩錠徽墨，墨錠上泛著瑩潤的光，一看就是上等的鬆煙墨。
“你……”蘇硯微愣住，指尖碰了碰那支刻著“硯”字的筆，心口發燙。
“昨兒見你筆桿裂了，順便讓人做的。”蕭璟淵彆過臉，耳尖悄悄泛紅，又指了指盒底，“裡麵還有塊帕子，若是畫軸再沾了灰，用這個擦。”
蘇硯微拿出帕子，是素色的軟緞，邊角繡著一朵小小的銀杏——她昨兒蹲在銀杏樹下撿顏料時，他竟連這個都記著。
馬車一路駛進皇宮，過了三道宮門才停下。蕭璟淵先下車，伸手扶她時，指尖不經意握住她的手腕，又很快鬆開：“等會兒跟著我，彆亂走。”
壽宴設在禦花園的暢音閣，閣內擺滿了奇珍異寶，貴女們穿著綾羅綢緞，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蘇憐月一眼就看見蘇硯微，立刻端著酒杯走過來，故意撞了她一下：“妹妹怎麼穿得這麼寒酸？這壽宴可不是你這種庶女該來的地方，彆汙了太後的眼。”
周圍的貴女們都笑起來，有人甚至掩著嘴議論：“聽說她昨兒還抄了憐月姐姐的畫，不知羞……”
蘇硯微剛要開口，手腕突然被人攥住。蕭璟淵站到她身前，冷眼看著蘇憐月：“蘇大小姐這話不對——本王請蘇二小姐來的，怎麼，你是覺得本王的眼光差，還是覺得太後會介意？”
蘇憐月的臉瞬間漲紅，手裡的酒杯晃了晃，酒灑在裙襬上也不敢擦。蕭璟淵冇再理她，轉頭對蘇硯微柔聲道：“走吧，太後該到了。”
不多時，太監高喊“太後駕到”，所有人都跪迎。太後穿著明黃色壽袍，挽著皇帝的胳膊走進來，目光掃過眾人時，突然停在蕭璟淵身邊的蘇硯微身上：“淵兒，這丫頭是誰？”
“回皇祖母，她是蘇相府的二小姐蘇硯微，今兒要給您獻畫。”蕭璟淵側身讓開，蘇硯微捧著畫軸上前，屈膝行禮：“臣女蘇硯微，祝太後福壽安康。”
柳氏這時突然從人群裡走出來，撲通跪在地上：“太後恕罪！這畫不能獻！這丫頭的畫是抄的憐月的，而且……而且畫裡藏著不吉的紋路，是想咒您啊！”
這話一出，閣內瞬間安靜。蘇憐月也跟著跪下來，哭道：“太後，臣女不是故意的，是妹妹她……”
蘇硯微握著畫軸的手緊了緊，抬頭看向太後，聲音清亮：“太後，臣女的畫絕非抄襲，更無半分不吉。請您允許臣女展開畫軸，臣女自證清白。”
太後皺了皺眉，點頭：“展來看看。”
蘇硯微慢慢展開畫軸，“煙雨江南圖”在陽光下鋪展開來——遠山泛著淺青的露光，湖心亭的六邊形窗欞裡，竟還透著一點小小的佛光，簷角的三隻脊獸姿態各異，連獸爪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太後您看，”蘇硯微指著湖心亭，“這亭內的佛光，是臣女用金粉摻了硃砂畫的，您信佛，臣女特意加了這處，祝您好心有好報。至於蘇夫人說的‘不吉紋路’，怕是指這遠山的輪廓吧？”
她指著遠山的線條：“這是‘層巒疊嶂紋’，象征江山永固，是吉兆。若是蘇夫人不信，可問畫院的張老——他前幾日還誇這紋路畫得好呢。”
張老就在人群裡，被點到名隻能站出來，躬身道：“回太後，蘇二小姐所言極是，這‘層巒疊嶂紋’確是吉兆，露染法也用得爐火純青，絕非抄襲之作。”
柳氏的臉瞬間慘白，還想辯解：“可她……”
“夠了！”太後突然開口，眼神冷得像冰，“哀家看你是心思不正，故意誣陷！這丫頭的畫又靈又誠，比你這滿心算計的樣子強百倍！”
皇帝也笑著點頭：“朕看這畫不錯，既有心又有才。蘇二小姐，朕賞你百兩黃金，再封你為‘禦前丹青供奉’，以後宮裡的畫，都可由你打理。”
百兩黃金！蘇硯微心裡一震，生母的藥錢不僅夠了，還能讓生母搬出柴房！她屈膝謝恩時，眼角的餘光瞥見蕭璟淵，他正對著她笑，眼底的暖意像要溢位來。
壽宴過半，柳氏拉著蘇憐月躲在廊下，咬牙道：“這賤丫頭運氣好，竟讓她矇混過關！不過你放心，娘絕不會讓她好過！”
蘇憐月擦著眼淚，眼底滿是恨意：“娘，我一定要讓她身敗名裂！”
而暢音閣內，蘇硯微正捧著太後賞的玉如意，蕭璟淵悄悄走到她身邊，遞來一塊暖玉：“拿著，宮裡人多眼雜，有這個，冇人敢欺負你。”
玉上刻著“璟”字，和他上次送的玉佩是一對。蘇硯微攥著暖玉，看著閣外的陽光，突然覺得——這庶女的逆襲路，好像比她想象的，要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