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麵的話:看我的這部小說之前,我真誠的建議,不妨先看看我的其它的作品,比如短故事《河月照餘生》、《林曉茶的戀愛通關記》、《我靠蹭飯把校花拐到民政局》、《譯電科的沱茶與鍋盔》、《那年槐香裡的父親》之類,假如是你喜歡的風格,再往後看。
正文:
暮春的雨黏得像扯不斷的棉線,砸在相府西跨院的青瓦上,濺起的潮氣順著窗縫鑽進來,把蘇硯微案頭的宣紙洇出一圈圈淺灰的印子。
她握著裂了紋的檀木筆桿,指尖在“煙雨江南圖”的湖心亭簷角頓了頓——最後一筆“露染”剛落,墨色裡摻的朝露還泛著水光,這是她熬了三個通宵的成果,明天就是太後壽辰,憑著這幅畫,說不定能求太後賞些銀子,給柴房裡咳得快斷氣的生母抓副好藥。
“吱呀——”
院木門被踹開的巨響猛地刺破雨幕,蘇憐月披著白狐裘鬥篷,踩著繡金的木屐闖進來,鞋尖碾過地上散落的畫稿碎屑,狐裘下襬掃過案頭,帶倒了那方缺了角的硯台。
“蘇硯微,把給太後的壽禮交出來!”嫡姐的聲音像淬了冰的針,眼神掃過畫軸時,嫉妒的光在眼底翻湧。
蘇硯微慌忙把畫軸往身後藏,指尖攥得指節發白:“這是我自己畫的,憑什麼給你?”
“你的?”蘇憐月冷笑一聲,上前就扯她的手腕,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刻按住蘇硯微的胳膊,疼得她手腕發麻。畫軸被硬生生奪過去,蘇憐月展開看了眼,突然把畫往泥水裡一摔,高跟鞋尖狠狠碾上去:“什麼破畫!也配獻給太後?我看你是想拿這殘次品惹太後生氣,連累整個相府!”
宣紙在泥水裡泡成爛紙團,蘇硯微掙紮著要去撿,卻被蘇憐月狠狠推倒在地。她剛撐起身子,就見嫡姐突然捂住胸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妹妹,我知道你恨我占了嫡女的位置,可你也不能拿這種東西糊弄太後啊……你要是實在畫不出來,跟我說就是,我怎麼會不幫你呢?”
院外傳來腳步聲,是父親蘇丞相和嫡母柳氏來了。柳氏一見這場景,立刻撲過去摟住蘇憐月,轉頭瞪著蘇硯微的眼神像要吃人:“老爺你快看!這賤丫頭不僅不學好,還欺負憐月!這畫一看就是抄憐月的底稿,還好意思拿出來現眼!”
蘇丞相皺著眉,目光掃過蘇硯微身上洗得發白的布裙,滿是不耐:“蘇硯微,你生母本就是卑賤的侍妾,你就該安分守己!憐月是嫡女,要獻壽禮也輪得到你?趕緊把底稿交出來,給你姐姐磕頭道歉!”
周圍的下人都低著頭竊竊私語,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進蘇硯微心裡:“庶女就是庶女,還想跟嫡女爭”“抄了嫡姐的畫還不認,真丟人”“夫人還在柴房等著藥錢呢,這下全完了”。
她死死咬著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肯低頭——若是道歉,不僅生母的藥錢冇了著落,這輩子都要揹著“抄襲”的汙名。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侍衛洪亮的通傳:“靖王殿下到——!”
所有人都慌了。靖王蕭璟淵是太後最疼的侄孫,手握京畿兵權,連皇上都要讓他三分,怎麼會突然來相府西跨院?蘇憐月趕緊抹掉眼淚,整理好狐裘裙襬,擠出柔弱的笑迎上去:“見過靖王殿下,臣女正要……”
蕭璟淵卻冇看她,玄色錦袍掃過積水,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跪在泥水裡的蘇硯微身上,又緩緩掃過地上被碾爛的畫。他彎腰撿起畫軸,指尖拂過上麵混著泥水的墨痕,聲音冷得像院外的雨:“這畫的遠山用了‘露染法’,墨色裡摻了朝露,乾後會泛淺青,整個京城能掌握這技法的,不超過三人。蘇大小姐,你也會?”
蘇憐月的臉瞬間白了,手指絞著狐裘下襬:“我……我隻是忘了加朝露……”
“忘了?”蕭璟淵走到蘇硯微身邊,伸手將她扶起來,遞迴畫軸時,指腹不經意蹭過她發紅的手腕。他抬眼看向蘇憐月,眼神裡的寒意讓她往後縮了縮:“蘇二小姐的指腹有常年握筆磨出的厚繭,虎口還有筆桿壓出的淺痕,倒是蘇大小姐——”他掃過蘇憐月細皮嫩肉的手,“你的手連硯台都冇碰過幾次,哪像練過十年丹青的?”
柳氏趕緊上前打圓場:“殿下,這是誤會!都是孩子們鬨著玩……”
“誤會?”蕭璟淵打斷她,將畫軸展開,指著上麵的湖心亭,“這畫裡的湖心亭,窗欞是六邊形,簷角有三隻脊獸——這是城西冷泉寺的樣式,去年才修繕完。蘇大小姐,你去過冷泉寺嗎?”
蘇憐月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嫌冷泉寺偏僻,連門檻都冇踏進去過。蘇丞相的臉色徹底沉了,柳氏也不敢再作聲,隻能死死攥著帕子。
蕭璟淵把畫軸塞進蘇硯微手裡,側身擋在她身前,對蘇丞相冷聲道:“蘇相,太後壽宴,本王會親自帶蘇二小姐去。她的畫,配得上太後。”
說完,他轉頭看向蘇硯微,聲音莫名軟了些:“你的畫很好,彆讓不相乾的人糟踐了。”
蘇憐月捂著臉哭著跑了,蘇丞相狠狠瞪了蘇硯微一眼,甩袖跟著柳氏走了。雨還在下,蕭璟淵從侍衛手裡接過一把油紙傘,傘麵是罕見的暗紋竹篾,遞到蘇硯微麵前:“明天辰時,本王的馬車會停在相府門口,彆遲到。”
蘇硯微握著傘柄,指尖傳來竹篾的涼意,看著蕭璟淵轉身離去的背影——玄色披風在雨幕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馬蹄聲漸遠時,她突然覺得,這暗無天日的庶女生涯,好像真的要透出光來了。
她低頭摸了摸懷裡的畫軸,雖然沾了泥水,可那筆“露染”的遠山還清晰著,就像她藏在心裡的希望,冇那麼容易被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