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十七年秋，裡斯本的農戶們剛解決儲麵和運瓷的事，新的愁事又找上門——編格筐要麥稈（墊筐防瓷碰）、儲麵防潮也要麥稈灰（吸潮氣），秋收後存的麥稈不到半月就用去大半。佩德羅家要給鄰村編十隻運瓷筐，翻遍院子隻找到一小捆麥稈，不夠編一隻筐的底；胡安要給新磨的細麵做防潮層，麥稈灰也快冇了，隻能用冇燒透的麥稈碎湊數，結果麵袋沾了黑渣。
“這麥稈怎麼就不夠用了呢！”佩德羅蹲在麥稈堆旁歎氣，妻子拿著空了的灰缸說：“之前隻想著編筐和防潮好用，冇算著用量這麼大，現在去鄰村借，他們也隻剩夠自己用的了。”阿爾瓦羅去市集打聽，麥稈要一文錢一捆，農戶們編一隻筐才賺兩文錢，買麥稈反而要倒貼成本，隻能搖頭回來。
村裡編筐的老匠人佩拉更急：“塞維利亞的小卡洛斯訂了二十隻大格筐，要裝新瓷罐，現在冇麥稈編隔層，總不能讓瓷罐直接碰著竹條吧？”佩德羅看著田埂上曬乾的玉米葉（秋天收玉米剩下的，之前都當柴燒），又想起河邊的蘆葦叢，琢磨著能不能替代麥稈，可又怕玉米葉太脆、蘆葦太硬，編出來的筐不結實，隻能先剪了幾根玉米葉，試著編了半隻筐底，一捏就散了。他趕緊去找瓷佩德羅，想問問塞維利亞有冇有用其他材料編筐的法子。
瓷佩德羅聽了佩德羅的愁事，正好想起小卡洛斯說過“塞維利亞編釉料筐用玉米葉混蘆葦”，便拉著佩德羅去田埂和河邊檢視：“玉米葉曬透了韌性夠，蘆葦劈成細條能編底，咱們摻著用試試。”
兩人先做“材料試驗”：把玉米葉曬足三天（曬到一折不脆斷），蘆葦用刀劈成半指寬的細條，按“三成蘆葦、七成玉米葉”的比例混編——蘆葦編筐底（硬挺防塌），玉米葉編隔層（柔軟防瓷碰）。佩拉試著編了一隻小筐，裝了隻瓷碗晃了晃，隔層冇散，瓷碗也冇碰著竹條，比純麥稈編的還結實。
“有法子了！”佩德羅立刻喊來村裡的農戶，分了三個收集小組：一組去自家田埂收玉米葉（每戶收兩捆，統一堆在村頭曬場）；二組去河邊劈蘆葦（選粗細均勻的，劈好後也要曬乾）；三組負責篩選材料（把發黴的玉米葉、太粗的蘆葦條挑出去）。佩拉則教大家“混編技法”：編筐底時，每三根蘆葦條夾一根玉米葉，編隔層時，玉米葉要繞著竹條纏兩圈，確保緊密。
不到五天，村裡就收了五十捆玉米葉、三十捆蘆葦，不僅夠佩德羅給鄰村編筐，還多編了五隻備用筐。胡安用新收集的玉米葉燒灰（比麥稈灰更細，吸潮更好），給麵袋做防潮層，麵再也冇沾過黑渣。佩拉摸著新編的筐，笑著說：“以前總覺得玉米葉隻能燒火，現在才知道，摻著蘆葦編筐更耐用，還不用愁麥稈不夠了！”
麥稈的事剛順，瓷佩德羅的瓷坊又犯了難——之前接了裡斯本農戶三十隻細瓷碗的訂單，還有塞維利亞小卡洛斯二十隻抗鹽瓷罐的訂單，可用來上釉的“貝殼釉”（從塞維利亞買的，摻了貝殼粉，燒出的瓷釉亮防鹽），因商路遇大雨沖毀，運釉料的商隊遲了十多天還冇到。瓷坊裡堆著二十多隻冇上釉的瓷坯，再等下去，訂單就要逾期，還要賠違約金。
“這釉料再不到，咱們就得跟客戶道歉了！”瓷佩德羅看著冇上釉的瓷碗，急得直轉圈，年輕工匠們試著用普通陶釉代替，燒出來的瓷碗釉麵發暗，還不防鹽，農戶們看了都搖頭：“這樣的碗裝海鹽，不出半月就漏了。”
瓷佩德羅想起小卡洛斯之前說過“貝殼釉的主要成分是貝殼粉和瓷土”，裡斯本海邊有的是貝殼，便帶著工匠去海邊撿了一筐貝殼，試著磨成粉，和本地瓷土混在一起，調了點釉料塗在瓷坯上，燒出來一看，釉麵還是不亮，還容易掉。“是不是貝殼粉冇燒透？”瓷佩德羅琢磨著，可家裡的窯要燒瓷坯，冇多餘的火烤貝殼，隻能去找佩德羅商量，能不能借農戶們的灶火用用。
佩德羅聽了瓷佩德羅的難處，立刻喊來村裡有大灶的農戶：“咱們的碗要靠瓷坊燒，現在他們缺釉料，咱們幫著燒貝殼粉，也是幫自己！”農戶們紛紛點頭，胡安把自家的大灶騰出來，佩德羅則帶著人去海邊撿貝殼（選厚實的白貝殼，雜質少），村裡的老婦人幫著洗貝殼（要洗去沙泥，不然釉料會有疙瘩）。
瓷佩德羅教大家“三步製貝殼釉”：
烤殼成粉：把洗乾淨的貝殼放進大灶，用中火烤半個時辰（烤到貝殼發脆，一敲就碎），取出後晾透，用石臼搗成細粉（要搗到能過細篩，冇粗粒）；
調釉配比：按“三成貝殼粉、七成本地瓷土”的比例混在一起，加適量水（水要慢慢加，揉到釉料像稠粥似的，能掛在瓷坯上不流）；
試燒調整：先塗在小瓷片上，放進窯裡用小火燒一個時辰，取出後看釉麵——若發暗，就多加點貝殼粉；若太脆，就多摻點瓷土。
試了三次，終於調出合格的貝殼釉：塗在瓷碗上燒出來，釉麵又亮又滑，裝上海鹽泡了五天，冇一點滲漏。農戶們幫著瓷佩德羅調釉，年輕工匠們則抓緊上釉燒瓷，不到十天，三十隻細瓷碗就完成了，農戶們拿著新碗，高興地說：“這本地釉燒的碗，比塞維利亞的還亮！”
運給小卡洛斯的抗鹽瓷罐，用的也是本地貝殼釉，小卡洛斯收到後，特意回信說：“這釉料防鹽性一點不差，以後你們瓷坊自己製釉，再也不用等咱們的貨了！”
民生十七年冬，裡斯本的田埂上，農戶們把玉米葉和蘆葦分類堆好，再也不愁編筐和防潮的材料；瓷佩德羅的瓷坊裡，工匠們用本地貝殼釉燒著新瓷具，訂單排到了明年春天。佩德羅家的灶台上，擺著用新瓷碗盛的麥粥，碗沿的釉麵亮閃閃的；瓷佩德羅則在教鄰村的工匠製貝殼釉，院子裡堆著剛撿的新鮮貝殼。
小卡洛斯來裡斯本時，瓷佩德羅送他一隻本地釉燒的細瓷碗，佩德羅則用新編的玉米葉筐裝了一筐艾草饅頭。小卡洛斯看著滿村的熱鬨，對蘇硯微說：“他們現在麥稈不夠了能找替代材料，釉料斷了能自己製，都是鄰裡互相幫著琢磨出來的，這樣的日子才穩當。”
蘇硯微站在裡斯本的海邊，看著農戶們和工匠們一起撿貝殼，遠處的瓷坊煙囪冒著煙，田埂上的玉米葉在陽光下曬得乾爽。她忽然覺得，最好的民生，從來不是等著彆人幫忙，而是身邊的材料能變廢為寶，鄰裡的手能搭在一起，把一個個“不夠用”“冇得用”的難題，變成“夠得著”“用得好”的踏實——這樣的暖，纔是日子裡最珍貴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