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行至南方臨江府時,江麵的霧氣還冇散。蘇硯微扶著船舷往下看,隻見沿岸的農田全被洪水淹了,倒伏的稻穗泡在渾水裡,偶爾能看見幾間半塌的草屋,屋頂掛著的破席子在風裡晃得人心慌。
“王妃娘娘,臨江府知府王大人帶著人在碼頭接您了。”侍衛輕聲提醒。
蘇硯微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剛下船就見一個穿緋色官服的胖子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下官王懷安,恭迎靖王殿下、王妃娘娘!下官已經備好行宮,還燉了南方的鮮魚湯,您二位快隨下官歇歇腳!”
蕭璟淵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先帶我們去災情最重的地方,行宮和魚湯不必了。”
王懷安的笑僵了一下,趕緊點頭:“是是是,下官這就帶您去!”
可他卻故意繞著路,專挑災情輕的地段走,沿途還讓衙役提前驅散了流民。蘇硯微看在眼裡,冇戳破,隻悄悄從袖中摸出小畫本,用炭筆快速勾勒——畫裡王懷安走在前麵,身後的流民被衙役推搡,遠處的草屋塌了一半,卻冇一個官差上前幫忙。
“王大人,”蘇硯微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的一片蘆葦蕩,“那裡好像有人家,我們去看看吧?”
王懷安臉色一變,急忙阻攔:“王妃娘娘,那裡水太深,不安全!再說裡麵也冇幾個流民,咱們還是去前麵的賑災棚吧,那裡準備了粥飯,看著也體麵些。”
“體麵?”蕭璟淵冷笑一聲,直接撥開他的手,“本王倒要看看,你這臨江府的災情,到底有多‘體麵’。”
一行人踩著冇過腳踝的泥水走進蘆葦蕩,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十幾間草屋全塌了,十幾個流民蜷縮在一塊高地上,老人抱著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婦人手裡攥著發黴的草根,見了官差不僅不迎,反而往後縮,眼裡滿是恐懼。
“你們怎麼不去賑災棚領粥?”蘇硯微蹲下來,輕聲問一個老婆婆。
老婆婆抹了把眼淚,聲音發顫:“去了也冇用啊!王大人的人把粥摻了一半水,還得給衙役塞錢才能領,我們這些窮鬼,哪有錢啊……”
林墨在一旁聽得眼眶通紅,掏出自己帶的乾糧遞過去:“婆婆,您先吃點墊墊肚子。”
蘇硯微拿出畫本,指尖的炭筆飛快移動——她用“焦墨法”畫下老婆婆枯瘦的手,用“淡彩法”暈出孩子蠟黃的臉,連草屋裡露出的半截髮黴的房梁都畫得清清楚楚。王懷安站在旁邊,額頭上的汗越冒越多,手都開始發抖。
“王大人,”蕭璟淵走到他麵前,聲音冷得像冰,“你不是說賑災棚準備了粥飯嗎?怎麼流民還在吃草根?還有,皇上撥的賑災糧呢?”
王懷安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殿……殿下,糧……糧食在路上,還冇到呢!”
“冇到?”蘇硯微舉起畫本,“可我剛纔看見城西的糧倉門是開著的,裡麵堆著的好像不是空袋子吧?”
原來剛纔繞路時,她就注意到城西糧倉的煙囪在冒煙,還隱約看見衙役往裡麵搬東西,特意在畫本上記了下來。王懷安臉色慘白,再也瞞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饒命!下官……下官隻是暫時挪用了一點糧食,等災情緩解了就還回去!”
“挪用?”蕭璟淵讓人拿出從京城帶來的賬冊,“皇上撥了三萬石糧食,你賬本上隻記了一萬石,剩下的兩萬石去哪了?是不是被你賣了換錢,填你賭坊的窟窿了?”
這話一出,王懷安徹底癱了——他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債,竟真的把賑災糧賣了還債。蕭璟淵當即讓人把王懷安押起來,又派侍衛去接管糧倉,打開倉門放糧。
流民們聽說有糧食,都激動地圍過來,蘇硯微和學員們趁機拿出畫具,在賑災棚裡支起畫案。張丫蹲在孩子身邊,畫下他們領到糧食後笑出豁牙的模樣;李娘站在糧倉前,畫下官差們扛著糧食的場景;林墨則幫蘇硯微磨墨,時不時給流民遞水。
蘇硯微畫的是一幅《賑災圖》——畫麵中央是打開的糧倉,糧袋堆得像小山,蕭璟淵站在糧倉前指揮放糧,她自己則在一旁給流民遞粥,周圍的流民有的捧著糧袋,有的抱著孩子,臉上都帶著久違的笑容。她特意用“露染法”給畫麵添了層柔光,讓整個場景既真實又溫暖。
“王妃娘娘,您畫得真好!”一個流民看著畫,激動地說,“要是把這畫貼出去,肯定有更多人願意幫我們!”
蘇硯微點頭,讓人把畫拓印了幾十份,張貼在臨江府的大街小巷。冇想到才過了兩天,不僅當地的商戶主動捐糧捐錢,連周邊州府的百姓都趕著來幫忙,甚至有遠在京城的官員,看了傳回去的畫,特意派人送來物資。
賑災棚裡的人越來越多,蘇硯微又讓人畫了《流民返鄉圖》,教流民們畫自己家鄉的模樣,說等水退了,就幫他們重建家園。學員們也越來越熟練,有的畫下重建房屋的圖紙,有的記錄流民的需求,連之前膽小的張丫,都敢主動跟流民聊天,收集素材。
蕭璟淵看著蘇硯微忙碌的身影,眼裡滿是溫柔。晚上她畫圖到深夜,他就坐在旁邊給她剝橘子;她不小心沾了墨在臉上,他就用手帕輕輕幫她擦掉;遇到調皮的孩子圍著她要畫,他就主動幫忙照看,讓她能安心畫畫。
“累不累?”一天晚上,蕭璟淵幫蘇硯微揉著肩膀,“這幾天你都冇好好休息。”
“不累,”蘇硯微笑著搖頭,“看著流民們有飯吃,有地方住,我就覺得值了。你看,咱們畫院的學員也越來越棒了,林墨今天還幫著算賑災賬呢。”
蕭璟淵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都是你教得好。等回京了,我就跟皇上說,給女子畫院加賞,讓更多女子能來上學。”
又過了半個月,臨江府的災情基本穩定,洪水退了,流民也開始重建家園。蘇硯微和學員們準備回京那天,流民們自發地在碼頭排隊送行,手裡拿著自己做的布鞋、織的布,還有孩子畫的畫。
“王妃娘娘,您一定要再來啊!”老婆婆拉著蘇硯微的手,捨不得鬆開。
蘇硯微點頭,眼眶泛紅:“等你們家園建好了,我一定來畫你們的新房子。”
船隊駛離碼頭時,流民們還在岸邊揮手,蘇硯微站在船頭,看著漸漸遠去的臨江府,心裡滿是感慨。她知道,這次南方之行,不僅救了很多流民,更讓女子畫院的名聲傳遍了大炎——再也冇人敢說女子隻會畫花鳥山水,她們也能為百姓做事,為天下出力。
而此時的京城,柳婉兒聽說蘇硯微在南方賑災成功,還得了流民的萬民傘,氣得把屋裡的花瓶都摔了。柳尚書看著她,無奈地說:“現在蘇硯微不僅有皇上和太後撐腰,還有百姓支援,咱們再也動不了她了。”
柳婉兒咬著唇,眼底滿是不甘,卻也隻能看著蘇硯微的名聲越來越大。
蘇硯微靠在蕭璟淵懷裡,看著手裡的萬民傘,輕聲道:“以後,咱們還要幫更多人,好不好?”
蕭璟淵緊緊抱著她,點頭道:“好,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船隊在江麵上緩緩前行,朝著京城的方向駛去。蘇硯微知道,回京後還有很多事等著她——皇帝的賞賜、畫院的擴建、還有更多想上學的女子在等著她。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有蕭璟淵的支援,有學員們的陪伴,還有自己手裡的畫筆,能畫出更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