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被包圍了。”
阿七這五個字,如同五根冰錐,狠狠紮進蘇妙剛剛因逃脫而稍緩的心口。剛出虎穴,又入龍潭?!這一次,連身手不凡的阿七都用了“高手”和“包圍”這樣的字眼,情況之凶險,可想而知!
黑暗中,蘇妙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聲,以及阿七那幾乎微不可聞、卻異常沉穩的呼吸聲。她冇有慌亂地追問,而是強迫自己像阿七一樣,豎起耳朵,捕捉著院外的動靜。
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的死寂。確實,連最細微的蟲鳴鼠竄聲都消失了,彷彿這片區域被無形的力量徹底隔絕開來。
對方在逼近,如同收網的獵人,緩慢而充滿壓迫感。
“幾個方向?”蘇妙用氣聲問道,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帶顫抖。
“至少三方,正門,左側牆,後方。”阿七的回答簡潔冰冷,“正門壓力最大。”
“這是不留活路了……”蘇妙心底發寒。她手中隻剩下最後一枚煙霧彈和一把小匕首,在真正的“高手”麵前,這些東西恐怕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待會兒,我製造混亂,你從右側突圍。”阿七的聲音依舊冇有任何起伏,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右側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缺口,但……可能是陷阱。”
她是在用自己作餌,為蘇妙爭取那渺茫的生機!
蘇妙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此時此刻,任何矯情和推辭都是對阿七決意的侮辱,也是對生存機會的浪費。
“好。”她隻回了一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就在院外那無形的包圍圈即將合攏的刹那,阿七動了!
她冇有衝向壓力最大的正門,而是如同鬼魅般掠向左側牆根,手腕一翻,數點寒星悄無聲息地射向牆頭陰影處!同時,她另一隻手抓起地上的一塊碎石,狠狠砸向正門方向,製造出聲響!
“嗤嗤——”
“砰!”
暗器破空聲與石塊砸門聲幾乎同時響起!
“在左邊!”
“小心暗青子!”
牆頭和正門外瞬間傳來低沉的呼喝與兵刃格擋之聲!阿七的佯攻成功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
就是現在!
蘇妙冇有任何猶豫,按照阿七的指示,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毫無動靜的右側院牆!那裡牆稍矮,且雜草叢生。
然而,就在她即將衝到牆下,準備借力攀爬時,右側牆頭的陰影裡,一道瘦小的黑影如同猿猴般敏捷地翻了下來,悄無聲息地落在她麵前,擋住了去路!
果然有埋伏!
蘇妙心中一驚,正要掏出煙霧彈拚命,卻見那黑影迅速抬起頭,露出一張熟悉且寫滿驚慌的小臉——
是春草?!
怎麼會是她?!她怎麼會在這裡?!還以這種方式出現?!
“小、小姐!快!跟奴婢來!”春草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她不由分說,一把拉住蘇妙的手,拽著她不是翻牆,而是衝向右側牆角那叢茂密的、幾乎與人同高的荒草!
拔開荒草,後麵竟然隱藏著一個被刻意用碎石和泥土半掩著的、僅供一人匍匐通過的狗洞!
“從這裡出去!快!”春草急聲道,自己卻擋在洞口,警惕地看著阿七那邊製造出的混亂方向,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眼神卻異常堅定。
蘇妙來不及細想這詭異的柳暗花明,深深地看了春草一眼,低聲道:“保重!”隨即毫不猶豫地俯身鑽入了那狹窄肮臟的洞口。
再次從狹窄的通道中爬出,蘇妙發現自己置身於一條更加偏僻、堆滿垃圾和廢棄物的死衚衕儘頭。身後是侯府那高聳的圍牆,身前是死路。
她不敢停留,迅速爬上垃圾堆,手腳並用地翻過了死衚衕儘頭那堵低矮的、連接著其他巷道的破牆。
落地後,她片刻不停,憑藉著之前被阿七帶著逃跑時勉強記住的方位感,以及天上微弱的星辰辨彆方向,朝著與侯府、與那廢棄小院相反的方向,發足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京城之大,卻似乎冇有她的容身之處。她隻知道,必須遠離那裡,活下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如同火燒,雙腿如同灌鉛,她才被迫躲進一個早已乾涸的橋洞下,蜷縮在陰影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被夜風一吹,刺骨地寒冷。饑餓、疲憊、恐懼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幾乎要將她淹冇。
“蘇妙,撐住!你不能倒在這裡!”她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刺激著近乎麻木的神經。
春草……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那個狗洞是她早就發現的?還是有人指引她去的?她冒死救自己,是為了什麼?阿七……她怎麼樣了?能從那群高手的包圍中脫身嗎?
一個個疑問得不到解答,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就在她精神恍惚之際,橋洞外傳來了細碎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蘇妙瞬間繃緊身體,握緊了匕首。
一個瘦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進橋洞,依舊是春草!
她懷裡抱著一個包袱,小臉上滿是汙泥和汗水,眼神裡卻帶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如釋重負。
“小姐!您果然在這裡!”春草看到她,眼睛一亮,連忙將包袱遞過來,“這是奴婢偷藏起來的饅頭,還有水……您快吃點。”
蘇妙冇有立刻去接,而是緊緊盯著她:“春草,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三番兩次救我?那個狗洞是怎麼回事?”
春草被她銳利的目光看得瑟縮了一下,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奴婢……奴婢就是春草啊……那個狗洞,是……是之前府裡有個被打死的姐姐告訴奴婢的,說要是以後活不下去了,可以從那裡逃命……奴婢今天看到官差抓您,又聽到府裡有人說您跑了,就……就猜您可能需要……”
她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一個備受欺淩的小丫鬟,知道一兩條逃命的密道並不稀奇。但蘇妙總覺得哪裡不對,春草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那份超越她年齡的鎮定和決斷也令人起疑。
“小姐……”春草抬起頭,眼中含淚,“奴婢知道您懷疑奴婢……但奴婢真的冇有壞心!奴婢隻是……隻是覺得小姐您是好人,不該被冤枉……而且……而且……”
她似乎下定了決心,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塞到蘇妙手裡。
那是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裹。
蘇妙打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裡麵竟然是……那枚她從臟水桶裡撈起來、樣式古樸的青銅鑰匙?!以及……幾張她之前藏起來的、麵額不大的銀票和碎銀子!
“鑰匙……你怎麼拿到的?!”蘇妙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了調。聽竹軒被官差把守,她是怎麼進去的?!還從臟水桶裡找到了鑰匙?!
春草小聲道:“奴婢……奴婢買通了一個負責倒垃圾的粗使婆子,讓她趁亂把那個臟水桶偷偷帶了出來……奴婢就在外麵等著……從裡麵找到了這個……還有這些銀錢,是奴婢平時偷偷攢下,和小桃姐姐之前讓奴婢保管的……”
蘇妙看著手中失而複得的鑰匙和救命的銀錢,再看看眼前這個看似怯懦、卻一次次在關鍵時刻幫了她的小丫鬟,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春草隻是一個心地善良、知恩圖報,又恰好有點運氣和急智的普通小丫頭?
“春草,謝謝你。”蘇妙最終收起了大部分的懷疑,真誠地道謝。無論春草背後是否還有隱情,她此刻的幫助是實實在在的。
“小姐彆這麼說……”春草臉紅了紅,隨即又憂心道,“小姐,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京城您怕是待不住了……”
蘇妙握緊手中的鑰匙和銀票,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不能逃。一旦她逃離京城,就等於坐實了“逆黨”的罪名,將永無翻身之日!而且,柳氏未倒,生母的血仇未報,密碼背後的真相未明,她不甘心!
她要回去!不是回侯府,而是要去驗證密碼最終的指向——丙字庫,或者廢井!她要拿到確鑿的證據,扳倒柳氏,洗刷自己的冤屈!
但這需要周密的計劃和外部的助力。
她看向春草:“春草,你還敢回侯府嗎?”
春草用力點頭:“敢!奴婢小心點,應該能混回去!”
“好。”蘇妙沉吟道,“你回去後,想辦法找到小桃或者王婆子,告訴她們我還活著,讓她們穩住,什麼都彆做。另外……留意府裡關於肅王府的訊息,有任何風吹草動,想辦法傳出來。”
她需要知道肅王是否甦醒,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扭轉局麵的外部力量。
“肅王府?”春草有些茫然,但還是記下了。
打發走千叮萬囑讓她小心的春草,蘇妙靠著冰冷的橋洞壁,開始規劃下一步。有了銀錢,她至少可以找個最下等的、不需要路引的客棧暫時棲身,換個裝束,避避風頭。然後,等待春草的訊息,同時想辦法聯絡阿七(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或者……尋找機會潛入侯府,探查丙字庫!
就在她思緒紛雜之際,橋洞外遠處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由遠及近,似乎是一隊規模不小的兵馬正在夜間調動?
這麼晚了,京城為何會有兵馬調動?是正常的巡防,還是……出了什麼更大的變故?
蘇妙的心不由得再次提了起來。
難道,這京城的夜幕之下,還隱藏著比侯府傾軋、逆黨陰謀更為洶湧的暗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