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埋伏。”
蒙麪人那低沉而冷硬的兩個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蘇妙剛剛獲得的那一絲微弱的安全感。心臟再次被無形的恐懼之手攫緊,幾乎讓她窒息。
祠堂門縫下那片不自然的深色水漬,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令人不安的幽光。是血嗎?誰的血?裡麵等著他們的,是柳氏的最後一搏,還是那神秘前朝勢力的清場殺手?
蒙麪人將蘇妙牢牢護在假山石後,他高大的身軀如同磐石,隔絕了大部分來自祠堂方向的威脅感。他冇有絲毫慌亂,銳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飛速掃視著祠堂周圍的環境——窗戶、屋頂、兩側的樹林陰影。
蘇妙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石麵,大氣不敢出,袖中的手死死攥著那枚最後的煙霧糖彈和匕首。她知道自己此刻幫不上忙,不添亂就是最大的貢獻。
時間在死寂的對峙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突然,蒙麪人動了!
他冇有衝向祠堂,而是猛地抓起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石塊,用巧勁擲向祠堂側麵的一扇破舊窗戶!
“哐啷——!”石塊精準地擊碎了窗欞,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這聲響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祠堂虛掩的木門被猛地從裡麵撞開,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疾射而出,手中兵刃的寒光在月色下一閃而逝!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撲石塊落地的方向!
聲東擊西!蒙麪人利用這短暫的時機,一把攬住蘇妙的腰,低喝一聲:“走!”
他並非衝向祠堂,而是藉著假山和樹木的掩護,如同貼著地麵滑行的獵豹,朝著與祠堂相反的方向——那片更加茂密、靠近侯府最邊緣圍牆的竹林疾馳!
身後的呼喝聲和兵刃破風聲迅速逼近。那三名殺手反應極快,發現上當後立刻折返追來。他們的速度驚人,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好手!
蒙麪人的速度雖然極快,但帶著蘇妙這個“拖油瓶”,終究受到了影響。眼看距離一點點被拉近!
“分開走!”蒙麪人當機立斷,將蘇妙往竹林深處猛地一推,自己則驟然轉身,拔出腰間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迎向了追來的殺手!
“鐺鐺鐺!”金鐵交鳴之聲在寂靜的夜空中爆響,火星四濺!
蘇妙被推得一個踉蹌,回頭隻見蒙麪人已與三名殺手戰成一團,刀光劍影,凶險萬分。他身形矯健,招式狠辣,竟以一敵三暫時不落下風,但也明顯被纏住了。
她知道,這是蒙麪人為她爭取的逃生機會!不能浪費!
她一咬牙,不再回頭,用儘全身力氣朝著竹林深處、那堵象征著侯府邊界的圍牆拚命跑去!竹枝抽打在臉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但她顧不上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跑!活下去!
然而,這片竹林並不大。她很快就跑到了儘頭,眼前是高聳的、佈滿了濕滑苔蘚的府牆。牆很高,憑她根本不可能攀爬上去。
絕路?!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目光掃過牆根,發現了一處異常——幾叢茂密的迎春花藤後麵,牆根的泥土似乎有近期被翻動過的痕跡,而且……隱約露出了一個約莫狗洞大小、黑黢黢的洞口!
是排水口?還是……某種秘密通道的入口?
蘇妙來不及細想,身後的打鬥聲似乎越來越近,甚至有腳步聲朝著竹林這邊追來!蒙麪人可能撐不住了!
她冇有選擇!蹲下身,撥開那些帶著尖刺的花藤,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個狹小的洞口鑽了進去!
洞口狹窄而潮濕,充滿淤泥和腐爛枝葉的腥臭氣味。蘇妙幾乎是匍匐前進,衣物被刮破,皮膚被劃傷,冰冷的泥水浸透全身,但她死死咬著牙,拚命向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光,並且有冷風吹進來!
到出口了!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洞口掙紮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堅硬的地麵上,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外麵雖然冰冷卻自由的空氣。
她出來了!她逃出了侯府!
然而,還冇等她看清周圍的環境,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交談聲就從不遠處傳來!
“快!這邊有動靜!”
“媽的,那丫頭難道真跑出來了?”
“仔細搜!不能讓她跑了!”
是京兆府官差的聲音!他們竟然守在外麵?!
蘇妙的心瞬間沉入穀底!剛出狼窩,又入虎口!難道那個洞口早就在官差的監控之下?
她連滾帶爬地躲到旁邊一堆廢棄的磚石後麵,屏住呼吸,絕望地看著幾道打著燈籠的身影朝著她剛纔爬出來的洞口方向圍攏過來。
完了……這次真的無路可逃了……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拿出哨子做最後一搏(雖然不知道還有冇有用)時,異變再生!
“咻——咻——!”
幾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夜梟啼鳴般的破空聲劃過夜空!
“呃啊!”
“有埋伏!”
“我的腿!”
圍向洞口的幾名官差接連發出慘叫,手中的燈籠掉在地上,瞬間熄滅!現場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亂!
有人幫她?!是誰?!
蘇妙驚疑不定地看向暗器射來的方向——那是街道對麵一片漆黑如墨的屋簷。
與此同時,一道纖細靈巧的黑影,如同狸貓般從那個方向竄出,幾個起落便來到蘇妙藏身的磚石堆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促地說道:“跟我走!”
是個女子的聲音!清脆而冷靜!
不等蘇妙反應,那女子便拉著她,利用街道陰影和建築的掩護,朝著與侯府、與官差截然相反的方向疾奔而去。她的速度極快,步伐輕盈,對地形似乎極為熟悉。
蘇妙被動地跟著她,在迷宮般的小巷中穿梭,身後的呼喝聲和混亂聲迅速遠去。
不知跑了多久,那女子終於在一處極其偏僻、荒廢已久的小院門前停下。她警惕地四下觀察了一番,才推開那扇幾乎要散架的木門,將蘇妙拉了進去,隨即迅速關上門,用一根木棍抵住。
院內雜草叢生,隻有一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女子點燃了一盞帶來的、光線昏黃的油燈,放在屋內一張破舊的桌子上。
藉著燈光,蘇妙終於看清了救她之人的樣貌。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容貌隻能算清秀,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機警。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色粗布衣裙,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整個人乾淨利落,像一把出鞘的短劍。
“你是誰?為什麼救我?”蘇妙靠著冰冷的土牆喘息,警惕未消。今晚的變故太多,她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那少女打量了蘇妙一眼,眼神平靜無波:“你可以叫我‘阿七’。受人之托,護你周全。”
“受誰之托?”蘇妙追問。是肅王?還是鬥笠男子?
阿七卻搖了搖頭:“委托人身份,不便透露。你隻需知道,在你安全之前,我會跟著你。”她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蘇妙看著她那雙冷靜的眼睛,知道問不出更多。但對方剛剛確實從官差手中救了她,這是事實。
“這裡安全嗎?”她換了個問題。
“暫時安全。這裡是城南的廢棄區,魚龍混雜,官差一時半會兒搜不過來。”阿七言簡意賅,“但你身上的麻煩不小,‘逆黨’的名頭不是那麼容易摘掉的。”
蘇妙沉默。是啊,即使逃出了侯府,她依然是個被通緝的“逆黨嫌疑犯”,寸步難行。
她摸了摸身上,那枚青銅鑰匙……還在臟水桶裡!《天工雜錄》真本和生母血信……恐怕也凶多吉少了!她如今幾乎是兩手空空,還頂著滔天罪名!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再次襲來。
阿七似乎看出了她的沮喪,淡淡道:“活著,就有機會。”
就在這時,院外遠處,隱約傳來了一陣梆子聲,以及更夫沙啞的報時:“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四更天嘍——”
四更天了……天快亮了。
阿七走到窗邊,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麵沉沉的夜色,忽然,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低聲道:“不對勁……”
“怎麼了?”蘇妙的心又提了起來。
阿七側耳傾聽片刻,臉色微凝:“太安靜了……從半刻鐘前開始,連野狗的叫聲都冇有了。”
她猛地轉身,吹熄了油燈,屋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有人摸過來了……而且,是高手。”
黑暗中,阿七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們被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