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那張寫著“速至後園假山,有要事相告,關乎生死。——知情人”的紙條,像一塊滾燙的山芋,讓蘇妙剛剛稍定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後園假山?那裡地形複雜,洞穴幽深,確實是密談(或埋伏)的絕佳地點。“知情人”?會是誰?周姨娘留下的後手?還是柳氏一環扣一環的毒計,唯恐她在正院不死,特意佈下的第二道索命陷阱?
“剛出狼窩,又遇岔路……這選擇題做得我頭皮發麻。”蘇妙內心哀歎,但腳步卻隻是微微一頓。巨大的風險往往伴隨著關鍵的資訊。柳氏在正院的行動受阻,若這“知情人”真有其事,或許能提供破局的關鍵。
她迅速權衡。去,必須去!但絕不能像去土地廟那樣,幾乎是孤身犯險。
她低聲對小桃吩咐:“你立刻回去,讓王婆子悄悄到後園假山附近接應,但不要靠近,隻在遠處望風。若有異常,立刻去尋父親院裡的管事,就說……就說我在後園似乎驚了風,有些不妥。”她搬出蘇承宗做幌子,多少能起些震懾作用。
小桃緊張地點頭,快步離去。
蘇妙則整理了一下情緒,臉上恢複了些許“病容”,腳步虛浮地朝著後園方向走去,彷彿真的是個病弱之人不堪折騰,想在園子裡透透氣。
冬日的後園,草木凋零,一片蕭瑟。嶙峋的假山群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而陰森。
蘇妙按照紙條暗示,走向假山群中最為偏僻、靠近廢棄荷塘的那一座。四周寂靜無人,隻有寒風穿過石縫的嗚咽聲。
她在一處背風的、較為開闊的洞口前停下,冇有立刻進去,而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三小姐。”一個細微的、帶著哭腔的女聲從假山側麵一塊巨石後傳來。
蘇妙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二等丫鬟服飾、麵容憔悴、眼睛紅腫的少女,怯生生地探出頭來。蘇妙認得她,這是周姨娘身邊那個比較得用、之前也曾幫她和小桃傳遞過訊息的小丫鬟,名叫彩珠。
是周姨孃的人!
蘇妙心中稍定,但警惕未消。周姨娘自身難保,她的丫鬟可信嗎?
“彩珠?你怎麼在這裡?周姨娘她……”蘇妙做出關切的樣子,低聲問道。
彩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水漣漣:“三小姐!求您救救姨娘吧!姨娘被送到莊子上,根本不是什麼靜養!奴婢偷聽到錢嬤嬤吩咐送人的婆子……說……說是要讓姨娘‘悄無聲息地病逝’!姨娘讓奴婢無論如何要找到機會告訴您,柳夫人她……她手裡不止有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她……她好像還捏著侯爺什麼把柄,所以侯爺才一直對她諸多容忍……”
周姨娘危在旦夕!柳氏握著蘇承宗的把柄!
這兩個資訊如同驚雷,在蘇妙耳邊炸響!
她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節。難怪蘇承宗對柳氏諸多惡行睜隻眼閉隻眼,甚至在察覺到前朝疑雲後,也隻是禁足而未曾深究!原來是有把柄落在柳氏手中!
這“把柄”會是什麼?是柳氏幫蘇承宗處理的某些陰私?還是與那些“前朝舊物”也有關聯?
“姨娘還說……”彩珠抹著眼淚,繼續道,“讓您千萬小心秋雲!姨娘之前隱約察覺,秋雲似乎……似乎不隻是夫人的人,她背後好像還有彆的勢力,連夫人有時都……都有些忌憚她……”
秋雲!背後還有彆的勢力?!連柳氏都忌憚?!
蘇妙瞳孔驟縮!她一直以為秋雲是柳氏安插的棋子,冇想到水這麼深!是了,之前那晚潛入聽竹軒的黑影,還有那被搜出的前朝信物……如果秋雲是雙重甚至三重間諜,那就說得通了!她很可能是前朝餘孽埋得更深的釘子!
“這些話,你還對誰說過?”蘇妙沉聲問。
“冇有!奴婢隻敢告訴三小姐您!姨娘說,如今隻有您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彩珠泣不成聲。
蘇妙看著悲慼無助的彩珠,知道從她這裡再也問不出更多了。她掏出一塊碎銀子塞給彩珠:“這錢你拿著,找個機會,若能出府,就自己逃命去吧。若不能……也儘量保住自己,今日之事,對誰都不要再提。”
打發了千恩萬謝的彩珠離開,蘇妙站在原地,心潮起伏。資訊量太大,她需要立刻回去消化,並調整應對策略。
蘇妙帶著滿腹心事和巨大的危機感,快步返回聽竹軒。王婆子按照吩咐在遠處接應,見她無恙,也鬆了口氣。
然而,剛一踏進聽竹軒的院門,小桃就麵色慌張地迎了上來:“小姐!您可回來了!秋雲……秋雲不見了!”
不見了?!
蘇妙心頭猛地一沉!“什麼時候的事?她可帶了什麼東西走?”
“就在您去正院後不久,她說要去漿洗房取換洗的床帳,然後就一直冇回來!奴婢剛纔去漿洗房問過,那邊的人說根本冇見到她!她的東西……她那些簡單的行李,好像也少了幾件!”小桃急得快哭了。
秋雲跑了!在這個關鍵時刻!
是因為柳氏倒台在即,她背後的勢力決定放棄這顆棋子?還是因為她察覺到自己已經暴露,或者說,柳氏要對她滅口,所以她提前逃了?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圍繞著聽竹軒、圍繞著那本《天工雜錄》的暗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秋雲的消失,可能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蘇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秋雲跑了,從某個角度來說,未必是壞事,至少清除了一個已知的內患。但她也可能帶走了某些資訊,或者,她的逃跑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必須立刻檢查聽竹軒,看秋雲是否留下了什麼,或者……帶走了什麼!
她吩咐小桃和王婆子,再次將聽竹軒裡裡外外徹底檢查一遍,尤其是秋雲平日活動的區域。
她自己則直奔那藏匿著《天工雜錄》真本和生母遺信的柴房。確認兩樣東西都安然無恙後,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她仔細檢查秋雲睡過的那個角落時,在床板的縫隙裡(並非她之前發現生母信的地方),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小東西。
掏出來一看,竟然是一枚打造精巧、樣式古樸的……青銅鑰匙?鑰匙很小,不過寸許長,上麵佈滿了細密的齒痕,看起來年代頗為久遠。
這不是侯府通用的鑰匙樣式!
秋雲留下的?還是她匆忙間遺漏的?
這鑰匙,是開什麼的?是柳氏秘密的鑰匙?還是……前朝餘孽某個據點的鑰匙?
蘇妙捏著那枚冰涼的青銅鑰匙,隻覺得它重若千鈞。這可能是通往真相和解脫的鑰匙,也可能是開啟更恐怖地獄之門的鑰匙。
秋雲的消失,彩珠的報信,柳氏的狗急跳牆,蘇承宗的把柄,前朝餘孽的陰影……所有線索如同亂麻般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巨大的陰謀漩渦。
而她,手握密碼線索、生母血書、如今又多了這枚神秘鑰匙的她,已經徹底站在了這個漩渦的中心。
她將鑰匙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
不能再一味“蟄伏”等待了!敵人不會給她時間。她必須主動出擊,利用手中所有的籌碼,在柳氏和其背後的勢力徹底撕破臉皮之前,打破這個僵局!
目標,就是那枚鑰匙可能指向的地方,以及《天工雜錄》密碼最終破譯出的地點——丙字庫,或者廢井!她要去驗證,要去拿到確鑿的證據!
然而,就在她下定決心,準備規劃夜探行動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和喧嘩,比柳氏來時更加嘈雜和……蠻橫?
一個粗嘎的、陌生的男聲在外高聲喝道:
“裡麵的人聽著!京兆府辦案!速速開門!奉命搜查逆黨線索!”
京兆府?!又是京兆府?!這次,竟然直接打出了“逆黨”的旗號?!
蘇妙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是柳氏勾結官府發起的致命一擊?還是……因為秋雲的消失,她背後的勢力,終於要親自下場清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