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狗急跳牆。”
鬥笠男子這簡短的六個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間驅散了蘇妙因柳氏被禁足而產生的那一絲微弱的輕鬆感。
狗急跳牆……柳氏就是那條被逼急了的惡犬!她掌權多年,在侯府內外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甘心就此被軟禁。蘇承宗的疑心和禁足令,隻會讓她更加瘋狂和不顧一切。而她報複的首要目標,毫無疑問就是自己這個“始作俑者”!
“就知道冇這麼簡單!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柳氏這毒蛇,現在是被驚著了,接下來肯定要發動更致命的攻擊。”蘇妙內心警鈴大作,剛剛因為初步反擊成功而泛起的些許波瀾,立刻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她毫不懷疑柳氏的能力。即使被禁足在正院,她依然能通過錢嬤嬤等心腹,調動資源,佈置殺局。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下一次,恐怕就不會是搜查栽贓那麼簡單了,很可能是直接針對她性命的毒計!
必須提前防備,甚至……主動出擊,在她跳起來之前,打斷她的腿!
蘇妙立刻行動起來。首先,她再次加強了聽竹軒的內部管控。
她以“受驚過度,需絕對靜養”為由,謝絕了一切不必要的探視和往來,將院子近乎封閉起來。每日的飯菜,都由小桃和王婆子親自去大廚房領取,並且在食用前,她會用一根偷偷讓春草從外麵買來的、最普通的銀簪進行初步試探(雖然知道這方法侷限性很大,但聊勝於無)。水源也改用院子裡那口小井打上來的水,並讓小桃盯著,防止有人做手腳。
對於秋雲,蘇妙的警惕提到了最高等級。柳氏若想裡應外合,秋雲是她最可能利用的棋子。蘇妙不再讓她接觸任何飲食和貼身物品,隻安排她做一些遠離核心區域的粗重活計,並且讓小桃和王婆子暗中輪流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同時,蘇妙開始積極準備“硬通貨”——手工皂。她讓王婆子想辦法弄來了更多豬油和草木灰,利用一切空閒時間,加緊製作了一批基礎版的手工皂。這東西體積小,價值高,關鍵時刻,無論是用來收買人心,還是作為逃亡路上的盤纏,都可能起到作用。
然而,光是防禦和準備是不夠的。蘇妙深知,最好的防禦是進攻。她必須弄清楚柳氏可能的“跳牆”方式,才能精準攔截。
突破口,依然在秋雲身上。
蘇妙決定,再給秋雲下一次“餌”。這次,她要放一個更香、更誘人,也更具欺騙性的餌。
她故意選在一個秋雲能觀察到的時候,將自己關在房裡,對著那本《天工雜錄》的副本和生母芸孃的信(自然是偽造的、刪減關鍵資訊的版本),時而蹙眉深思,時而恍然大悟般拍案,低聲自語(聲音控製在秋雲能隱約聽到的程度):
“……原來如此!丙字庫……廢井……竟是這樣關聯的!這暗語所指的‘鑰匙’,莫非就藏在……”她說到這裡,猛地噤聲,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將桌上的紙張慌亂地收攏,鎖進一個小匣子裡,貼身放好,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興奮與恐懼的神情。
她表演出的資訊是:她即將破解密碼的核心,找到了關鍵線索(“鑰匙”),並且這個線索指向了丙字庫和廢井這兩個具體地點。而她已經將這個“重大發現”記錄並貼身保管。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丙字庫和廢井,一個是柳氏可能藏匿“前朝舊物”的地點,一個是她殺害張婆子滅口的地方,都是極其敏感之處。柳氏若得知她即將破解此處的秘密,絕不會坐視不理!
魚兒,果然上鉤了。
就在蘇妙“表演”後的第二天晚上,夜闌人靜之時,一直暗中監視秋雲的小桃,悄悄來報:秋雲趁著起夜的機會,將一個小紙團塞進了院牆某處磚塊的縫隙裡!
蘇妙心中冷笑。終於按捺不住,開始向外傳遞訊息了!
她冇有立刻去截獲那個紙團,以免打草驚蛇。她要知道,來取訊息的人是誰,或者,秋雲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動作。
她讓小桃和王婆子輪流守夜,重點監視那個牆縫和秋雲。
然而,接連兩天,風平浪靜。既冇有人來取走紙團,秋雲也冇有其他異常舉動。彷彿那晚的行動隻是一個錯覺。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蘇妙更加不安。柳氏到底在醞釀什麼?
就在她疑竇叢生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主動送上了門。
這天下午,許久未曾露麵的蘇玉瑤,竟然來到了聽竹軒。與以往趾高氣揚、興師問罪的態度不同,她這次顯得有些……憔悴和慌亂?臉上甚至勉強擠出了一絲堪稱“友善”的笑容?
“三妹妹,”蘇玉瑤的聲音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柔和,“母親……母親她前日被父親禁足,想必你也知道了。母親她……她深知以往有些地方虧待了你,心中甚是懊悔。如今她病中孤寂,甚是思念家人,尤其是我們姐妹……她……她想請我們姐妹二人,明日去正院陪她說說話,一家人……也好緩和緩和關係。”
柳氏邀請她和蘇玉瑤去正院“說話”?緩和關係?
蘇妙幾乎要冷笑出聲。這簡直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柳氏會懊悔?會想和她緩和關係?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這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柳氏被禁足,無法出來害她,便想將她騙進自己的地盤,來個甕中捉鱉!
“終於來了!‘跳牆’的第一招,就是請君入甕麼?”蘇妙心中明鏡似的。去,必然是龍潭虎穴,九死一生。不去,就是不給主母麵子,忤逆不孝,蘇承宗那邊恐怕也不好交代,柳氏更有理由借題發揮。
去與不去,都是兩難。
蘇妙看著蘇玉瑤那強裝出來的“友善”和眼底掩飾不住的緊張與一絲……幸災樂禍?她心中飛速權衡。
硬抗不去,固然能保一時安全,但也會讓自己陷入被動,給了柳氏繼續攻擊的口實。而且,她也想親眼去看看,柳氏被逼到牆角後,到底能使出什麼手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當然,她絕不會毫無準備地去送死。
“大姐言重了。”蘇妙臉上露出受寵若驚又帶著幾分怯懦的神情,“母親肯垂憐,是女兒的福分。隻是……女兒前些日子受了驚嚇,身子一直未曾大好,恐過了病氣給母親……”
她這是在試探,也是在為自己爭取準備時間。
蘇玉瑤連忙道:“無妨無妨!母親說了,就是自家人說說話,不講究那些虛禮。三妹妹身子弱,更該去讓母親看看,也好放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拒就顯得可疑了。
蘇妙沉吟片刻,彷彿下定了決心,輕輕點頭:“既如此……那女兒明日便隨大姐一同前去,給母親請安。”
蘇玉瑤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喜色,又假意關心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像是生怕蘇妙反悔。
看著蘇玉瑤離去的背影,蘇妙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涼的冷靜。
她知道,明天將是一場硬仗,可能是她穿越以來,麵臨的最直接、最危險的正麵衝突。
她回到房中,開始做最後的準備。她將幾枚效果最強的“煙霧糖彈”和那把匕首藏在身上最方便取用的位置。她反覆推演明天可能發生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策略。她甚至想好了,如果真的到了最壞的地步,該如何利用身上的“武器”製造混亂,爭取逃脫的機會。
同時,她也留了後手。她悄悄吩咐小桃,如果她明日午時之前未能平安返回聽竹軒,就想辦法將她早已寫好的、記錄了部分柳氏可疑之處(隱去了前朝相關)的密信,通過春草,再次投遞到京兆府的信箱。這是她最後的警示和反擊。
夜色漸深,蘇妙躺在床上,望著帳頂,毫無睡意。
明天,就是與柳氏的正麵交鋒。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
就在她心神緊繃之際,窗外,似乎又傳來了那極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窸窣聲……
這一次,聲音似乎離她的臥房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