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晶瑩剔透、散發著甜香的冰糖燕窩粥,此刻在蘇妙(林笑笑)眼中,不啻於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正嘶嘶地吐著信子。
盅底那些細微的、近乎透明的詭異碎末,如同毒蛇的鱗片,閃爍著不祥的光澤。
蘇玉瑤……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下手!
是算準了她不敢聲張?還是篤定就算她聲張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甚至反咬她一口誣陷嫡姐?
一股冰冷的憤怒夾雜著後怕,瞬間席捲了蘇妙。剛纔若是她或者小桃忍不住誘惑吃上一口……
後果不堪設想!
這古代職場,真是處處都是致命坑啊!比現代商戰狠毒直接多了!
“小姐……這、這粥……”小桃也察覺到了蘇妙臉色的劇變和那可怕的猜想,嚇得臉無人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小姐她……她怎麼敢……”
“她當然敢。”蘇妙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小桃從未聽過的寒意,“在一個‘病重瀕死’的庶女碗裡加點‘料’,讓她‘病情加重’,聽起來多麼順理成章。”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就像麵對難纏的甲方,需要的是策略和執行力。
現在怎麼辦?
倒掉?最簡單,但也最浪費,而且無法給對方任何教訓。
聲張?毫無證據,對方完全可以反誣是她自己加了東西想訛詐。人微言輕,誰會信她?
偷偷處理掉,假裝吃了?但對方肯定會來探聽“效果”,冇有看到預期的“病情加重”,會不會疑心,繼而使出更狠毒的手段?
一個個方案在腦中閃過又被否決。
忽然,她目光落在了牆角——那裡偶爾會有老鼠活動的痕跡。一個大膽又有點噁心的計劃瞬間成型。
既然你們送來了“大禮”,那不利用一下,豈不是對不起你們這番“心意”?
“小桃,”蘇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去找一點吃剩的饅頭屑或者米粒來,要乾的。”
小桃雖然不明所以,還是趕緊照做。
蘇妙則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將盅底那些含有不明碎末的粥颳起來一小部分,均勻地拌入小桃找來的乾饅頭屑裡,然後將其撒在牆角老鼠經常出冇的地方。
剩下的毒粥,她原樣蓋好,放入食盒,藏在了床底最深處——這是證據,說不定以後有用。
“小姐,您這是……”小桃看著她的舉動,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更白了。
“等著看戲吧。”蘇妙冷笑一聲,“她們想看我‘病情加重’,我總得給點‘反應’,不是嗎?”
主仆二人懷著忐忑又憤懣的心情,等待著。
果然,下午時分,院外又響起了腳步聲。這次來的隻有珍珠一個人,依舊是那副掩著口鼻、嫌棄又高傲的樣子。
“三小姐可用了那燕窩粥?大小姐關心著呢,特地讓我來問問效果如何?”珍珠站在院門口,根本不進來,聲音拉得長長的,帶著明顯的試探。
蘇妙躺在床上,立刻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發出極其虛弱、甚至帶著點痛苦呻吟的聲音,氣若遊絲:“謝……謝大姐……姐關心……咳咳咳……用了……些許……似乎……似乎精神更不濟了……身上也……越發癢得難受……咳咳……”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用指甲在床沿上輕輕刮擦,製造出難以忍受瘙癢的假象。
珍珠在門外聽著裡麵傳來的虛弱痛苦的咳嗽和呻吟聲,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滿意。
看來是起效了。
“既如此,三小姐就好生歇著吧,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急不得。”珍珠假惺惺地安慰了兩句,語氣卻輕鬆了不少,“奴婢這就回去回稟大小姐,也讓大小姐放心。”
放心?是放心她的毒計得逞了吧!
蘇妙心裡冷笑,嘴上卻依舊虛弱:“有勞……姐姐……”
珍珠目的達到,懶得再多逗留,立刻轉身離開了。
聽著腳步聲遠去,蘇妙立刻停止了表演,從床上坐起來,臉色冰冷。
“小姐,她信了!”小桃小聲道,帶著一絲後怕。
“嗯。”蘇妙點點頭,“但這還不夠。小桃,晚點你出去倒夜香的時候,故意咳嗽幾聲,見到人就躲遠點,一副愁眉苦臉、欲言又止的樣子。如果有人問起我,你就搖頭歎氣,說小姐情況不好,夜裡又吐又瀉,臉上……那瘡更嚇人了,還開始掉皮流水……”
她要主動散播“病情惡化”的訊息,將戲做足,不僅是為了麻痹蘇玉瑤,更是為了進一步鞏固自己“傳染病”的人設,爭取更多的隔離緩衝時間。
小桃用力點頭,表示記下了。
打發走珍珠,蘇妙的心思又活絡起來。
毒粥事件暫時應付過去,但危機感更重了。必須加快“創業”步伐!
她檢查了一下昨天做的豬油薄荷皂,已經完全凝固硬化了,質地雖然依舊粗糙,但去汙力和清涼感確實不錯。
是時候進行用戶測試和……尋找天使投資人了(雖然這個投資人可能有點特彆)。
目標客戶:底層丫鬟婆子。她們乾粗活,需要洗手洗衣,有點微薄收入,但又用不起主子的高級胰子。
痛點:手臟,粗糙,冬天易裂。
產品優勢:去汙尚可,自帶清涼感(噱頭),價格潛在低廉(如果能量產)。
但怎麼讓第一批產品接觸到目標客戶呢?她還在禁足期。
蘇妙的目光落在了小桃身上。
“小桃,這第一批‘寶貝’,得靠你推銷出去了。”
“我?”小桃指著自己,一臉驚恐,“小姐,我不行的……我、我不會說話……”
“不用你說太多。”蘇妙拿起一小塊切好的皂,“你去找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樣乾粗活的小姐妹,比如漿洗房的小丫頭,廚房燒火的丫頭,就說這是你老家帶來的土方子,做的洗手疙瘩,去油汙挺厲害,還涼快,送她們一小塊試試。不要錢。”
免費試用,打開市場第一步!
小桃還是有些猶豫。
蘇妙給她打氣:“你就當是幫小姐我一個忙。如果她們用了覺得好,回頭咱們真能做出來賣,第一個給你分紅!買肉包子吃!”
肉包子的誘惑最終戰勝了膽怯。小桃揣著一小塊皂,像是揣著個炸彈一樣,緊張兮兮地出去了。
蘇妙則在屋裡繼續改進工藝。她想著能不能加入一點研磨得很細的沙子或貝殼粉,增加摩擦去汙能力?或者想辦法弄點桂花、茉莉來提香?
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小桃回來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不可思議。
“小姐!小姐!”她一進門就壓低聲音叫道,“小丫和燒火的秋菊都說好用!洗完手真的滑滑的,涼涼的!她們還問我在哪兒買的呢!”
首戰告捷!用戶反饋積極!
蘇妙心中一喜,果然,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東西,隻要切中需求,就有市場!
“太好了!那你有冇有按我說的,告訴她們這隻是試用的,以後如果想要,得花錢買,但很便宜?”
“說了說了!”小桃連連點頭,“小丫還說,要是真便宜,她願意花兩文錢買一塊呢!”
兩文錢!雖然少,但這是從零到一的突破!證明瞭這玩意有變現的可能!
主仆二人正為這小小的商業進展感到興奮,院子裡卻突然傳來一個略顯倉促和緊張的腳步聲。
不是小桃那種輕快的,也不是珍珠那種故作高傲的。
來人直接跑到了屋門外,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三小姐!三小姐!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家小丫吧!”
蘇妙和小桃都是一愣。
小丫?不就是剛纔小桃去送肥皂的那個漿洗房的小丫頭?
“怎麼回事?進來說話!”蘇妙心中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
門被推開,一個年紀和小桃差不多、穿著漿洗房粗使衣裳的小丫鬟哭著跑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正是小丫的姐姐,冬梅。
“三小姐!求求您!小丫她……她用了您給的那個洗手疙瘩後,手就突然紅腫起來,又癢又痛,現在整個人都發起燒來了!管事嬤嬤說她是得了臟病,要把她挪出府去等死!三小姐,那疙瘩是您這兒給的,求您想想辦法,救救她吧!奴婢給您做牛做馬!”冬梅哭得撕心裂肺,磕頭不止。
蘇妙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洗手皂出了問題?!
過敏?!還是……其他原因?
小桃也嚇得呆住了,臉色慘白,喃喃道:“怎麼會……我也用了,冇事啊……”
蘇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現在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冬梅,你先彆急,帶我去看看小丫!”她立刻下床。雖然她不是醫生,但至少現代常識比這些人多。
“不行啊小姐!”小桃猛地拉住她,“您還在‘病著’,不能出去!而且萬一真是……過了病氣……”
蘇妙腳步一頓。是啊,她現在的“人設”是傳染病患者。
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一條可能因她而受牽連的生命就這麼冇了。
而且,如果小丫真的因為用了她的皂出事,那她剛剛萌芽的“商業計劃”將徹底破產,甚至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
“冬梅,你去回管事嬤嬤,就說小丫可能是用了不乾淨的東西過敏……不是臟病!讓她稍等片刻,我……我想想辦法!”蘇妙快速說道,大腦飛速運轉。
她有什麼辦法?她一無所有……
忽然,她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唯一可能稍微講點道理、並且有權力乾預此事的人——
老夫人!
但怎麼才能說動老夫人?她一個“病重”的庶女,連門都出不去。
證據!她需要證據證明小丫不是臟病,而是過敏!
過敏……過敏通常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能脫離過敏源,加上一點簡單的處理……
“小桃!”蘇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快去打一盆乾淨的冷水來!要最涼的!再找一塊最乾淨的細棉布!”
她記得冷水沖洗可以緩解皮膚紅腫瘙癢。
然後,她看向跪在地上絕望哭泣的冬梅,壓低了聲音,語氣急促而嚴肅:
“冬梅,你想救小丫,就按我說的做!你現在立刻去找李嬤嬤!就說……”
蘇妙快速地對冬梅麵授機宜。
她讓冬梅去找老夫人身邊的李嬤嬤,不要哭訴,而是冷靜地稟報:漿洗房丫鬟小丫疑似接觸了不潔之物導致急症,症狀駭人,恐驚擾府邸安寧,且與三小姐之前病症有相似之處(她故意往自己身上引,增加關聯性和緊迫感)。懇請李嬤嬤看在府中祥和的分上,請信得過的郎中速來查驗,以免若是尋常過敏卻被誤作瘟病,反而弄得府內人心惶惶,若真是瘟病,也更需及早確診隔離。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出了可能不是臟病(過敏),又強調了事情的嚴重性(驚擾府邸、人心惶惶),還把決定權巧妙地推給了李嬤嬤(請信得過的郎中)。最重要的是,暗示了這可能和三小姐的“病”有關,李嬤嬤為了搞清楚三小姐的真實情況,也有可能出手。
冬梅雖然驚慌,但救妹心切,努力記下了蘇妙的話,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蘇妙讓小桃趕緊打來冷水,讓她送去給冬梅,指導她們先給小丫冷敷降溫緩解症狀。
做完這一切,蘇妙無力地坐回床上,手心全是冷汗。
這是一步險棋。
如果李嬤嬤不管,或者來的郎中也斷定為臟病,那小丫就完了,她也可能被牽連。
如果郎中斷定為過敏,那她的皂……恐怕也徹底毀了。
但無論如何,救人要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小桃送水回來後,也緊張地搓著手,屋裡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終於再次傳來了動靜。
這次是幾個人的腳步聲,其中還有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應該是郎中),以及李嬤嬤嚴肅的吩咐聲:“快去看看!仔細著點!”
他們徑直朝著漿洗房的方向去了。
蘇妙和小桃豎著耳朵聽著遠處的動靜,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冇多久。
腳步聲去而複返。
這一次,停在了她的院門口。
李嬤嬤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三小姐。”
蘇妙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審判的時刻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虛弱:“李嬤嬤……請進……”
門被推開。
李嬤嬤站在門口,並冇有進來,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射向坐在床上的蘇妙。
她的身後,冇有再跟著郎中。
隻見李嬤嬤緩緩抬起手,她的手中,正握著那塊——惹禍的豬油薄荷皂。
“三小姐,”李嬤嬤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郎中已查驗過了,小丫那丫頭,是膚質特殊,碰了某些不乾淨的東西引起的急症,並非瘟病。”
蘇妙的心稍微放下一點,小丫的命至少保住了……
但李嬤嬤的話並冇有說完,她的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著蘇妙,揚了揚手中的肥皂。
“這勞什子玩意兒,是從你這兒出去的?”
“老奴倒是好奇得很。”
“一個禁足養病的庶女,是怎麼折騰出這種……聞所未聞的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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