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宮?去安國公府書房?
容嫂帶來的訊息如同平地驚雷,炸得蘇妙(林笑笑)半晌回不過神。那個地方,對她而言,不僅是龍潭虎穴,更是一個纏繞著生母謎團和血腥陰謀的漩渦中心。肅王竟然要帶她去?這遠遠超出了“合作者”的範疇,更像是一場押上性命的豪賭。
“為……為何是臣女?”蘇妙聲音乾澀,無法掩飾內心的驚駭,“臣女對算學隻是略知皮毛,如何能協助王爺清點重要文書?況且……安國公府……”她想說那是柳氏的孃家,是敵非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容嫂神色不變,語氣平板地轉達肅王的意思:“王爺說,三小姐心思縝密,觀察入微,此前在顧記物品辨認中已見成效。此次賬冊加密,非尋常算學可解,或需另辟蹊徑。三小姐的‘不同’,或許正是關鍵。至於安國公府……”她頓了頓,“王爺自有安排,三小姐隻需聽從指令即可。”
“不同”?是指她現代人的思維差異?肅王竟然看重這個?蘇妙心中五味雜陳。這既是認可,也是巨大的壓力。如果她破解不了密碼,或者過程中出現紕漏,後果不堪設想。
她冇有再爭辯的餘地。肅王的命令就是軍令。這一夜,蘇妙幾乎無眠,大腦高速運轉,反覆思考著可能遇到的加密方式,以及如何在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保全自己。她將嚴嬤嬤教的保命技巧在腦中過了無數遍,又將那枚調包後的香囊藏在最貼身的暗袋裡,或許關鍵時刻能有點心理安慰。
次日清晨,一輛規製更高的馬車來到彆院。蘇妙換上肅王府侍女準備的、符合隨行文書身份的素雅衣裙,臉上略作修飾,掩蓋住憔悴和緊張。肅王謝允之已等在車上,他今日穿著親王常服,神色冷峻,見到蘇妙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馬車駛向皇城方向,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蘇妙垂眸坐在角落,能感覺到肅王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威壓和一種……隱隱的興奮?是對即將接觸到核心證據的期待,還是對即將到來的博弈的躍躍欲試?
通過層層宮禁盤查,馬車並未進入後宮,而是繞行至靠近前朝的一處宮門,早有太監等候,引著他們換乘小轎,前往安國公府。安國公府位於勳貴雲集的東城,府邸巍峨,但今日門庭冷落,籠罩著一層壓抑的氣氛。
安國公夫人親自在二門迎接,她年約四旬,麵容憔悴,眼帶淚痕,見到肅王便要大禮參拜,被謝允之虛扶攔住。“夫人節哀,陛下命本王前來,是為協助夫人保全國公心血,夫人不必多禮。”
安國公夫人哽咽稱謝,目光掃過肅王身後的蘇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疑惑,但並未多問。引著二人穿過重重庭院,來到一處獨立僻靜的書房院落。院落外有宮中侍衛和肅王親衛共同把守,氣氛森嚴。
書房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書墨和藥草混合的氣息。書籍卷帙浩繁,陳設古樸厚重,可見安國公並非純粹的武夫。肅王與安國公夫人簡單交代幾句後,夫人便藉口身體不適退下,留下他們“清點文書”。
房門關上,書房內隻剩下肅王、蘇妙,以及肅王帶來的兩名心腹文書(實為精通密文的暗衛)。
“開始吧。”謝允之走到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坐下,目光掃過滿室的書架和箱篋,“重點查詢所有帶數字標記、或有特殊符號的冊子、信件。尤其是……暗格。”
搜尋工作迅速而有序地展開。兩名暗衛顯然是此道高手,動作專業,目光銳利。蘇妙則被分配檢查書案上的檔案和幾個明顯是近期翻閱過的書架。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摒棄雜念,專注於手頭的工作。書案上的檔案多是尋常公務往來、兵部文書、以及一些地理輿圖。她一件件仔細翻閱,不放過任何可疑的標記、批註或非常規的摺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內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蘇妙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似乎並冇有什麼特彆的發現。難道核心賬目不在這裡?或者加密方式遠超她的想象?
就在她有些氣餒時,目光無意中掃過書案一角堆放的一疊看似廢棄的草稿紙。最上麵一張,寫著幾行看似雜亂無章的數字和字母,像是隨手演算,又被塗改得亂七八糟。
但蘇妙的視線卻被吸引住了。那些數字的排列方式……有點像現代的電報碼或者某種簡單的替代密碼?而且,在草稿紙的邊緣,有人用極細的筆尖,反覆描畫著一個模糊的符號——又是那個箭頭(禾苗)!
她心臟狂跳,但麵上不動聲色,悄悄將那張草稿紙抽出來,壓在了一疊公文下麵,準備稍後仔細研究。
就在這時,一名暗衛在檢查一個看似普通的書架時,觸動了機關,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了後麵一個狹窄的暗室!暗室裡隻有一個不大的鐵皮箱子,冇有上鎖。
謝允之立刻起身走過去。打開箱子,裡麵是幾本厚厚的、封麵冇有任何字跡的冊子,以及一些零散的信件。
“王爺,就是這些。”暗衛低聲道。
謝允之拿起最上麵一本冊子翻開,裡麵果然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代號,間或夾雜著一些看似無意義的詞語,完全無法理解。這就是那份加密的暗冊!
蘇妙也被允許靠近檢視。她看著那如同天書般的冊子,眉頭緊鎖。這種加密方式,顯然比顧記印章上的隱藏符號要複雜得多。數字、代號、亂序詞語……這需要密鑰才能解讀。
密鑰會是什麼?會藏在哪裡?
蘇妙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張被她藏起的草稿紙上。那些雜亂數字旁邊,似乎還寫著幾個被塗改了一半的漢字,仔細辨認,像是“關雎”、“蒹葭”……這是《詩經》裡的篇名!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她腦中形成:難道密鑰與《詩經》有關?用《詩經》作為密碼本,是古代一種常見的加密方式!
“王爺,”蘇妙深吸一口氣,開口道,“臣女或許……有個想法。”
謝允之的目光立刻投向她,帶著審視和期待:“講。”
“臣女方纔在廢稿上看到《詩經》篇名,與這些雜亂數字並列。或許……這本暗冊的加密方式,是以《詩經》為鑰。”蘇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冷靜和專業,“比如,數字可能對應篇、章、句、字。需要找到具體用的是哪個版本的《詩經》作為密碼本。”
謝允之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對暗衛下令:“搜查書房內所有版本的《詩經》!重點檢查有無特殊標記、註解或夾頁!”
暗衛領命,迅速行動。書房內《詩經》相關的書籍不少,有官方刊印的,也有私人註解的。蘇妙也加入搜尋,她仔細檢查著每一本書的扉頁、目錄和空白處。
時間緊迫,他們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密鑰。安國公夫人雖然暫時退下,但難保不會有其他眼線暗中監視。
蘇妙拿起一本看起來最常被翻閱、書頁邊緣已有些磨損的《詩集傳》(朱熹註解版),一頁頁快速翻動。當她翻到《國風·周南》部分時,動作突然頓住!
在《關雎》篇的頁眉處,有人用極淡的墨跡,寫著幾個幾乎看不清的小字:“初鑰,雎鳩。”
而在《蒹葭》篇的頁腳,則有一個更加模糊的、類似座標的標記:“秦風,六,右三。”
心臟再次劇烈跳動!找到了!這就是密鑰的提示!“初鑰,雎鳩”可能意味著加密的起始基準點與“雎鳩”這個詞有關。而“秦風,六,右三”則可能是一個具體的定位示例!
“王爺!請看這裡!”蘇妙強壓激動,將書遞給謝允之。
謝允之看過之後,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近乎微笑的表情:“很好!”他立刻拿起暗冊,對照著《詩集傳》,嘗試解讀第一行數字。
“甲辰,七,十五,左二……”他低聲念著,手指在書頁上快速移動,“對應《周南·卷耳》篇,‘嗟我懷人,寘彼周行’……取第二字……‘我’?”
破解出來的第一個字是“我”!雖然還不知道完整意思,但方法很可能是正確的!
“繼續!”謝允之命令道,兩名暗衛也立刻加入,一人念數字,一人翻書查字,效率大大提高。
蘇妙看著他們忙碌,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她的現代思維和觀察力,再次發揮了關鍵作用!然而,這股興奮很快被擔憂取代。他們在這裡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破解工作緊張地進行著。隨著一個個字元被破譯,一段觸目驚心的文字逐漸顯現出來:
“甲辰年臘月,北境軍餉三十萬兩,經手人‘地煞’,分三批於漕運碼頭三號倉,由‘顧記’中轉,最終流入‘慶雲’錢莊……”
“乙巳年三月,兵器采購虛報款項十五萬兩,經……”
賬冊清晰地記錄了一筆筆貪墨軍餉的數額、時間、經手人代號和洗錢渠道!顧記果然牽涉其中!而“慶雲錢莊”則是一個新的關鍵線索!
就在他們即將破譯完第一頁關鍵內容時,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和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安國公夫人驚慌的聲音:“你們不能進去!王爺正在裡麵清點重要文書!”
一個尖利的太監聲音響起:“奉皇後孃娘口諭,聽聞國公書房發現要緊物件,特派雜家前來檢視,以免有所疏漏!”
皇後孃娘?!她怎麼會這麼快得到訊息?還直接派人來插手?
謝允之臉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現。他迅速將破譯出的那頁紙塞入袖中,同時示意暗衛將暗冊和《詩集傳》放回原處,恢複現場。
“穩住。”他對蘇妙低聲道,自己則整了整衣袍,麵色恢複平靜,走向門口。
蘇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到了。皇後的人突然到來,絕非巧合!是安國公夫人告密?還是這書房裡早有其他眼線?
書房門被推開,一個麵白無鬚、眼神陰鷙的大太監帶著幾個小太監闖了進來,目光如刀般掃過室內眾人,最後落在謝允之和蘇妙身上。
“肅王殿下,雜家奉旨前來。這位是……”大太監的目光銳利地盯住了蘇妙,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