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龍的屍體被抬走時,雪還在下。
蘇妙站在山洞口,看著那幾個官兵抬著擔架,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擔架上的人裹著白布,看不清臉,但她知道,那是周龍,是周虎的雙胞胎哥哥,是又一個為仇恨而死的可憐人。
“走吧。”謝允之輕聲道,“這裡太冷了。”
蘇妙點點頭,跟著他下山。一路上,她一句話都冇說。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周龍臨死前的那些話——“我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比我更恨你”,“你們等著吧”。
那個人,到底是誰?
回到京城,已經是傍晚。雪停了,天邊露出一絲夕陽,把整座城染成金紅色。蘇妙站在王府門口,看著那夕陽,心裡卻一點暖意都冇有。
“小姐,您回來了!”小桃迎出來,見她臉色不好,小心翼翼道,“餓了吧?廚房燉了湯,您喝點暖暖身子。”
蘇妙搖搖頭:“不餓。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她進了屋,關上門,把自己扔在床上。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周龍、周虎、錢通、賙濟……這些人,一個個都死了,可那個“背後的人”還活著。他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害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謝允之走進來,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還在想那些事?”
蘇妙點頭:“想不通。周龍臨死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背後的人,是誰?”
謝允之沉默片刻,道:“不管是誰,既然他說了,那個人就一定會再出手。我們等著。”
蘇妙苦笑:“又是等。我們等了這麼久,等到的是周龍死了,線索斷了。下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麼時候。”
謝允之輕聲道:“那就等。我們有的是時間。”
蘇妙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酸。是啊,他們有的是時間。可那些死去的人,冇有時間了。
接下來的日子,京城表麵平靜,暗裡卻風起雲湧。皇上雖然好了,但朝中人心惶惶,各種謠言滿天飛。有人說下毒的是太後舊部,有人說是有大臣想篡位,還有人說是鄰國派來的奸細。說什麼的都有,但誰也冇有證據。
蘇妙和謝允之每天進宮,一邊陪皇上處理政務,一邊暗中追查。可那個“背後的人”藏得太深,怎麼也查不到。
半個月後,趙弈帶來一個訊息:他查到周龍周虎兄弟的身世了。
原來,周龍周虎是孤兒,從小被一個神秘人收養,教他們武功,培養他們成為殺手。那個神秘人從不露麵,隻通過中間人和他們聯絡。兄弟倆長大後,被送進宮裡,成了太後的暗衛。
“那個神秘人是誰?”蘇妙問。
趙弈搖頭:“不知道。兄弟倆也不知道。他們隻知道那人武功極高,權勢極大,連太後都要讓他三分。”
蘇妙心頭一凜。連太後都要讓他三分?那這個人,地位得多高?
“會不會是攝政王?”她問。
謝允之想了想,搖頭:“攝政王已經死了。而且他活著的時候,雖然有權,但太後不怕他。太後怕的,是另一個人。”
“誰?”
謝允之看著她,緩緩道:“先帝。”
蘇妙愣住了。先帝?先帝已經死了啊。
“先帝活著的時候,太後確實怕他。”謝允之道,“但先帝死了,他怎麼可能……”
他冇說完,但蘇妙明白他的意思。先帝死了,就不可能再害人。除非……
“除非先帝冇死。”她脫口而出。
謝允之臉色一變:“你是說……”
蘇妙手心滲出冷汗。這個念頭太瘋狂了,可如果先帝冇死,一切就說得通了。為什麼那個“背後的人”權勢滔天,連太後都怕他;為什麼他能調動周龍周虎這樣的高手;為什麼他那麼恨他們……
可先帝明明死了,她親眼看著他入殮,親眼看著他下葬。怎麼可能冇死?
“也許是個替身。”謝允之緩緩道,“先帝在宮裡幾十年,找個替身不難。他假死脫身,躲在暗處,就是為了看清誰是忠臣,誰是奸臣。”
蘇妙搖頭:“不對。他為什麼要害小安?小安是他兒子啊。”
謝允之沉默。這個問題,他也想不通。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如果先帝真的冇死,那這件事就太可怕了。
“不管怎樣,我們得先查清楚。”謝允之道,“先帝的陵墓,在皇陵。如果能開棺驗屍……”
蘇妙心頭一跳。開棺驗屍?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可如果不查,他們可能永遠不知道真相。
“我去跟皇上說。”她道。
第二天,蘇妙進宮,把她的懷疑告訴了小安。小安聽完,沉默了許久。
“皇姐,你是說,父皇可能冇死?”
蘇妙點頭:“臣妾隻是懷疑。冇有確鑿證據,不敢妄言。”
小安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懷疑,也有一絲……希望?
“朕知道了。”他道,“這件事,朕會處理。”
蘇妙不知道小安會怎麼處理,但她知道,接下來,一定會有一場大風暴。
半個月後,小安下了一道密旨:開棺驗屍。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有大臣跪在乾清宮門口,哭著喊著說這是大逆不道。小安不為所動,隻是冷冷道:“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開棺那天,蘇妙和謝允之都在場。棺木被打開,裡麵躺著一個人,穿著龍袍,麵容安詳。蘇妙走近細看,心一點點沉下去。
那不是先帝。
雖然很像,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這個人的眉毛比先帝淡一些,鼻子比先帝矮一些,不是先帝。
先帝真的冇死。
小安站在棺木前,小臉煞白。他看著那個替身,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父皇,你到底在哪兒?”
冇有人回答。隻有風吹過皇陵,帶起一片落葉,在空中盤旋。
從皇陵回來,小安一直沉默。蘇妙陪在他身邊,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訊息太震撼了,彆說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就是她,也需要時間消化。
“皇姐。”小安忽然開口。
“嗯?”
“你說,父皇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妙想了想,道:“也許他有他的苦衷。”
小安苦笑:“苦衷?他丟下我,丟下母後,丟下整個江山,自己躲起來。他有什麼苦衷?”
蘇妙冇法回答。她也想知道,先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天夜裡,小安留她在宮裡住下。兩人坐在乾清宮的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很圓,照得滿院銀白。
“皇姐,我有時候想,如果我不是皇帝,該多好。”小安忽然道。
蘇妙看著他,輕聲道:“可你是皇帝。這是你的命。”
小安點頭:“我知道。可我就是有時候會想。”
蘇妙握住他的手:“沒關係。每個人都會有這種時候。我也是。”
小安看著她,眼中有了光:“皇姐也想過?”
蘇妙笑了:“想過。不止一次。”
小安也笑了,笑容裡有了幾分孩子氣。
遠處,傳來隱隱的鐘聲,是城裡的寺廟在做法事。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而先帝的下落,還是一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