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肅王府時,天已經黑了。
王府被官兵圍得水泄不通,但那些官兵見是陸明遠帶著金牌,連忙讓開道路。三人進了府,小桃撲上來就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小姐!您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蘇妙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冇事了,冇事了。”
謝允之讓人去請太醫,又讓廚房準備飯菜。忙活了半天,終於坐下來,聽陸明遠說這些天發生的事。
原來,在他們被抓進大牢的那幾天,京城發生了驚天钜變。
那個匿名送信的人,是先帝生前最信任的暗衛統領,叫賙濟。先帝臨終前,曾密召他進宮,把一封信交給他,囑咐他,如果有一天太後對肅王不利,就把這封信拿出來。
那封信裡,詳細記載了太後這些年做過的所有事——如何勾結周延,如何指使柳如煙,如何借淑妃的手毒死先帝,如何意圖除掉肅王,扶自己兒子坐穩皇位。每一件事都有時間、地點、人證、物證,清清楚楚,鐵證如山。
賙濟一直隱在暗處,等待時機。太後派人追殺肅王時,他送去了匿名信;太後要處斬肅王時,他帶著信進宮,麵見了皇上。
皇上雖然年幼,但聰慧過人。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後問賙濟:“朕該怎麼辦?”
賙濟跪下,磕了三個頭:“皇上,您是大啟的皇帝,該怎麼辦,您自己定。”
皇上想了很久,終於下旨:軟禁太後,釋放肅王和公主。
“就這麼簡單?”蘇妙有些不敢相信。
陸明遠搖頭:“當然不簡單。太後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賙濟拿出信後,朝中分成了兩派,吵了三天三夜。最後,是幾個老臣站出來,力挺皇上,才壓住了那些人。”
謝允之問:“太後呢?”
“被軟禁在慈寧宮。”陸明遠道,“皇上念她是生母,冇有殺她,隻是讓她閉門思過。那些黨羽,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一個都冇跑掉。”
蘇妙鬆了口氣,卻又有些悵然。太後,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也成了階下囚。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文先生呢?”
陸明遠道:“已經救出來了,正在太醫院養傷。他年紀大了,受了些刑,但冇大礙。休養一陣子就能好。”
蘇妙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第二天,蘇妙和謝允之進宮謝恩。
乾清宮裡,皇上坐在龍椅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見他們來,他站起身,走下台階,親自扶起跪拜的兩人。
“皇叔,皇姐,快起來。”他道,“這些日子,讓你們受苦了。”
蘇妙看著這個十歲的孩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是皇帝,也是她的弟弟。可他這麼小,就要承受這麼多。
“皇上,您長大了。”她輕聲道。
皇上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稚氣,也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朕是皇帝,不能不長大。”
他頓了頓,道:“皇姐,母後的事……朕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是朕的生母,可她做了那麼多壞事。朕該拿她怎麼辦?”
蘇妙沉默片刻,道:“皇上,這是您的家事,也是國事。臣妾不敢妄言。”
皇上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他點點頭:“朕知道了。皇叔,皇姐,你們先回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兩人退下,走出乾清宮。
陽光很好,照在紅牆黃瓦上,暖洋洋的。蘇妙走在宮道上,心裡卻有些沉重。
“你說,皇上會怎麼處置太後?”她問。
謝允之搖頭:“不知道。那是他母親,不管怎麼處置,他心裡都不會好受。”
蘇妙歎了口氣。是啊,最難做的,就是皇帝。
三天後,太後在慈寧宮自儘了。
訊息傳來時,蘇妙正在王府裡整理藥材。她手一抖,一包藥材掉在地上,灑了一地。
“太後……死了?”
謝允之點頭,臉色凝重:“自儘的。用一根白綾,吊死在梁上。”
蘇妙沉默良久,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太後死了,那個害死她父親的人死了,可她並冇有覺得高興。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臨死前,留下一封信。”謝允之道,“寫給皇上的。信上說,她對不起先帝,對不起皇上,對不起天下人。她說,她做那些事,都是為了皇上,為了讓皇上坐穩皇位。可她錯了,大錯特錯。她讓皇上不要學她,要做個明君。”
蘇妙聽完,久久不語。
太後,到最後,還是愛兒子的。隻是她的愛,太偏執,太瘋狂,害了太多人。
“皇上怎麼說?”
“皇上哭了。”謝允之道,“一個人在慈寧宮坐了一夜,誰都不見。第二天出來,眼睛都腫了。他說,把太後葬入皇陵,陪在先帝身邊。”
蘇妙點頭。這樣也好。太後生前對不起先帝,死後陪著他,也算是贖罪了。
太後的事,就這樣結束了。
朝中那些黨羽,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該罷官的罷官。朝堂為之一清,新帝的皇位,也終於坐穩了。
蘇妙和謝允之,被封為“攝政王”和“長公主”,輔佐新帝處理朝政。兩人推辭不掉,隻好接下。
可他們知道,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生活。他們想要的,是回杭州,開醫館,過平靜的日子。
“等皇上再大幾歲,能親政了,我們就走。”謝允之道。
蘇妙點頭,靠在他肩上。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