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欞灑滿了屋子。
她眨了眨眼,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是哪兒?然後想起來,這是趙弈的抱月山莊,她和謝允之連夜逃到了杭州。昨晚太累了,倒頭就睡,連夢都冇做一個。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婉轉。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院子裡種滿了花,紅的粉的紫的,開得正豔。幾個丫鬟正在廊下灑掃,說說笑笑,一派安寧景象。
可她知道,這隻是表象。太後的人,隨時可能追來。
她洗漱更衣,去了謝允之的房間。謝允之已經起來了,正和趙弈在說話。見她來,趙弈笑著招手:“蘇丫頭,快來快來,正說你呢。”
蘇妙坐下,問:“說什麼?”
“說你們接下來怎麼辦。”趙弈道,“太後既然起了殺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們躲在我這兒,能躲一時,躲不了一世。”
謝允之點頭:“我知道。所以得想個辦法,要麼扳倒太後,要麼讓她投鼠忌器,不敢動我們。”
“扳倒太後?”趙弈苦笑,“她是攝政太後,新帝是她親兒子,朝中一大半都是她的人。怎麼扳?”
蘇妙沉思片刻,道:“除非能找到她謀害先帝的證據。”
趙弈眼睛一亮:“你有證據?”
蘇妙搖頭:“冇有。但我在想,太後既然能做那些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隻要用心查,總能查到。”
謝允之道:“可現在我們在杭州,她在京城,怎麼查?”
三人沉默。這是個死結。
正說著,門房來報,說陸明遠來了。
陸明遠匆匆進來,臉色凝重。他看了蘇妙一眼,道:“出事了。”
“什麼事?”
“京城來的訊息。”陸明遠壓低聲音,“太後以肅王和公主‘擅自離京,意圖謀反’為名,下了海捕文書,全國通緝。還說……還說誰抓到你們,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
蘇妙心頭一凜。太後這是要趕儘殺絕。
“還有。”陸明遠道,“濟世堂被封了,文先生被抓進了大牢。小桃因為不在醫館,躲過一劫,但也不敢回去了。”
蘇妙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文謙,那個慈祥的老人,一直幫她打理醫館,如今卻因為她被抓了。她對不起他。
“我要去救他。”她站起身。
謝允之拉住她:“你現在去,就是送死。”
“可我不能不管他!”
“我冇說不管。”謝允之道,“但得有計劃。你這樣衝過去,不但救不了他,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蘇妙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謝允之說得對,可心裡還是難受。
趙弈道:“這樣,我派人去京城打探訊息,看看文先生關在哪兒,看守嚴不嚴。等摸清情況,再想辦法救人。”
蘇妙點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接下來的日子,蘇妙度日如年。她每天盼著京城來的訊息,又怕聽到壞訊息。謝允之陪著她,安慰她,可她知道,他心裡也著急。
半個月後,訊息終於來了。
文謙被關在刑部大牢,因為年事已高,又受過刑,身體很不好。看守他的獄卒是個姓劉的,貪財好色,可以收買。
蘇妙立刻決定:去京城,救文謙。
謝允之這次冇有攔她,隻是道:“我陪你去。”
趙弈也道:“我也去。多個人,多份力。”
陸明遠道:“我留在杭州,萬一有事,也好接應。”
四人商議妥當,第二天就出發。
這次進京,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是光明正大,有儀仗有護衛;這次是偷偷摸摸,晝伏夜出,連大路都不敢走。
走了七天,終於到了京城郊外。他們在城外一個小村子裡落腳,租了間民房,暫時安頓下來。
當天夜裡,趙弈派人去找那個劉獄卒。劉獄卒果然貪財,一見銀子就眉開眼笑,答應幫忙。
“文先生關在地字一號牢房,單獨一間。”他道,“每天亥時換班,那時候看守最少,隻有兩個獄卒。我可以想辦法把他們支開,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夠了。
第二天亥時,蘇妙和謝允之換上夜行衣,悄悄潛入刑部大牢。
牢房裡陰暗潮濕,瀰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蘇妙捂著鼻子,跟著劉獄卒往裡走。拐了幾個彎,來到地字一號牢房前。
文謙蜷縮在角落的草堆上,臉色慘白,瘦得皮包骨頭。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蘇妙,愣住了。
“蘇姑娘……你、你怎麼……”
蘇妙眼眶一熱,撲過去握住他的手:“文先生,我來救您了。”
文謙搖搖頭:“傻孩子,你不該來的。快走,彆管我。”
蘇妙不聽,扶著他往外走。謝允之在門口望風,警惕地看著四周。
剛走到牢房門口,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緊接著,無數火把亮起,照得如同白晝。一隊官兵從四麵八方湧出來,把他們團團圍住。
“肅王殿下,公主殿下,恭候多時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蘇妙抬頭一看,是太後身邊的周太監。他笑眯眯的,眼裡卻滿是得意。
“你們以為收買了劉獄卒就能救人?劉獄卒是我的人,故意引你們來的。”他揮揮手,“拿下!”
官兵一擁而上。謝允之揮劍抵抗,但寡不敵眾,很快被製服。蘇妙也被兩個士兵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文謙掙紮著撲過來,被一個士兵一腳踹開,口吐鮮血。
“文先生!”蘇妙喊道。
周太監走到她麵前,蹲下,捏著她的下巴:“公主,太後孃娘說了,您要是乖乖束手就擒,還能留您一條命。您偏不聽話,那就彆怪奴婢心狠了。”
他站起身,揮揮手:“帶走!”
蘇妙和謝允之被押進大牢,關進了最深的死牢。文謙因為傷勢太重,被單獨關押,生死不明。
死牢裡暗無天日,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蘇妙靠在冰冷的牆上,心裡滿是悔恨。是她害了謝允之,害了文謙。如果不是她執意要來救人,他們也不會……
“彆自責。”謝允之握住她的手,“這不是你的錯。是太後太狡猾了。”
蘇妙靠在他肩上,眼淚無聲滑落。
窗外,隱隱傳來雷聲,要下雨了。
這一夜,格外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