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伏法後的第三天,新帝登基。
新帝是先帝的嫡長子,名謝允安,今年才十歲。他還是個孩子,坐在龍椅上腿都夠不著地,但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做出威嚴的樣子。太後——也就是原來的皇後,如今垂簾聽政,坐在簾子後麵,一言不發。
登基大典很隆重,文武百官三跪九叩,山呼萬歲。蘇妙作為公主,站在女眷的隊伍裡,遠遠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十歲的孩子,就要扛起整個江山,太難了。
大典結束後,太後召見了蘇妙和謝允之。
慈寧宮裡,太後坐在上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她比當皇後時憔悴了些,但眼神依舊溫和,說話還是柔聲細語。
“允之,蘇妙,你們來了。”太後讓他們坐下,又讓人上茶,“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先帝的事,多虧你們查清楚了。”
謝允之垂首:“太後言重,這是臣弟分內之事。”
太後點點頭,看向蘇妙:“蘇妙,你是先帝的親生女兒,如今是公主了。往後在宮裡,有什麼需要的,儘管開口。”
蘇妙謝恩。太後又說了幾句家常,便讓他們退下。
從慈寧宮出來,蘇妙心裡有些複雜。太後對她很好,可越是如此,她越覺得不真實。太後真的不知道先帝是被誰害死的嗎?還是她裝作不知道?
“想什麼呢?”謝允之問。
蘇妙搖搖頭:“冇什麼。就是覺得,太後太淡定了。自己的夫君被人害死,她好像一點都不難過。”
謝允之沉默片刻,道:“太後是個聰明人。先帝死了,新帝是她兒子,她就是太後。她有什麼好難過的?”
蘇妙心頭一震。是啊,太後確實冇什麼好難過的。先帝死了,她兒子當了皇帝,她就是最大的贏家。可如果真是這樣,那先帝的死,和她有冇有關係?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可她冇有證據,也不能亂說。
回到王府,蘇妙把這些想法告訴了謝允之。謝允之聽完,臉色也凝重起來。
“你是說,太後可能是幕後主使?”
“我不知道。”蘇妙搖頭,“但柳如煙雖然招了,可她說的那些,都是她一個人做的嗎?她一個弱女子,哪來那麼大的本事,能收買李安,能聯絡淑妃,能在宮裡來去自如?她背後,一定還有人。”
謝允之點頭:“我也這麼想過。可那個人是誰?太後?可太後是皇後,已經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她為什麼要冒險?”
“為了兒子。”蘇妙道,“先帝駕崩前,曾有意立肅王為太子。這事你知道嗎?”
謝允之一愣:“立我為太子?不可能。我是養子,不是嫡出。”
“先帝不在乎。”蘇妙道,“他臨死前跟我說過,他覺得你最有能力,最像他。他想把江山交給你。”
謝允之沉默了。他不知道這事。如果先帝真這麼想,那太後確實有動機。殺了先帝,扶自己兒子上位,免得夜長夢多。
“可她冇有動手的機會。”謝允之道,“先帝病重期間,她一直在身邊伺候,寸步不離。如果她下毒,怎麼可能瞞得過太醫?”
蘇妙搖頭:“不需要她親自下毒。她隻需要暗示彆人,讓彆人去做。柳如煙、李安、淑妃,都是她手裡的棋子。”
這個推測太大膽了,可也不是冇有可能。兩人商議許久,決定暗中查探太後。
接下來的日子,蘇妙以公主的身份頻繁進宮,藉著請安的名義觀察太後的一舉一動。太後對她還是那麼溫和,說話還是那麼柔聲細語,看不出任何破綻。
可越是這樣,蘇妙越覺得可疑。太後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這天,蘇妙又去慈寧宮請安。太後正在看奏摺,見她來,笑著招手:“快來快來,幫本宮看看這些摺子,本宮眼睛都看花了。”
蘇妙湊過去,掃了一眼那些奏摺。都是些尋常的請安摺子,冇什麼特彆。但她注意到,有一本摺子被單獨放在一邊,封皮上寫著“密奏”兩個字。
太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那是邊關送來的密報,說匈奴又在蠢蠢欲動。新帝剛登基,他們就想來占便宜。”
蘇妙心頭一動。邊關告急?這事她冇聽謝允之提起過。
“太後打算怎麼應對?”
太後歎了口氣:“本宮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打仗?隻能靠那些將軍們了。不過……”她頓了頓,“允之在軍中威望高,本宮想讓他去邊關坐鎮,你看如何?”
讓謝允之去邊關?蘇妙心頭一凜。這是要把謝允之調走?
“太後,允之他……”
“本宮知道,你們新婚燕爾,捨不得分開。”太後笑道,“可國事為重,隻能委屈你們了。等邊關穩定了,再讓他回來。”
蘇妙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道:“太後說得是,臣妾明白。”
從慈寧宮出來,蘇妙匆匆回府,把這事告訴了謝允之。謝允之聽完,臉色也變了。
“太後這是要調虎離山。”他道,“把我調走,她就可以在京城為所欲為了。”
蘇妙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我們怎麼辦?抗旨不遵?”
謝允之搖頭:“抗旨就是謀反。我們不能給她這個把柄。”
兩人沉默許久。最後,謝允之道:“我去邊關。你在京城,小心行事。有什麼事,立刻飛鴿傳書給我。”
蘇妙眼眶一紅,撲進他懷裡:“可我不想讓你去。”
謝允之抱緊她,輕聲道:“我也不想去。可不去,我們都會死。去了,至少還有回來的機會。”
蘇妙知道他說得對。可她還是難過。
三天後,謝允之帶著五千精兵,北上邊關。
蘇妙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眼淚終於掉下來。
“小姐,回去吧。”小桃輕聲道,“殿下會平安回來的。”
蘇妙點點頭,擦乾眼淚,轉身回城。
從今往後,她要一個人麵對太後,麵對那個深不可測的女人。
可她不怕。因為她是蘇妙,是先帝的女兒,是肅王的妻子,是藥王穀的後人。
不管前麵有什麼,她都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