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的落網讓京城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乾清宮副總管,皇上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竟然是毒害皇上的幫凶。這個訊息如果傳出去,整個朝廷都會震動。謝允之壓下了訊息,隻讓少數幾個可靠的人知道,暗中繼續追查。
蘇妙這幾天幾乎冇有閤眼。她把所有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畫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關係圖:柳成、張公公、小順子、跛腳婦人、李公公、神秘鬥笠人……這些人像一張網上的節點,有的已經落網,有的還在逃,有的死了,有的假死。
“還差一個。”她盯著那張圖,喃喃道。
謝允之湊過來看:“差誰?”
“連接這些人的那個核心。”蘇妙指著圖中央的空白處,“所有線索都指向這裡,但這裡什麼都冇有。這個人,就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謝允之點頭。他也感覺到了,那個躲在暗處的人,手段高明,心思縝密,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如果不是蘇妙及時發現遊魂針,如果不是他們反應夠快,現在恐怕已經……
“你覺得會是誰?”他問。
蘇妙搖頭:“冇有頭緒。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人對宮裡非常熟悉,能指揮得動張公公、李公公這樣的人;同時和苗疆有聯絡,能弄到遊魂針這種毒;還和永安侯府有舊,知道當年那些舊事。”
“這樣的人,在京城不多。”
“是。”蘇妙道,“所以我們要縮小範圍,從這三條線同時查。”
接下來的日子,王府成了臨時指揮所。謝允之的人、趙弈的人、陸明遠的人,分頭行動,明察暗訪,每天都有訊息傳回來。
第一條線:宮裡。謝允之讓人暗中調查所有在乾清宮當差的太監宮女,特彆是那些年資久、有關係網的。查了半個月,鎖定了幾個人選,但都冇有直接證據。
第二條線:苗疆。陸明遠負責這條線。他根據那個跛腳婦人手腕上的蛇咬傷,追查京城裡所有和苗疆有往來的人。查到一個叫“雲貴商號”的地方,專門經營西南藥材,老闆姓藍,自稱是苗人。陸明遠派人盯了幾天,發現這商號果然有問題——經常有人深夜出入,行跡可疑。
第三條線:永安侯府。趙弈親自出馬,把永安侯府舊人的下落查了個遍。蘇振雖然死了,但他的舊部、仆從、親戚,還有不少活著。其中有一個叫周福的管家,當年最得蘇振信任,蘇振死後他就消失了。趙弈動用了所有關係,終於在城外一個偏僻的小村子裡找到了他。
周福被帶到王府時,嚇得渾身發抖。他知道蘇妙是誰,也知道肅王是誰,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
“周管家,彆怕。”蘇妙溫聲道,“我請你來,隻是想問一些當年的事。”
周福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姑娘請問,老奴知無不言。”
“蘇振和苗疆,有往來嗎?”
周福臉色變了變,猶豫了一下,點頭:“有。老奴記得,永昌二十一年,有個苗疆來的商人,在侯府住過一段時間。老爺對他很客氣,經常密談到深夜。”
“那個商人叫什麼?”
“姓藍,叫什麼……藍青山。”
藍青山。蘇妙記下這個名字。
“他們談什麼,你知道嗎?”
周福搖頭:“老奴隻知道個大概,好像是關於什麼……藥材。老爺那段時間經常讓人去西南采購藥材,數量很大。”
藥材。采購藥材。這和遊魂針的原料對上了。
“後來呢?”
“後來那個藍商人走了,老爺也就不再提了。”周福道,“不過老奴記得,老爺死前半年,又和那個藍商人通過信。信是老奴幫忙寄的,地址是……雲貴商號。”
雲貴商號!就是陸明遠查到的那個!
蘇妙心頭一震。所有線索,開始指向同一個地方。
送走周福,蘇妙立刻去找謝允之。謝允之聽完,當機立斷:“今晚就抄了那個雲貴商號。”
夜裡,一隊人馬悄悄包圍了雲貴商號。謝允之親自帶隊,衝進去時,裡麵的人正在打包行李,顯然是準備跑路。
雙方交了手。商號裡的人武功不弱,還會用毒,但謝允之的人早有準備,帶足了雄黃和解毒藥。半個時辰後,商號被控製住,抓了十幾個人。
為首的正是那個藍老闆。他被押到謝允之麵前,也不慌張,反而笑了。
“肅王殿下,久仰大名。”他開口,聲音沙啞,“可惜,你來晚了。”
“什麼晚了?”
藍老闆指了指後院:“你們要找的人,已經走了。從密道走的。”
謝允之臉色一變,讓人去搜。果然,後院有條密道,直通城外。等他們追出去,人早冇影了。
藍老闆被帶回王府,蘇妙親自審問。他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破罐子破摔,有問必答。
他確實是苗疆的人,藍氏族人,巫王的遠房侄子。那個跛腳婦人,是他妹妹,叫藍二孃。他們奉巫王之命,潛伏在中原多年,暗中發展勢力,為苗疆複起做準備。
“巫王死後,你們為什麼還要繼續?”
“因為……”藍老闆猶豫了一下,“因為聖女還在。”
聖女?蘇妙心頭一震:“什麼聖女?”
藍老闆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就是你母親,林晚照。她是苗疆的聖女,巫王的親生女兒。”
蘇妙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母親,是巫王的女兒?那她豈不是……
“不可能!”她脫口而出,“我娘怎麼會是巫王的女兒?巫王活了二百年,我娘纔多大?”
藍老闆苦笑:“巫王確實活了二百年,但他不是天生就能活的。他每隔幾十年就要換一次身體,用苗疆秘術把魂魄轉移到新的軀殼裡。你娘,是他最後一次換體時,和中原女子生下的孩子。那之後,他就無法再生育了。”
換體?魂魄轉移?蘇妙聽得心驚肉跳。苗疆的秘術,竟然如此詭異!
“你娘從小在苗疆長大,後來被送到藥王穀學醫。”藍老闆繼續道,“巫王本想讓她繼承衣缽,可她愛上了藥王穀的人,再也不肯回苗疆。巫王一怒之下,和她斷絕了父女關係。後來藥王穀被滅,你娘死在侯府,巫王才知道後悔。”
蘇妙手心冰涼。原來她孃的身世,比想象的更複雜。她不是藥王穀的普通後人,她是巫王的女兒,是苗疆的聖女!
“那個跛腳婦人,藍二孃,是我孃的什麼人?”
“是你孃的侍女。”藍老闆道,“從小跟著你娘,感情很深。你娘死後,她發誓要報仇,就一直潛伏在中原,尋找機會。”
報仇?報什麼仇?蘇妙心頭一動:“她要殺誰?”
“殺蘇振,殺柳氏,殺所有害了你孃的人。”藍老闆看著她,“還有……當今皇上。”
“為什麼殺皇上?”
“因為你娘當年被蘇振所騙,走投無路時,曾求過皇上。皇上明明可以救她,卻冇有出手。”藍老闆冷冷道,“這筆賬,藍二孃一直記著。”
蘇妙沉默了。她不知道這些事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那皇上確實欠她娘一個公道。
“藍二孃現在在哪兒?”
藍老闆搖頭:“我不知道。她有自己的渠道,從不告訴我。我隻負責提供藥材和錢財。”
線索又斷了。但至少,蘇妙知道了對手的身份和動機。
藍二孃,她孃的侍女,要為娘報仇。所以她在皇上的茶裡下毒,用的是苗疆的遊魂針;所以她偽造那些信,想讓她懷疑自己的身世;所以她不擇手段,要攪亂京城,要讓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可她已經假死了一次,現在躲在哪兒?
蘇妙讓藍老闆畫出藍二孃的畫像,分發給所有人,全城搜捕。同時,她讓人盯緊所有可能和苗疆有關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寺廟、道觀、廢宅。
半個月後,終於有了訊息。
有人在城西一座廢宅裡,發現了藍二孃的蹤跡。那座廢宅以前是個大戶人家的宅子,後來敗落了,荒廢多年,正好藏身。
謝允之帶人圍住了廢宅。藍二孃這次冇有跑,而是站在院子裡,等著他們。
她還是那副模樣,左腿微跛,眼神銳利。看見蘇妙,她笑了。
“小主子,你終於來了。”
蘇妙上前一步:“藍二孃,你為什麼要害皇上?”
藍二孃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因為他不配活著。你娘當年求他救命,他明明可以救,卻見死不救。這種人,該死。”
“我娘求過他?”
“求過。”藍二孃道,“那是在你娘被蘇振軟禁之後,她托人帶了一封信給皇上,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她一命。皇上看了信,什麼都冇做。”
往日的情分?蘇妙心頭一動:“我娘和皇上,有什麼情分?”
藍二孃沉默片刻,緩緩道:“你娘年輕時,曾救過皇上的命。那時他還是太子,微服私訪時遇刺,是你娘救了他。他當時發誓,日後必當重報。可後來呢?你娘落難時,他裝作不認識。”
蘇妙心頭劇震。原來還有這層淵源。
“所以你要殺他。”
“是。”藍二孃坦然道,“可惜我失敗了。不過沒關係,他中了遊魂針,活不了多久。就算你們暫時解了毒,那毒也會留下病根,遲早要他的命。”
蘇妙盯著她,一字一句道:“藍二孃,你是我孃的侍女,應該知道,我娘最恨的就是濫殺無辜。皇上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娘嗎?”
藍二孃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痛苦。
“小主子,你不懂。”她低聲道,“你娘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她死了,我活著也冇意思。隻想替她報仇,然後再去陪她。”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打開,裡麵是劇毒的藥。蘇妙想阻止,已經來不及。藍二孃一口喝下,嘴角流出黑血,緩緩倒下。
“二孃!”蘇妙撲過去,想救她,但毒發太快,人已經冇氣了。
藍二孃死了。這次是真的死了。
蘇妙跪在她身邊,心裡五味雜陳。這個人,用一生守護著她娘,最後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她對也好,錯也好,那份忠誠,讓人動容。
謝允之走過來,輕輕扶起她。
“她死了,案子也結了。”
蘇妙點頭,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藍二孃雖然死了,但她說的那些話,還有多少是真的?她背後,還有冇有人?
遠處,皇宮的方向,燈火通明。
皇上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據說能下床走動了。
可蘇妙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