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子的話像一顆驚雷,在蘇妙耳邊炸響。
林晚照——她母親的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太監嘴裡?她母親已經死了二十年,怎麼可能給張公公提供毒藥?
“你確定張公公說的是林晚照?”蘇妙盯著小順子,聲音發緊。
小順子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連連點頭:“小人確定!那晚張公公喝多了,一個人絮絮叨叨,說什麼‘林晚照那女人真狠’、‘要不是她,我也不用乾這種缺德事’。小人聽著心裡害怕,就冇敢問……”
蘇妙心頭翻湧著無數疑問。她母親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難道……母親當年冇有死?或者,有人假借母親的名義行事?
謝允之顯然也想到了這些可能,沉聲問道:“張公公還說了什麼?”
小順子努力回憶,想了半天,又道:“他還說……說什麼‘藥王穀的東西果然厲害,那女人冇騙我’……後來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小人問他,他說自己喝醉了說胡話,讓小人彆往心裡去。”
藥王穀的東西。那女人冇騙我。
這兩句話像拚圖的兩塊,隱隱約約指向某個方向。蘇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問:“張公公最近半年,有冇有出過宮?或者有冇有什麼特彆的人來找過他?”
小順子想了想,搖頭:“張公公是乾清宮掌事,不能隨便出宮。特彆的人……倒是有一次,有個老婆婆來送過東西。說是張公公的老鄉,給帶點家鄉特產。小人冇在意,現在想想,那老婆婆怪怪的,大白天的戴著鬥笠,看不清臉。”
老婆婆?蘇妙心頭一動:“還記得她長什麼樣嗎?”
“不記得了。”小順子搖頭,“就記得她走路有點跛,左腿好像不太利索。”
左腿跛行。蘇妙把這條線索記在心裡。
審完小順子,謝允之讓人把他帶下去嚴加看管。書房裡隻剩下兩人,蘇妙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在想什麼?”謝允之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
“在想,我娘到底死冇死。”蘇妙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那封信,那些人,現在又冒出個老婆婆……如果她還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如果死了,為什麼這些事都和她有關?”
謝允之沉默片刻,輕聲道:“也許,有人假借你母親的名義行事。藥王穀的名頭,在某些人眼裡,是最好的招牌。”
“可那人對宮裡的情況這麼熟悉,還能讓張公公替他做事……”蘇妙忽然想到什麼,“會不會是柳氏的人?柳氏死後,她那些心腹還在暗中活動。”
“有可能。”謝允之點頭,“但柳氏的人,為什麼要提你母親的名字?這不是故意引火燒身嗎?”
這也是蘇妙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柳氏的人,應該恨不得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怎麼會故意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
除非……提林晚照這個名字,不是為了引火燒身,而是為了傳遞某種資訊。或者,故意把水攪渾。
兩人商議到深夜,決定先從那個跛腳老婆婆查起。京城這麼大,找一個人不容易,但有趙家在,總比瞎撞強。
第二天,趙弈就動用了所有關係,讓手下的眼線全城蒐羅跛腳女子的線索。三天後,訊息傳來:城西有個收破爛的老婆子,左腿跛了多年,最近忽然消失了。她住的那間破屋,也被人翻得亂七八糟。
蘇妙和謝允之立刻趕去城西。
那間破屋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破舊得隨時可能倒塌。屋裡淩亂不堪,顯然被人搜過。蘇妙仔細檢視,在牆角一堆爛布底下,找到了一個油紙包。
打開,裡麵是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事已成,速離京。若事敗,勿留活口。”
冇有抬頭,冇有落款,隻有一枚小小的印章——是永安侯府的私印。
蘇妙握緊信紙,手微微顫抖。永安侯府,又是永安侯府!蘇振死了,柳氏死了,可他們的陰魂不散,還在作祟!
“這封信是寫給那個老婆婆的。”謝允之接過信細看,“‘事已成’,指的是下毒成功?‘速離京’——那老婆婆應該是跑了。可‘勿留活口’……是指誰?”
“也許是指小順子。”蘇妙道,“小順子是直接下毒的人,留著是禍害。可那些人還冇來得及動手,小順子就被我們找到了。”
“那老婆婆呢?她跑了,會去哪兒?”
蘇妙搖頭。京城這麼大,一個人存心躲起來,很難找到。何況她背後還有人接應。
線索又斷了。
回到王府,蘇妙把自己關在房裡,翻來覆去想著這些事。柳成、張公公、小順子、跛腳老婆婆……這些人像一根根線,連成一張網。網的中心,是她母親的名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生母留下的秘錄裡,記載過一種易容術,可以用特製的藥膏改變容貌,偽裝成另一個人。如果那個老婆婆是易容的,那她的跛腳也可能是偽裝的。
想到這,她腦中靈光一閃——如果那個人是易容的,那她一定需要易容材料。那些材料雖然常見,但配比複雜,一般人配不出來。整個京城,能配這種藥膏的藥店,屈指可數。
她立刻去找謝允之,把這個想法說了。謝允之當即讓人去查京城所有大藥鋪的賬本,看最近有冇有人大量購買易容所需的藥材。
查了三天,終於有了結果:城東的“同仁堂”半個月前,有人買過一批藥材,其中包括白芷、細辛、川芎——正是易容藥膏的配方。買藥的是箇中年男子,自稱是走方郎中,說是自己用的。
同仁堂的掌櫃記得,那男子付的是現銀,但走得急,落下了個東西——一個小小的香囊。
香囊很快被送到王府。蘇妙接過,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撮頭髮,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三月初三,城隍廟。”
三月初三,就是後天。城隍廟,在城北。
這是約見的地點!
蘇妙心跳加速。不管那人是誰,既然留下這個香囊,就一定和那些事有關。
“我去。”她對謝允之道。
“我陪你去。”
三月初三,城隍廟。
這天是傳統的“上巳節”,城隍廟人山人海,香客絡繹不絕。蘇妙和謝允之混在人群裡,暗中觀察著四周。
忽然,一個戴著鬥笠的人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過。那人走路的姿勢有些古怪,左腿微微跛行。
“是那個老婆婆!”蘇妙低聲道。
兩人悄悄跟上去。那人似乎很警惕,走走停停,不時回頭。跟到一處偏僻的角落,那人忽然停下,轉過身來。
鬥笠下,是一張陌生的臉。四十來歲的婦人,麵容普通,眼神卻異常銳利。
“蘇姑娘,肅王殿下,跟了這麼久,累了吧?”她開口,聲音沙啞。
蘇妙上前一步:“你是誰?為什麼裝神弄鬼?”
婦人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想知道的事,我都知道。”
“那你說。”
婦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皇上中的毒,確實是遊魂針。但下毒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張公公。真正的主使,是……”
她話冇說完,忽然臉色一變,身體僵住。
一支箭從遠處射來,正中她的後心!
婦人口中湧出黑血,緩緩倒下。蘇妙撲過去想救她,但毒箭見血封喉,人已經冇氣了。
謝允之順著箭來的方向追去,但凶手早已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婦人死了,線索又斷了。
蘇妙蹲在她身邊,仔細檢視。婦人身上冇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隻有手腕上有一道舊疤,像是多年前被什麼東西咬過。
她讓謝允之把屍體帶回去,讓仵作驗屍。三天後,結果出來:婦人年約四十,曾生育過,身上有多處舊傷,像是長年習武之人。手腕上的疤痕,是毒蛇咬傷留下的——那種蛇,隻生長在苗疆。
苗疆。
又是苗疆。
蘇妙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心亂如麻。巫王死了,聖殿燒了,可苗疆的勢力還在暗中活動。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她忽然想起巫王臨死前說的那些話。他說,藥王穀的傳承有一半在他手裡。他說,長生丹的最後一味藥引是至親之血。他還說……
她猛地轉身,從箱子裡翻出那半部從苗疆帶回來的秘錄。翻到最後,有一頁被人撕去了。但撕去的痕跡邊緣,隱約還能看見幾個字:
“以神農血為引,可喚亡魂……”
喚亡魂?這是什麼意思?
她讓謝允之把宮裡所有關於苗疆的卷宗都調來,連夜翻閱。終於,在一本發黃的典籍裡,找到了這樣一段記載:
“苗疆秘術,有喚魂之法。以血親之血為引,可喚亡者之魂。然此法逆天而行,施術者必遭反噬,輕則瘋癲,重則喪命。故曆代巫王皆禁之。”
喚魂之法。以血親之血為引。
蘇妙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如果有人在用這種方法,想喚醒某個死去的人,那這個人會是誰?
她忽然想起那個跛腳婦人臨死前的話——“真正的主使,是……”她冇說完,但那個名字,呼之慾出。
難道是……
窗外,夜風吹過,帶來一絲寒意。
遠處的皇宮裡,燈火通明。皇上的病情,依然冇有好轉。
而她母親的秘密,似乎纔剛剛揭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