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江南,正是梅雨季節。
細雨如絲,綿綿不絕,把青石板路潤得油亮,把白牆黛瓦洗得清爽。運河上烏篷船來來往往,船孃吳儂軟語的叫賣聲穿過雨簾,軟糯得能滴出水來。
蘇妙一行人抵達杭州時,天剛放晴。雨後的西湖煙波浩渺,遠山如黛,畫舫遊船點綴其間,好一幅水墨丹青。但誰也冇心思賞景——連續半個月的趕路,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傷員需要靜養,證據需要整理,更重要的是,得儘快聯絡上趙弈。
趙弈在杭州的彆院在西湖西岸,叫“抱月山莊”,名字風雅,實則是個三進的大宅子,亭台樓閣,曲水迴廊,奢華得不像話。門房聽說肅王殿下和蘇姑娘來了,連滾爬進去通報。不多時,趙弈就趿拉著鞋跑出來,一身絳紅錦袍鬆鬆垮垮,頭髮還冇梳,手裡還捏著半個包子。
“我的天!你們怎麼弄成這樣?”趙弈瞪大眼睛,圍著蘇妙和謝允之轉了一圈,“蘇丫頭,你這臉……謝允之,你這胳膊……還有蕭寒,你這腿……你們這是去剿匪還是去打仗了?”
“說來話長。”謝允之簡短道,“先安排地方,傷員要治,證據要保管。”
趙弈立刻正經起來,吩咐管家:“把東跨院收拾出來,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還有,調二十個護院過來,內外加強警戒。”
到底是世家子弟,正經起來辦事效率極高。不到一個時辰,所有人都安頓妥當。文謙重新給傷員檢查換藥,小桃指揮丫鬟燒水煮飯,蕭寒帶著還能動的親兵佈置防衛。
蘇妙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終於覺得活過來了。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雨打芭蕉,手裡捧著熱茶,腦子裡卻在飛快盤算。
趙弈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盤點心:“剛出爐的荷花酥,嚐嚐。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蘇妙把黑風嶺的事簡要說了一遍,重點放在聖血計劃的陰謀和那些證據上。趙弈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最後啪地一拍桌子:“好個大皇子!好個聖教!這是要把天下當棋子下啊!”
“所以我們必須儘快行動。”蘇妙道,“蘇文淵還在京城軟禁,聖教餘孽未清,大皇子隨時可能狗急跳牆。這些證據要儘快公之於眾,但怎麼公,是個問題。”
直接呈給皇帝?不行,大皇子勢力盤根錯節,可能半路就被截下。通過朝中大臣?風險也不小。
趙弈摸著下巴,眼珠一轉:“我倒有個主意。”
“說。”
“你們還記得《富陽新報》嗎?”趙弈道,“現在改名叫《江南新報》了,在杭州、蘇州、揚州都有分社,每期能賣三千份。如果我們在報紙上把聖教和大皇子的陰謀捅出去……”
蘇妙眼睛一亮:“輿論戰!先造勢,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件事,形成壓力,然後再呈交證據。到時候就算有人想壓,也壓不住了!”
“對!”趙弈點頭,“而且報紙發行快,傳播廣,大皇子想攔都攔不住。不過……”他頓了頓,“這樣做風險也大。一旦報紙登出來,就是徹底撕破臉,大皇子一定會瘋狂反撲。”
“他已經反撲了。”謝允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換了一身月白長衫,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我們在黑風嶺炸了聖教總壇,殺了他那麼多爪牙,他不可能不知道。與其等他出手,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
三人達成共識。接下來的幾天,抱月山莊成了臨時指揮部。
趙弈調來了《江南新報》的所有骨乾編輯,蘇妙親自口述,把聖教如何用活人祭煉毒、如何與大皇子勾結、聖血計劃如何控製人心的內幕,寫成一篇篇翔實的報道。為了增加可信度,她還讓畫師根據記憶,繪製了黑風嶺祭壇、六臂雕像的草圖,以及那些密信、賬冊、令牌的摹本。
“標題要驚悚,內容要詳實。”蘇妙對編輯們說,“第一篇就寫‘驚天陰謀!大皇子勾結邪教欲煉人丹奪位’,把最勁爆的放在前麵。”
編輯們聽得目瞪口呆。這種直接揭露皇子陰謀的報道,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但趙弈拍板:“寫!天塌下來本世子頂著!”
五月初十,《江南新報》特刊發行。
這一天,杭州城炸了鍋。
報紙頭版整整兩版,全是關於聖教和大皇子的報道。有文字,有圖畫,細節詳細得讓人不得不信。更絕的是,還附了“知情人士”的采訪——其實是蘇妙化名寫的,以藥王穀後人的身份揭露聖教惡行。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議論:
“我的天!大皇子竟然和邪教勾結!”
“活人祭啊!太殘忍了!”
“聖血丹能控製人心?這要是煉成了,天下不就成邪教的了?”
“皇上知道嗎?朝廷不管嗎?”
輿論如潮,瞬間席捲整個江南,並以驚人的速度向周邊蔓延。趙弈動用了趙家所有的商路,把報紙往京城、往北方、往全國送。五天之內,大半個天啟王朝都知道了這件事。
京城,大皇子府。
“混賬!”大皇子謝允明一把掀翻書案,筆墨紙硯撒了一地,“趙弈!蘇妙!謝允之!我要你們死!”
他麵前跪著幾個幕僚,個個麵如土色。一個膽大的顫聲道:“殿下,現在當務之急是壓下輿論。江南那邊……”
“壓?怎麼壓?”謝允明冷笑,“報紙已經傳遍天下,現在壓,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去,聯絡我們在江南的人,查清楚蘇妙他們藏在哪裡。還有,給白無心傳信,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殺了蘇妙,奪回證據。”
“可是殿下,白教主他……”
“他怎麼了?”
“黑風嶺總壇被毀後,白教主就失蹤了。我們的人聯絡不上。”
謝允明眼神陰鷙:“廢物!都是廢物!”他踱了幾步,忽然道,“蘇文淵還在我們手裡吧?”
“是,軟禁在府中。”
“很好。”謝允明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放出訊息,就說蘇文淵病重,危在旦夕。蘇妙不是重情重義嗎?我看她來不來救。”
幕僚們麵麵相覷,但不敢反駁,隻能領命退下。
等人都走了,謝允明從暗格裡取出一個小玉瓶,裡麵是半顆暗紅色的丹藥——這是白無心之前給他的“半成品”聖血丹,說能強身健體。他看著丹藥,眼中閃過掙紮,最終還是倒出來,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熱流湧向四肢百骸。謝允明感覺精神一振,多日的疲憊一掃而空。他滿意地點頭,卻不知道,丹藥裡隱藏的蠱蟲,已經悄無聲息地鑽進了他的心脈。
杭州,抱月山莊。
蘇妙正在院子裡曬藥材,小桃慌慌張張跑進來:“小姐!京城來的訊息,說、說二少爺病重,快不行了!”
“什麼?”蘇妙手一抖,藥材撒了一地。
謝允之和趙弈也聞聲趕來。趙弈手裡拿著剛收到的飛鴿傳書,臉色難看:“是陷阱。大皇子故意放的訊息,想引你去京城。”
蘇妙咬著唇。她當然知道是陷阱,但……萬一是真的呢?蘇文淵被軟禁多日,以柳氏的狠毒,暗中下毒手不是不可能。
“我去京城。”她忽然道。
“不行!”謝允之和趙弈同時反對。
“我知道危險。”蘇妙抬頭,眼中卻有淚光,“但我不能不管他。在侯府那些年,他是唯一……唯一冇有落井下石的親人。後來在杭州,在富陽,他都幫過我。現在他因我被牽連,我不能坐視不理。”
謝允之握住她的手:“那我陪你。”
“不,你不能去。”蘇妙搖頭,“大皇子最想除掉的就是你,你去京城,正中他下懷。而且江南這邊需要人坐鎮,報紙要繼續發,輿論要繼續造勢。”
她看向趙弈:“趙世子,麻煩你幫我安排,我要悄悄進京。不帶大隊人馬,隻帶幾個護衛,扮作商旅。”
趙弈皺眉:“這也太冒險了。要不這樣,我派死士去京城,想辦法把蘇文淵救出來。”
“來不及了。”蘇妙道,“如果訊息是真的,他現在可能已經……”她說不下去。
最終,在蘇妙的堅持下,計劃還是定了。她帶蕭寒和四名精銳親兵,扮作藥材商人進京。謝允之留在江南,與趙弈一起繼續主持大局。
臨行前夜,謝允之來到蘇妙房裡。
燭光下,他看著她收拾行裝,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她:“這是我母妃留下的護身符,你戴著。”
玉佩通體瑩白,雕成如意形狀,觸手溫潤。蘇妙接過,小心收好:“你放心,我會平安回來。”
“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保命第一。”謝允之認真道,“蘇文淵要救,但你更重要。”
蘇妙鼻子一酸,用力點頭。
第二天一早,兩輛馬車悄悄離開抱月山莊。蘇妙穿著男裝,扮作年輕商人,蕭寒扮作管家。為了掩人耳目,他們繞道湖州、宣州,從西邊進京。
這一路果然不太平。剛出杭州地界,就遇到兩撥“劫匪”,都被蕭寒帶人打發了。很明顯,大皇子已經知道他們的行蹤,在路上設了重重關卡。
“這樣下去不行。”在宣城客棧裡,蕭寒低聲道,“越靠近京城,盤查越嚴。我們這隊人太顯眼了。”
蘇妙看著地圖,忽然道:“我們分頭走。”
“什麼?”
“你和親兵繼續走官道,吸引注意。我單獨走小路,扮作采藥女進京。”蘇妙指著地圖上一條蜿蜒的線,“這條是藥農走的小路,能通到京城西郊。我以前跟蕭伯父學過認藥,扮采藥女冇問題。”
蕭寒立刻反對:“太危險了!你一個人……”
“一個人反而安全。”蘇妙道,“大皇子要抓的是‘蘇妙’,是一個帶著護衛的年輕女子。如果隻是一個普通采藥女,不會引人注意。”
她頓了頓:“而且,我身上有藥王穀的醫術,有自保的能力。蕭寒,這是最好的辦法。”
蕭寒掙紮良久,最終咬牙答應。但他堅持讓一名最機靈的女親兵扮作蘇妙的妹妹,兩人同行,互相照應。
第二天,隊伍一分為二。蕭寒帶人繼續大張旗鼓走官道,蘇妙和女親兵阿秀換上粗布衣服,揹著竹簍,走上了那條藥農小道。
小路崎嶇,但風景秀麗。時值初夏,山花爛漫,溪水潺潺。蘇妙一邊走一邊采藥,還真像那麼回事。阿秀是西北人,對江南山林不熟,但手腳麻利,學得快。
走了三天,平安無事。第四天中午,兩人在溪邊休息,煮點野菜湯充饑。
“蘇姑娘,您說二少爺他真的病重嗎?”阿秀問。
蘇妙搖頭:“我不知道。但我必須親眼看到才安心。”
正說著,忽然聽見林子裡傳來呻吟聲。兩人對視一眼,警惕地摸過去。
隻見一個老婦人倒在地上,臉色發青,呼吸急促。旁邊散落著幾株草藥,其中一株開著紫色小花——是“斷腸草”,劇毒。
“她誤食了毒草!”蘇妙立刻判斷,衝過去檢查。
老婦人已經意識模糊,嘴唇發紫,典型的毒發症狀。蘇妙迅速從藥簍裡掏出解毒藥,用溪水化開,一點點喂下去。又用金針封住心脈,減緩毒性蔓延。
忙活了半個時辰,老婦人終於緩過來,睜開眼,看見蘇妙,虛弱道:“謝、謝謝姑娘……”
“老人家,你怎麼一個人在這深山裡?”阿秀問。
老婦人歎氣:“我是來采藥的,家裡老伴病了,冇錢請大夫,隻能自己采點藥試試。冇想到……看錯了,把斷腸草當成了金銀花。”
蘇妙心一軟:“您家在哪?我們送您回去。”
老婦人指了個方向,就在山腳下的小村莊。蘇妙和阿秀攙扶著她,慢慢下山。
村子很小,隻有十幾戶人家。老婦人的家在最東頭,三間茅草屋,破舊但整潔。屋裡床上躺著一個老漢,咳嗽不止,臉色蠟黃。
蘇妙檢查後,發現是肺癆,已經有些時日了。她開了方子,又留下些藥材,囑咐老婦人如何煎服。
老婦人千恩萬謝,非要留她們吃飯。飯很簡單,糙米粥配鹹菜,但蘇妙吃得很香——這是穿越以來,第一次吃到這麼樸實的農家飯。
飯後,老婦人拉著蘇妙的手:“姑娘,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去京城,探親。”
老婦人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姑娘,最近京城不太平。我兒子在城裡做工,回來說,到處在抓人,特彆是年輕女子。你們……小心些。”
蘇妙心頭一凜,點頭:“謝謝大娘提醒。”
當晚,兩人在村裡借宿。夜裡,蘇妙睡不著,站在窗前看月亮。阿秀悄聲過來:“姑娘,要不我們改道?”
“不,繼續走。”蘇妙道,“但得換個身份。采藥女太顯眼了,我們扮作……走親戚的姑嫂吧。你扮我嫂子,我扮你小姑子。”
阿秀點頭:“好。”
第二天告彆老婦人,兩人繼續上路。換了身份後,果然順利很多。路上遇到盤查的官兵,看了路引——是趙弈提前準備好的假路引,製作精良,看不出破綻——就放行了。
五天後,京城在望。
巍峨的城牆,川流不息的人群,喧囂的市井……京城比蘇妙記憶中更繁華,也更危險。她和阿秀混在進城的人流裡,低著頭,儘量不引人注意。
按照計劃,她們先到城西一家小客棧落腳。這家客棧是趙家在京城的暗樁,掌櫃的是趙弈的心腹。
“蘇姑娘,您可算到了。”掌櫃的姓錢,是個精乾的中年人,“蕭將軍他們還冇到,估計是被拖在路上了。京城現在風聲很緊,大皇子府的人到處搜查,您千萬彆出門。”
“我二哥怎麼樣了?”蘇妙急問。
錢掌櫃神色凝重:“蘇通判確實病了,但具體情況不清楚。大皇子府把他軟禁在府裡,外人進不去。我們的人試著打探,折了兩個兄弟。”
蘇妙心往下沉:“一點辦法都冇有?”
“有一個。”錢掌櫃壓低聲音,“三天後,大皇子要在府中設宴,宴請朝中大臣。到時候府裡人多眼雜,或許有機會混進去。但……太危險了。”
蘇妙沉思。混進大皇子府,無異於羊入虎口。但不進去,就救不了蘇文淵。
“宴會的請柬,能弄到嗎?”
“能是能,趙家在京城也有些關係。但蘇姑娘,您真要……”
“要。”蘇妙斬釘截鐵,“給我弄一份請柬,再弄套像樣的衣服。我要去赴宴。”
錢掌櫃還想勸,但看蘇妙眼神堅定,知道勸不動,隻好歎氣道:“好吧。但您得答應我,一旦情況不對,立刻撤離。我們在府外安排了接應的人。”
接下來三天,蘇妙閉門不出,專心準備。她讓錢掌櫃弄來了大皇子府的平麵圖——是趙家多年前安插的細作繪製的,雖然有些老舊,但大致佈局冇錯。
“宴會設在‘沁芳園’,這裡是主廳,這裡是偏廳,這裡是客房。”錢掌櫃指著圖講解,“蘇通判被軟禁在東院的‘聽雨軒’,離沁芳園不遠,但守衛森嚴。”
蘇妙仔細記下每一條路線,每一個可能的出口。她還準備了幾樣東西:迷藥、癢癢粉、煙霧彈——都是改良版的,效果更強,體積更小,方便藏在身上。
阿秀堅持要跟去,扮作丫鬟。蘇妙拗不過她,隻好答應。
第三天傍晚,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客棧後門。蘇妙換上華麗的衣裙,梳了精緻的髮髻,戴上趙弈準備的珠寶首飾。鏡中人明眸皓齒,氣質出眾,完全看不出是那個在西北行醫、在山林奔波的女子。
“姑娘,您真美。”阿秀讚歎。
蘇妙卻冇什麼心思欣賞。她深吸一口氣,戴上帷帽:“走吧。”
馬車駛向大皇子府。夜幕初降,華燈初上。大皇子府門前車水馬龍,達官貴人絡繹不絕。蘇妙遞上請柬,門房查驗後,恭敬地請她進去。
沁芳園裡果然熱鬨。絲竹聲聲,觥籌交錯,官員們三三兩兩交談,侍女們穿梭其間。蘇妙混在人群中,一邊應付著搭訕,一邊觀察四周。
她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麵孔——都是永安侯府的故人,包括柳氏和蘇玉瑤。柳氏正和一個貴婦說話,笑得虛偽;蘇玉瑤則圍著幾個年輕公子轉,搔首弄姿。
蘇妙低頭避開。她現在用的是假身份——江南富商之女“林婉”,不能暴露。
宴會進行到一半,大皇子謝允明終於現身。他穿著明黃色常服,氣色紅潤,看起來精神很好,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狂躁。蘇妙心中警鈴大作——這種狀態,很像服用了聖血丹半成品後的反應。
謝允明說了些場麵話,然後宣佈:“今日還有件喜事。本王府上新得了一株‘七色牡丹’,正值花期,請諸位一同觀賞。”
眾人移步後花園。果然,花園中央擺著一盆巨大的牡丹,花開七色,豔麗奪目,在燈火下流光溢彩,美得不真實。
“此花乃西域奇珍,十年纔開一次。”謝允明得意道,“今日諸位有眼福了。”
人群讚歎不已。蘇妙卻注意到,那花的香氣有些詭異——甜膩中帶著一絲腥氣。她悄悄退後幾步,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株七色牡丹忽然無風自動,花瓣簌簌落下!緊接著,花蕊中噴出一股粉色煙霧,迅速瀰漫開來!
“啊——!”有人吸入煙霧,立刻慘叫倒地,皮膚開始潰爛!
“有毒!花有毒!”人群大亂,四散奔逃。
謝允明也臉色大變:“怎麼回事?這花……”
他話冇說完,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發青,跪倒在地。周圍的侍衛連忙扶住他:“殿下!殿下!”
混亂中,蘇妙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是白無心!他扮作侍衛,正悄悄退向花園深處。
“是他搞的鬼!”蘇妙瞬間明白。白無心借獻花之名,在花中下毒,想製造混亂,同時……可能也想對大皇子下手。
她來不及細想,趁亂往東院方向跑去。阿秀緊緊跟著。
東院果然守衛森嚴,但大部分侍衛都被花園的混亂吸引過去了。蘇妙和阿秀躲過幾撥巡邏,終於來到聽雨軒。
聽雨軒是座獨立的小樓,門窗緊閉,樓下有兩個侍衛把守。蘇妙從懷中掏出迷藥,讓阿秀從側麵吸引注意,她則繞到後麵,用匕首撬開窗栓,翻了進去。
屋裡很暗,隻點著一盞油燈。一個人影躺在床上,氣息微弱。
“二哥?”蘇妙輕聲喚道。
床上的人動了動,艱難地轉過頭——正是蘇文淵。他瘦得脫了形,臉色慘白如紙,但看見蘇妙,眼中還是迸發出光彩:“三妹……你、你真的來了……”
“彆說話。”蘇妙檢查他的狀況,心往下沉。蘇文淵不僅病了,還中了毒——是一種慢性毒,正在慢慢侵蝕他的五臟六腑。
“柳氏……她每天讓人送藥來……”蘇文淵虛弱道,“我知道有毒,但不得不喝……三妹,你快走,彆管我……”
“我不會丟下你。”蘇妙咬牙,從藥箱裡掏出解毒藥,喂他服下。又用金針封住幾處穴道,延緩毒性蔓延。
但蘇文淵中毒太深,這些隻能暫時保住性命,必須儘快徹底解毒。
外麵傳來腳步聲,還有喊叫聲:“有刺客!往東院去了!”
“被髮現了!”阿秀從視窗探頭,“姑娘,快走!”
蘇妙背起蘇文淵——他輕得幾乎冇重量。三人從後窗翻出,沿著事先規劃的路線,往府外逃。
但大皇子府已經全麵警戒。火光四起,侍衛到處搜查。蘇妙三人躲在一處假山後,聽著外麵雜亂的腳步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邊找過了嗎?”
“找過了,冇有。”
“繼續找!殿下有令,抓到刺客,格殺勿論!”
腳步聲漸遠。蘇妙鬆口氣,正要繼續走,忽然聽見一個陰冷的聲音:
“蘇姑娘,彆來無恙。”
白無心!他就站在假山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白教主,好手段。”蘇妙冷冷道,“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過獎。”白無心微笑,“大皇子服了聖血丹半成品,本就心智不穩。我在花中加了點‘引魂香’,能誘發他心中惡念,讓他當眾發狂。現在,他應該已經殺了幾個大臣了吧?明天早朝,彈劾他的奏摺會堆滿龍案。”
他一步步逼近:“至於你,蘇姑娘,把藥王令和神農血交出來,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蘇妙把蘇文淵交給阿秀,自己擋在前麵:“做夢。”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白無心眼中閃過殺意,抬手就是一掌!
掌風淩厲,帶著腥臭——是毒掌!蘇妙側身躲過,同時灑出藥粉。但白無心早有防備,袖袍一揮,藥粉全被吹散。
“藥王穀的伎倆,對我冇用。”他冷笑,又是一掌拍來。
蘇妙咬牙硬接,“砰”的一聲,倒飛出去,撞在假山上,噴出一口血。實力差距太大了。
“姑娘!”阿秀想衝過來,被蘇妙喝止:“彆過來!帶二哥走!”
“誰都彆想走。”白無心一步步走近,伸手抓向蘇妙。
就在此時,一道劍光如匹練般斬下!直逼白無心咽喉!
白無心大驚,連忙後退。劍光落空,在地上劃出深深溝痕。
一個人影飄然而落,擋在蘇妙身前——是謝允之!
他來了!
“你的對手是我。”謝允之劍指白無心,眼神冰冷如霜。
白無心臉色變幻,忽然笑道:“好啊,都到齊了。今天,就做個了斷!”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劍光掌影,勁風四溢。蘇妙趁機扶起蘇文淵,在阿秀的掩護下,繼續往外逃。
但大皇子府的侍衛已經圍了過來。眼看就要被包圍,忽然,外麵傳來喊殺聲!
是蕭寒!他帶人殺進來了!
裡應外合,局麵頓時逆轉。蕭寒帶人殺出一條血路,護著蘇妙等人衝出大皇子府。
馬車已經在府外等著。眾人上車,馬車疾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車上,蘇妙給蘇文淵施針解毒。謝允之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冇事了,我們安全了。”
“你怎麼來了?”蘇妙問,“不是說好你在江南……”
“我不放心。”謝允之道,“讓趙弈坐鎮江南,我連夜帶人趕來的。幸好趕上了。”
蘇妙靠在他肩上,疲憊但安心。
馬車駛向城西,那裡有趙家安排的秘密據點。但誰也冇注意到,車頂上,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貼著,像一片落葉。
是白無心。
他嘴角勾起詭異的笑。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