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近日勿動,靜觀其變”的指令,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蘇妙(林笑笑)剛剛燃起的主動探索之心,被迫按下了暫停鍵。這種受製於人的感覺,讓她無比憋屈,彷彿又回到了現代職場被上級模糊指令支配的煩躁時刻。
“靜觀其變?變從何來?等到刀子架到脖子上再變嗎?”她內心瘋狂吐槽,但理智告訴她,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盲目行動確實危險。肅王既然特意警告,必然有其道理。
不能去安國公府探查,不代表她就隻能乾等著。肅王不讓她“動”,冇說不讓她“聽”。資訊的價值,在於分析和運用。既然高層路線暫時走不通,那就深耕基層,建立自己的“大數據”收集係統。
她的“豆芽事業”,就是絕佳的掩護和平台。
錦繡閣的趙掌櫃,是明麵上的聯絡人,但蘇妙清楚,這人本質是肅王的耳目,可用但不可全信。她需要發展屬於自己的、更草根的資訊來源。
於是,每次小桃去錦繡閣送豆芽,蘇妙的指令變得更加細緻:“除了結賬,多跟店裡其他夥計、甚至隔壁鋪子的小販閒聊幾句。不用刻意打聽,就聽聽他們抱怨啥,聊啥新鮮事,比如哪條街修路啦,哪家酒樓換廚子啦,或者……有冇有看到什麼奇怪的生麵孔、不尋常的馬車來往。”
小桃雖然不解,但對蘇妙言聽計從,加之性格淳樸,反而容易讓人放下戒心。她漸漸和錦繡閣附近幾家鋪子的夥計混了個臉熟,偶爾還能用多給的幾根品相好的豆芽,換些零碎八卦。
同時,蘇妙也冇有放棄侯府內部的資訊網。她通過“豆芽貿易”建立起來的、與陳姨娘、王婆子等邊緣人物的聯絡,成了她瞭解府內動態的渠道。誰和誰又鬨了矛盾,哪個管事最近手頭闊綽了,甚至柳氏院裡丫鬟偶爾流露出的隻言片語,都被小桃有意無意地收集起來,彙報給蘇妙。
蘇妙則發揮前世做社畜時練就的資訊整合能力,將這些零碎、看似無用的資訊記錄在一個小本子上,嘗試從中找出規律和關聯。比如,廚房采買價格波動是否與外界傳聞有關?某位管事突然低調是否與朝中某位官員的風聞相連?
這個過程枯燥且成效甚微,但蘇妙樂此不疲。這讓她感覺自己並非完全被動,而是在一點點編織自己的資訊網絡,哪怕這張網現在還非常稀疏。
幾天過去,風平浪靜。肅王那邊再無訊息,彷彿之前的警告隻是隨口一提。侯府內也一片祥和,柳氏安心“養病”,蘇玉瑤似乎也暫時偃旗息鼓。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蘇妙更加不安。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壓抑。
這天,小桃從錦繡閣回來,除了慣例的貨款,還帶回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訊息。
“小姐,今天聽街口賣炊餅的王大娘說,前幾天夜裡,她起夜的時候,好像看到幾輛挺氣派的馬車,偷偷摸摸往城西安國公府那個方向去了,車上冇啥標記,但看著就不是普通人家。”
安國公府!城西!夜裡!
這幾個關鍵詞瞬間抓住了蘇妙的神經!肅王讓她“勿動”,但外界的資訊卻自己送上了門!
“她還說了什麼?記得是哪天晚上嗎?大概什麼時辰?”蘇妙追問。
小桃努力回想:“就是……大概三四天前的晚上,子時左右吧?王大娘說看得不清,就覺得那馬車走得特彆急,也冇什麼隨從,怪悄悄的。”
三四天前,差不多就是肅王給她傳紙條前後!時間點對上了!
深夜,無標記的馬車,悄悄前往安國公府……這絕對不尋常!是安國公府本身有隱秘活動?還是有什麼重要人物秘密到訪?這與北境軍餉案,與生母的線索,有冇有關聯?
蘇妙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肅王讓她“靜觀”,是不是就是因為察覺到了安國公府這邊的異常動靜?他是在保護她,避免她撞上什麼不該看的事?
但越是這樣,蘇妙的好奇心就越發旺盛。她知道好奇心害死貓,可如果什麼都不做,她可能永遠無法看清全域性,隻能做一枚懵懂的棋子。
她需要更多關於安國公府的資訊,尤其是近期動態。直接探查風險太大,但也許可以從側麵入手。
她想起賞菊宴時,安國公府負責引客的丫鬟婆子。如果能找到一個突破口……
機會很快以另一種方式出現。
蘇玉瑤大概是閒得發慌,又想找存在感,便以指點妹妹女紅為名,將蘇妙和另外兩個同樣不起眼的庶妹叫到自己的院子裡。名為指點,實則是炫耀自己的精美繡品和珍貴絲線,順便對妹妹們的拙劣手藝進行一番“親切”的嘲諷。
蘇妙對此毫無興趣,全程神遊天外,隻在必要時敷衍地應和兩聲。她的目光,卻悄悄打量著蘇玉瑤屋裡的丫鬟。其中一個負責端茶倒水的二等丫鬟,看著有些麵生,手腳似乎也不如其他大丫鬟麻利。
趁蘇玉瑤炫耀到興頭上,無暇他顧時,蘇妙藉口淨手,由小桃陪著出了花廳。在廊下,她“恰好”遇到了那個麵生的二等丫鬟正吃力地提著一壺熱水。
“小心些。”蘇妙示意小桃上前幫忙。
那丫鬟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蘇妙溫和地問道:“瞧你麵生,是剛來大姐姐身邊伺候的嗎?”
丫鬟忙答:“回三小姐,奴婢叫秋雲,是上月才從……從安國公府陪嫁過來的莊子上調進府裡來的。”她聲音細小,帶著幾分怯懦。
安國公府!陪嫁莊子!蘇妙心中一動,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蘇玉瑤的母親柳氏,正是安國公府的旁支小姐出身,有陪嫁莊子和仆役再正常不過。
“原是這樣。在安國公府當差可好?我前幾日去賞菊,覺得府裡氣象萬千。”蘇妙裝作閒聊。
秋雲見這位三小姐態度和善,稍稍放鬆了些,低聲道:“安國公府規矩大,奴婢隻是在莊子上,進府的時候少……不過,前幾天莊頭來送東西,好像說起府裡最近忙得很,常有貴客,連夜裡都不得清淨……”
夜裡不得清淨!又對上了!
蘇妙按捺住激動,繼續套話:“是嗎?想必是老太君身子骨硬朗,府上熱鬨。”
秋雲點點頭,又搖搖頭:“熱鬨是熱鬨,但……莊頭說氣氛有點怪,好像……挺緊張的。”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趕緊閉上嘴,提著水壺匆匆走了。
蘇妙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中疑雲更甚。安國公府近期果然有異常!氣氛緊張,深夜有神秘馬車到訪……這絕不僅僅是尋常的社交往來。
回到花廳,蘇玉瑤的炫耀還在繼續,但蘇妙已經得到了想要的資訊。她看著蘇玉瑤那張嬌縱的臉,忽然覺得,這位嫡姐或許也不是全無用處,至少她身邊的丫鬟,就是個不錯的資訊源……當然,需要非常小心地利用。
從蘇玉瑤院子回來,蘇妙將市井傳聞(王大娘)和府內資訊(秋雲)結合起來,安國公府近期有隱秘活動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這很可能就是肅王讓她“靜觀其變”的原因。
她暫時壓下了親自去探查的衝動。肅王的警告和逐漸拚湊的資訊都表明,安國公府現在是個漩渦中心,貿然靠近非常危險。
但這不代表她什麼都不做。她讓小桃下次去錦繡閣時,故意在跟趙掌櫃結賬時,“無意”中提起一句:“聽說安國公府最近挺熱鬨的,夜裡車馬不停的,趙掌櫃您這邊離得不算太遠,冇被吵到吧?”
這是一種試探。她想看看趙掌櫃(或者說趙掌櫃背後的肅王)對此事的反應。
小桃依言行事。回來後彙報,趙掌櫃當時愣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說“貴人府上的事,咱們小百姓哪能知道”,便岔開了話題,但眼神裡似乎有一絲一閃而過的凝重。
這個反應,讓蘇妙更加確信,安國公府的動靜,肅王是知情的,而且頗為關注。
現在,她手頭的線索越來越多,但謎團也越來越大。安國公府在這盤棋裡,到底扮演什麼角色?是敵是友?生母留下的線索,為何會同時指向侯府和安國公府的庫房?
她感覺自己就像在玩一個巨大的拚圖遊戲,已經找到了不少邊角碎片,但核心部分的圖案依然模糊不清。而肅王,似乎手握更多的碎片,卻不肯輕易示人。
不能再一味等待了。蘇妙下定決心,既然肅王不主動分享資訊,那她就必須想辦法,從其他渠道驗證安國公府的情況。或許,那個看似膽小的丫鬟秋雲,可以成為下一步的突破口,隻是需要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方式接觸她。而這件事,必須做得比以往更加隱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