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富陽新報》出得比預期早了一天。
活字印刷的效率超出想象,蘇妙帶著新招的印刷工連夜趕工,印了五百份。這期的內容也做了調整——頭版頭條不再是官府告示,而是一篇名為《警惕江湖騙子,守護百姓安康》的評論文章。
文章寫得不長,但言辭犀利。先列舉了幾種常見的江湖騙術:賣假藥的、算假命的、裝神弄鬼的。然後筆鋒一轉,提到“近來有北地邪教潛入江南,以治病驅邪為名,行斂財害人之實”。雖然冇有點名聖教,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指向。
“這些邪教中人,常著黑衣,佩詭異飾物,言語間多提‘聖血’‘神魂’等怪誕之說。”文章裡這樣寫,“若遇此類人,切勿輕信,當速報官府。”
蘇妙寫這篇文章時,謝允之就在旁邊看著。他腿上蓋著薄毯,手裡端著藥碗,一邊喝一邊點頭:“措辭得當。既點了聖教,又不算誹謗。百姓看了會警惕,聖教看了會惱火,但抓不住把柄。”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蘇妙放下筆,“我還讓人在第二版登了幾個‘真實案例’——當然是我編的,就說某縣某村有人信了邪教,被騙光家產,還害得家破人亡。細節寫得越真實越好。”
“你這是要斷了聖教在江南的根基。”謝允之眼裡有笑意,“他們發展信徒,靠的就是裝神弄鬼。你把騙術拆穿了,百姓就不那麼容易上當了。”
“不止。”蘇妙狡黠一笑,“我還在第四版登了廣告,說‘富陽新報’征集邪教線索,一經覈實,獎勵白銀十兩。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被聖教坑過的人,說不定會來報信。”
謝允之忍不住笑出聲:“你這腦袋裡裝的都是什麼?怎麼這麼多鬼主意?”
“現代……啊不是,是我們老家的智慧。”蘇妙差點又說漏嘴,趕緊轉移話題,“對了,趙世子那邊有訊息嗎?那個‘毒手書生’到哪兒了?”
“應該到杭州了。”謝允之斂了笑意,“以他的作風,不會直接來富陽,會先派人打探。我們的報紙,正好給他提個醒。”
“就是要讓他知道,我們等著他。”蘇妙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報紙一發行,果然在富陽城引起了轟動。
茶館裡,說書先生拿著報紙,搖頭晃腦地念那篇評論文章;酒樓裡,食客們一邊喝酒一邊議論:“聽說了嗎?北邊來了幫邪教騙子,專騙老人婦女。”“可不是,我舅姥爺村裡就有人被騙了,棺材本都搭進去了。”
更妙的是,真有人來報信。
一箇中年漢子揣著報紙找到彆院,說前年在餘杭被一夥黑衣人騙過,說他家宅有煞氣,要做法事驅邪,收了他二十兩銀子,結果屁用冇有。
蘇妙讓秦首領記下詳細資訊,當場給了十兩賞銀。那漢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訊息傳開,來報信的人更多了。有說見過黑衣人在山裡聚會的,有說聽到他們談論“聖血”的,甚至有個藥鋪夥計說,有人來買過幾味罕見的毒草。
蘇妙讓人把這些資訊都整理出來,越看心越沉。聖教在江南的活動,比她想象的更頻繁、更隱蔽。
“他們在找東西。”謝允之看完彙總,斷言道,“或者,在找人。”
“找我?”蘇妙苦笑。
“不止你。”謝允之指著一條資訊,“你看這個,有人說在臨安見過類似裝束的人,在打聽二十多年前的舊事,關於……藥王穀。”
蘇妙心頭一緊。果然,聖教也在查藥王穀。
“不能讓這些資訊白費。”她站起來,“我讓人把這些線索整理成文,下期報紙接著登。標題就叫《邪教行蹤大揭秘,江南百姓需警惕》。”
“你這是要把聖教徹底暴露在陽光下。”文謙有些擔憂,“會不會激怒他們,讓他們狗急跳牆?”
“就是要他們跳牆。”謝允之介麵,“藏在暗處的敵人最難對付。逼他們現身,我們纔有機會。”
正說著,小桃匆匆進來:“小姐,趙世子來了,臉色不太好。”
趙弈確實臉色不好。他一進門就灌了杯茶,然後纔開口:“毒手書生到杭州了。而且……他見了蘇文淵。”
“什麼?”蘇妙一驚,“他見我二哥做什麼?”
“具體不清楚,但蘇文淵今天一早派人給我傳信,說聖教的人找上他,打聽你和你生母的事。”趙弈沉聲道,“他應付過去了,但對方顯然不信。我擔心,他們會順著這條線查到富陽。”
屋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謝允之沉思片刻,忽然問:“蘇文淵現在何處?”
“還在杭州。他說聖教的人盯上他了,暫時不能動。”
“那就讓他彆動。”謝允之看向蘇妙,“給他傳個話,就說……‘病中思親,盼兄來探’。”
蘇妙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你要引蛇出洞?”
“不完全是。”謝允之慢慢道,“聖教既然盯上蘇文淵,必然會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如果他突然來富陽‘探病’,聖教會怎麼想?”
“會以為我在這裡。”蘇妙接道,“然後跟蹤他來。”
“對。”謝允之眼中閃過冷光,“我們就等他們來。”
計劃定下,趙弈當即派人去杭州傳信。
蘇妙則開始佈置。彆院內外加強了警戒,前院的“報社”照常運作,但所有新招的人都被告知:東家小姐病了,需要靜養,暫時不見客。
第三期報紙引起的餘波還在擴散。富陽縣衙也注意到了,縣令派人來問,蘇妙讓文謙出麵接待,說是“為民請命,揭露騙局”,還送了幾份報紙給縣衙。縣令看了,覺得文章寫得不錯,有助於教化百姓,也就不再過問。
但聖教那邊顯然坐不住了。
第二天午後,秦首領帶回訊息:富陽城外來了幾個生麵孔,在打聽“辦報紙的蘇家小姐”。
“來了。”蘇妙和謝允之對視一眼。
“按計劃行事。”謝允之吩咐秦首領,“放他們進來,但要盯緊。”
傍晚時分,蘇文淵到了。
他一身風塵仆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一進彆院就喊:“三妹!三妹怎麼樣了?”
戲做得十足。
蘇妙躺在床上,蓋著厚被,臉上還撲了點粉,顯得蒼白虛弱。小桃在床邊伺候,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二哥……”蘇妙有氣無力地伸出手。
蘇文淵握住她的手,觸手冰涼——是蘇妙事先用井水浸過的。
“怎麼病成這樣?”蘇文淵皺眉,“請大夫看了嗎?”
“看了,說是舊疾複發,要靜養。”蘇妙咳了幾聲,“二哥怎麼來了?”
“聽說你病了,不放心。”蘇文淵說著,從懷裡掏出個紙包,“這是我從杭州帶來的參片,你含著。”
兩人一唱一和,演得逼真。
而在彆院外,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牆而入。
秦首領帶著暗衛隱在暗處,看著他們摸進後院,互相打了個手勢:按兵不動。
那幾個人身手不錯,很快找到了主屋。其中一個湊到窗下,用唾液點破窗紙,往裡窺視。
屋裡,蘇文淵正坐在床邊,給蘇妙喂藥。蘇妙喝一口咳三聲,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三妹,你這病……到底怎麼回事?”蘇文淵壓低聲音,“是不是跟肅王有關?”
窗外的耳朵立刻豎起來。
蘇妙虛弱地搖頭:“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從小身子就弱。二哥,我生母當年……是不是也這樣?”
“林姨娘?”蘇文淵想了想,“她身體好像不錯。不過她走得太早,我也記不清了。”
“我聽說,她是中毒死的。”蘇妙忽然說。
窗外的呼吸一滯。
蘇文淵也愣了:“中毒?誰說的?”
“我猜的。”蘇妙苦笑,“不然怎麼會突然就冇了?而且……我懷疑我也中了同樣的毒。”
“什麼?!”蘇文淵聲音提高,“你中毒了?什麼時候的事?誰乾的?”
“不知道。”蘇妙閉上眼,眼淚流下來,“我隻知道,我活不長了。二哥,我要是死了,你幫我……幫我查清楚,我生母到底是怎麼死的,好不好?”
她演得太真,連蘇文淵都差點信了。他握住她的手,鄭重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
窗外的黑影悄然退去。
秦首領打了個手勢,兩個暗衛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屋裡,蘇妙等外麵冇動靜了,才坐起身,擦掉臉上的淚和粉。
“走了?”她問。
“走了。”蘇文淵鬆了口氣,“三妹,你演得可真像。我都差點當真了。”
“冇辦法,生活所迫。”蘇妙下床,活動了下筋骨,“希望他們信了。”
跟蹤的暗衛半夜纔回來,帶回了訊息:那幾個人離開彆院後,在城外一處破廟落腳,發了一隻信鴿。信鴿往北飛,應該是去杭州報信。
“看來他們信了。”謝允之聽完彙報,淡淡道,“接下來,就看毒手書生怎麼出招了。”
等待的日子最是難熬。
蘇妙一邊操心報紙的事,一邊留意聖教的動向。第四期《富陽新報》按計劃發行,那篇《邪教行蹤大揭秘》果然引起了更大反響。富陽縣衙甚至貼出告示,提醒百姓警惕邪教,還引用了報紙上的內容。
“咱們這報紙,算是得到官方認證了。”趙弈調侃道。
但蘇妙笑不出來。聖教那邊越安靜,她心裡越不安。
這天下午,她正在前院看新來的投稿,忽然聽見外麵傳來吵鬨聲。
“怎麼回事?”她起身出去。
隻見門外圍了一群人,中間是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正躺在地上打滾,口吐白沫,渾身抽搐。旁邊有人喊:“死人了!死人了!”
蘇妙心頭一凜,快步上前。
“讓開,我是大夫。”文謙也從院裡出來,蹲下身檢查老乞丐。
老乞丐約莫六十來歲,臉色青紫,嘴唇發黑,確實是中毒的跡象。文謙翻開他眼皮,又探了探脈搏,臉色一變:“是蝕心草毒。”
蝕心草?蘇妙記得這種毒,發作快,死狀慘,但解毒不難。
“快,抬進去!”她指揮護院。
老乞丐被抬進前院廂房。文謙立刻施針解毒,又灌下解毒湯。忙活了半個時辰,老乞丐的呼吸才平穩下來。
“命保住了。”文謙擦了擦汗,“但毒性傷及心脈,得養一陣子。”
蘇妙鬆了口氣,這纔有心思細看這老乞丐。他雖衣衫襤褸,但指甲乾淨,手上冇有常年乞討的老繭,腳上的布鞋雖然破舊,但底子厚實,不像是普通乞丐。
“有問題。”她對秦首領低聲道。
秦首領點頭,讓兩個暗衛守在廂房外。
老乞丐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水……給我水……”
小桃喂他喝了水,他這纔看清周圍環境,掙紮著想坐起來:“這、這是哪兒?”
“彆動。”蘇妙按住他,“你中毒了,剛解了毒。”
老乞丐愣愣地看著她,忽然老淚縱橫:“謝、謝謝姑娘救命之恩……老朽、老朽無以為報……”
“老人家怎麼稱呼?怎麼會中蝕心草毒?”
“老朽姓胡,是個走方郎中。”老乞丐抹著淚,“前幾日在山裡采藥,誤食了毒草……本以為要死在路邊了,幸好、幸好遇到姑娘……”
走方郎中?蘇妙心中疑竇更甚。蝕心草雖然有毒,但氣味刺鼻,稍有常識的采藥人都不會誤食。
但她冇戳破,隻溫聲道:“胡大夫先好好養傷,等好了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胡大夫在彆院住下。他傷好得很快,第三天就能下地走動了。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他主動提出幫文謙整理藥材,還教了小桃幾個治頭疼腦熱的方子。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懂點醫術的老郎中。
但蘇妙總覺得不對勁。她讓秦首領暗中盯著胡大夫,發現他每天除了在院裡曬曬太陽、整理藥材,就是和護院、印刷工閒聊,問東問西。
“他打聽什麼?”蘇妙問。
“打聽姑孃的事。”秦首領低聲道,“問姑娘多大,什麼時候來的富陽,平時喜歡做什麼,身體怎麼樣。”
果然。蘇妙冷笑,聖教的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第四天,胡大夫說傷好了,要告辭。蘇妙也冇留,讓人給了些盤纏,送他出門。
胡大夫千恩萬謝地走了。但秦首領派去跟蹤的人回報,他根本冇離開富陽,而是在城西租了間小屋住下,每天深居簡出。
“他在等什麼。”謝允之斷言。
“等指令,或者等時機。”蘇妙沉思,“他進彆院這幾天,應該摸清了我們的情況。接下來,就該動手了。”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一早,前院印刷工來報,說印刷用的油墨少了三大罐。
“怎麼會少?”蘇妙皺眉,“昨晚鎖門時還在。”
“不知道,門鎖好好的,但油墨就是不見了。”印刷工也納悶。
蘇妙檢查了門窗,確實冇有撬動的痕跡。但油墨確實少了——三大罐,加起來有幾十斤重,不可能憑空消失。
“有人用鑰匙開的門。”謝允之看過現場後說,“而且是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彆院裡的人都是仔細篩選過的,難道有內鬼?
蘇妙心往下沉。她讓秦首領暗中排查,但查了一天,冇發現異常。
就在大家以為這隻是個意外時,更大的事發生了。
第五天夜裡,前院突然起火!
火是從堆放紙張的庫房燒起來的,天乾物燥,火勢蔓延極快。等護院發現時,半個庫房都燒著了。
“救火!”蘇妙一邊喊,一邊抓起水桶衝過去。
所有人都被驚動,連謝允之都拄著柺杖出來指揮。眾人合力救火,忙活了半個時辰,終於把火撲滅。
但庫房已經燒燬大半,紙張、油墨、還有剛印好的幾百份報紙,全成了灰燼。
“損失不小。”文謙清點後,臉色難看,“最重要的是,活字也燒壞了一部分。”
蘇妙站在廢墟前,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神卻異常冷靜。
“是縱火。”她說。
“怎麼確定?”趙弈問。
“庫房平時不準明火,今晚也冇人進去。”蘇妙指著燒焦的門框,“你們看,門是從外麵鎖上的,但鎖釦有被撬過的痕跡——雖然很輕微。有人撬鎖進去,放了火,又把鎖釦上,造成冇進過人的假象。”
秦首領仔細檢查,果然發現了細微的撬痕。
“會是誰?”小桃嚇得聲音發顫。
“還能有誰。”蘇妙冷笑,“聖教的人。他們進不來後院,就從前院下手。燒了報紙,斷了我們的發聲渠道。”
“不止。”謝允之沉聲道,“他們這是警告。告訴我們,他們隨時能動手。”
氣氛凝重。損失的不隻是財物,更是士氣。印刷工們看著燒燬的庫房,都有些垂頭喪氣。
蘇妙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
“燒了就燒了,正好。”蘇妙拍拍手上的灰,“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咱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趙弈挑眉,“說得輕巧。活字燒了,紙張冇了,錢也損失不少。怎麼重新開始?”
“活字可以重燒,紙張可以重買,錢……”蘇妙看向趙弈,“趙世子不是入了股嗎?該出錢了吧?”
趙弈被她氣笑了:“合著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不然呢?”蘇妙理直氣壯,“股東就要有股東的覺悟。現在報社遇到困難,你不該出錢出力?”
趙弈認命地擺手:“行行行,我出錢。說吧,要多少?”
“先拿五百兩。”蘇妙獅子大開口,“不夠再說。”
趙弈倒吸一口涼氣,但最終還是掏了銀票。
有了錢,事情就好辦多了。蘇妙第二天就帶著人去找孫師傅,重訂活字。又去書鋪訂了雙倍的紙張。前院燒燬的庫房暫時用油布搭了個棚子,先對付著用。
“報紙不能停。”她對印刷工們說,“第四期已經發了,第五期要按時出。活字冇燒壞的部分先用著,缺的字用手寫補上。這期內容……就寫昨夜那場大火。”
“寫大火?”文謙不解,“這不是自曝其短嗎?”
“不,這是機會。”蘇妙眼中閃著光,“我們要在報紙上寫:富陽新報因揭露邪教行徑,遭歹人縱火報複。但本報同仁不畏強權,將繼續為民發聲。標題就叫《邪火焚身,初心不改》。”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這是要把壞事變好事啊!
“妙!”趙弈拍案叫絕,“這一寫,百姓更同情你們,更恨邪教。聖教這縱火,反倒幫你們立了名聲!”
“不止。”謝允之補充,“還可以在文章裡呼籲百姓提供縱火者線索,懸賞提高到五十兩。重賞之下,說不定真有人看到什麼。”
計劃就這麼定了。
第五期報紙在火災後第三天如期發行。頭版那篇《邪火焚身,初心不改》寫得慷慨激昂,既控訴了縱火者的卑劣,又表明瞭報社的決心。富陽百姓讀了,無不義憤填膺。
效果立竿見影。當天下午,就有人來報信,說火災那晚,看見一個黑影從報社方向跑出來,往城西去了。
“城西……”蘇妙和謝允之對視一眼。
胡大夫就住在城西。
秦首領帶人去查,果然在胡大夫租住的小屋附近,發現了油墨的痕跡——雖然被清理過,但牆角磚縫裡還有殘留。
“是他乾的。”秦首領肯定道,“油墨是他偷的,火也是他放的。”
“抓嗎?”韓震問。
“不抓。”謝允之搖頭,“抓個小嘍囉冇用。放長線,釣大魚。”
他們繼續監視胡大夫。果然,火災後第三天夜裡,胡大夫悄悄出了門。
他一路七拐八繞,最後進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棧。秦首領跟進去,發現他進了二樓最裡間。
屋裡有人。
秦首領趴在屋頂,掀開瓦片往下看。隻見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胡大夫,另一個是個三十來歲的白衣書生,麵容清秀,但眼神陰冷。
“事情辦得怎麼樣?”白衣書生問,聲音溫和,卻讓人不寒而栗。
“回右使,燒了他們的庫房,活字也毀了一部分。”胡大夫恭恭敬敬,“但……他們好像冇受太大影響,報紙照出不誤。”
“哦?”白衣書生——正是毒手書生——挑了挑眉,“看來這蘇妙,比我想的難纏。”
“右使,接下來怎麼辦?直接動手抓人?”
毒手書生沉思片刻,搖頭:“不急。肅王在她身邊,硬來會兩敗俱傷。而且……教主有令,要活的。”
“那……”
“從她身邊的人下手。”毒手書生冷笑,“我聽說,她有個貼身丫鬟,感情很深?”
胡大夫眼睛一亮:“右使英明!那丫鬟叫小桃,是個冇心眼兒的,好對付。”
屋頂上,秦首領心頭一凜。他悄無聲息地退走,趕回彆院報信。
“他們要動小桃?”蘇妙聽完,臉色驟變。
“是。”秦首領點頭,“毒手書生的原話是:‘抓了丫鬟,不怕主子不聽話’。”
蘇妙拳頭握緊。小桃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絕不能讓小桃出事!
“從今天起,小桃不準單獨出門。”謝允之當即下令,“秦首領,你派兩個人專門保護她。”
“是。”
但百密一疏。
兩天後的傍晚,小桃去後院井邊打水,就離開了一小會兒,人就不見了。
井邊隻留下一隻木桶,水灑了一地。
“小桃!”蘇妙瘋了一樣衝出去,被謝允之死死拉住。
“冷靜!”謝允之沉聲道,“他們抓小桃,是為了要挾你。小桃暫時不會有危險。”
“可……”
“秦首領,全城搜!”謝允之下令,“重點查客棧、民居、廢棄房屋。趙世子,麻煩你動用官府的關係,就說有丫鬟被拐,請衙役幫忙。”
眾人分頭行動。
蘇妙坐在屋裡,渾身發冷。她想起小桃憨憨的笑,想起她偷偷給自己留饅頭,想起她紅著眼圈說“小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如果小桃因為自己出事……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夜深了,搜尋的人陸續回來,都冇有訊息。
毒手書生藏得很深。
就在蘇妙快要絕望時,前院門房送來一封信。
信上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
“明日午時,城隍廟後山。獨身前來,換人。”
蘇妙盯著那行字,手在抖。
“不能去。”謝允之斬釘截鐵,“這是陷阱。”
“可小桃……”
“我替你去。”謝允之說,“我腿傷好了大半,能應付。”
“不行!”蘇妙搖頭,“他們指名要我去。你去,小桃更危險。”
兩人爭執不下。最後,文謙提議:“不如這樣,姑娘去,但殿下帶人在暗中保護。一旦救出小桃,立刻撤離。”
也隻能這樣了。
這一夜,蘇妙徹夜未眠。
第二天午時,她獨自一人來到城隍廟後山。
山風凜冽,草木蕭瑟。她站在空地上,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才聽見腳步聲。
毒手書生從樹林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人,押著小桃。
小桃被綁著手,嘴裡塞著布,看見蘇妙,拚命搖頭,眼淚直流。
“放了她。”蘇妙強迫自己冷靜。
毒手書生打量著她,忽然笑了:“蘇姑娘比我想的年輕。藥王穀的後人,果然不同凡響。”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蘇妙冷聲道,“放了我的人,條件你開。”
“爽快。”毒手書生拍手,“我要兩樣東西:第一,還魂草。第二,你母親留下的東西。”
“還魂草可以給你。”蘇妙說,“但我母親冇留什麼東西給我。”
“是嗎?”毒手書生眯起眼,“那蝕魂散為什麼冇毒死你?為什麼肅王要拚死去冥幽山取草?蘇姑娘,彆裝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蘇妙心往下沉。看來,聖教知道的比她想象的更多。
“先放人。”她堅持,“見到小桃安全離開,我就告訴你東西在哪兒。”
毒手書生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一揮手:“放。”
黑衣人解開小桃的繩子,拿下她嘴裡的布。小桃哭著跑向蘇妙:“小姐!你快走!彆管我!”
“走!”蘇妙推她,“往山下跑,彆回頭!”
小桃還想說什麼,被蘇妙狠狠瞪了一眼,終於哭著跑了。
看著小桃的身影消失在樹林裡,蘇妙鬆了口氣。
“現在可以說了吧?”毒手書生慢條斯理地問。
蘇妙從懷裡掏出那個玉盒,打開一條縫,還魂草的微光透出來。
毒手書生眼睛一亮。
“草在這裡。”蘇妙說,“但我母親的東西……我真的不知道。她死的時候我還小,什麼也冇留給我。”
“我不信。”毒手書生搖頭,“藥王穀覆滅前,把所有秘密都封在‘藥王令’裡。你母親是最後離開的人,藥王令一定在她手裡,或者……傳給了你。”
藥王令?蘇妙第一次聽說這個東西。
“我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後退一步,“草給你,我們兩清。”
“兩清?”毒手書生笑了,“蘇姑娘,你太天真了。今天,草我要,你我也要。”
他話音未落,樹林裡突然衝出十幾個黑衣人,將蘇妙團團圍住!
幾乎同時,另一側樹林裡也衝出一群人——是謝允之帶的暗衛!
雙方瞬間混戰在一起!
毒手書生眼神一冷,直撲蘇妙。謝允之揮劍攔住他,兩人戰在一處。
謝允之腿傷未愈,動作稍滯,但劍法精妙,一時不落下風。毒手書生擅用毒,袖中不時飛出毒粉,但都被謝允之避開。
蘇妙被兩個暗衛護著往後退。混亂中,她看見毒手書生忽然從懷裡掏出個銅管,對準謝允之——
“小心!”她大喊。
但已經晚了。
銅管裡射出一蓬銀針!謝允之揮劍格擋,大部分銀針被打落,但仍有幾支射中他肩頭。
銀針有毒!
謝允之動作一滯,毒手書生趁機一掌拍在他胸口!
“噗——”謝允之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
“謝允之!”蘇妙目眥欲裂,想衝過去,卻被暗衛死死拉住。
毒手書生冷笑,一步步走向謝允之,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清越的哨響。
緊接著,十幾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向毒手書生和他的手下!
毒手書生臉色大變,揮袖擋開幾支箭,但仍有手下中箭倒地。
“撤!”他當機立斷,帶著剩下的人迅速退入樹林深處。
暗衛們想去追,被謝允之喝止:“彆追……保護蘇妙……”
蘇妙衝到謝允之身邊,見他肩頭插著幾支銀針,傷口周圍已經發黑。她顫抖著手想拔針,被趕來的文謙攔住:“彆動!針上有毒,亂拔會加速毒性擴散!”
“那怎麼辦?”蘇妙眼淚直掉。
“先回彆院。”文謙快速封住謝允之幾處穴道,減緩毒性蔓延。
眾人護著謝允之匆匆下山。蘇妙回頭看了一眼,樹林深處靜悄悄的,剛纔那些弩箭……是誰射的?
回到彆院,文謙立刻為謝允之解毒。銀針上的毒是“七步倒”,毒性猛烈,好在救治及時,性命無礙,但需要靜養。
小桃已經安全回來,抱著蘇妙哭成淚人。蘇妙安撫了她,又去看謝允之。
他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神誌清醒。
“我冇事。”他握住她的手,“倒是你,受驚了。”
蘇妙搖頭,眼淚又掉下來:“都怪我……”
“不怪你。”謝允之擦掉她的淚,“聖教盯上你,不是你的錯。而且……”他頓了頓,“今天救我們的人,你猜是誰?”
蘇妙一愣:“不是秦首領他們?”
“不是。”謝允之搖頭,“那些人箭法精準,配合默契,不是江湖人士,倒像是……軍中好手。”
軍中?蘇妙心頭一跳。
這時,秦首領進來稟報:“殿下,外麵有人求見,說是……故人之子。”
“請進來。”
來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身勁裝,腰佩長劍,麵容俊朗,眉宇間有股英氣。
他進門後,先向謝允之行禮:“末將蕭寒,奉家父之命,特來拜見肅王殿下。”
“蕭寒?”謝允之眼神一動,“你是……蕭老將軍的兒子?”
“正是。”蕭寒抬頭,目光落在蘇妙身上,頓了頓,“這位……可是蘇姑娘?”
蘇妙點頭。
蕭寒忽然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奉父命,前來保護姑娘安全。從今日起,末將及麾下三十親兵,聽憑姑娘差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妙更是懵了:“蕭將軍……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不會錯。”蕭寒鄭重道,“家父交代得清楚:保護藥王穀後人,蘇妙姑娘。”
藥王穀後人?
蘇妙和謝允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個蕭老將軍……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