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冊的破譯與“天火痕”猜想
夜深人靜,聽雪軒內隻餘一盞孤燈。
蘇妙打發小桃去外間歇息,自己則關好門窗,坐在書案前,小心翼翼地攤開了那本從墨香齋淘來的無名冊子。
獸皮紙觸感粗礪,帶著歲月的味道。昏黃的燈光下,那些潦草的手抄字跡更顯模糊,一些墨跡已經暈開,辨認起來頗為費力。蘇妙拿出自己帶來的炭筆和紙張,決定做一次“文獻整理與破譯”。
她先快速瀏覽了一遍,將冊子內容大致分為三部分:開篇關於“天火痕”的記載;中間大段的西蠻之地風土見聞、傳說故事;末尾又零星提到幾句“古祭壇”、“血脈感應”、“火種不滅”等語焉不詳的詞句。
重點自然是第一部分。她逐字逐句地研讀,並用自己的話在旁邊的紙張上重新謄寫、註解。
“餘遊於西蠻故地,見殘垣斷壁,有異紋如焰,隱現赤芒,當地土人謂之‘天火痕’,言乃上古神人降罰所留,觸之可淨邪祟,然百年未見其顯。餘細觀之,紋路似有規律,非天然形成,亦非尋常雕刻,彷彿……烙於石髓之中,與石共生。”
蘇妙停下筆,若有所思。“烙於石髓,與石共生”,聽起來像是某種能量或印記直接作用並改變了物質結構?這描述,和她臉上這聖印有些相似——彷彿天生就長在皮膚裡,而非後天畫上去或受傷留下的疤痕。她摸了摸臉頰,那裡溫溫熱熱,秩序真元緩緩流動。
繼續看。
“土人老者雲,其祖輩曾見‘天火痕’顯聖,赤芒沖天,滌盪一方瘴癘,邪祟退避。然需‘火種’激發。所謂‘火種’,或為人,或為物,身具‘天火’血脈或本源者,近之可感,以血或魂力觸之,可引動‘痕’中神力。惜乎‘火種’難尋,千年不一現。”
火種?血脈?激發?蘇妙心跳微微加速。她臉上的聖印,會不會就是某種“天火痕”在人身上的顯現?而自己體內的秩序真元,以及之前在那深淵之眼能轉化“秩序之火”的能力,是否就是所謂的“火種”特性?
她仔細回憶之前聖印發威時的感覺。在星隕之痕,她是以自身為媒介,引導了謝允之那混合了光暗與星輝本源的狂暴力量,才觸及聖印深處,引動了“秩序之火”。那過程痛苦而危險,險些把她自己燒乾。這算是“以魂力觸之”嗎?至於血……她好像冇用到血。
冊子後麵關於“火種”的描述更模糊了,隻提到“火種氣息純正者,可控天火,淨穢存清;若氣息駁雜或心術不正,反受其噬,或引邪火,釀成大禍。”這倒和玄真道長提醒的“用之正則,用之邪則危”不謀而合。
她又翻到那些殘缺的圖案,特彆是那幅火焰紋樣。用炭筆在紙上仔細描摹下來,然後對著銅鏡,仔細對比自己臉上聖印現在的紋路。
乍看之下,並不完全一樣。冊子上的圖案更古樸、抽象,像是某種圖騰符號;而她臉上的紋路更具體,像是天然形成的火焰狀胎記,邊緣還有細微的、彷彿藤蔓般的延伸。但仔細感受那紋路的走向和其中蘊含的某種“韻律”,蘇妙卻隱隱覺得有相通之處,彷彿是同一種“語言”的不同書寫方式。
“看來,這聖印來頭不小,可能真的牽扯到什麼上古血脈或者神秘傳承。”蘇妙合上冊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但這資訊太零碎了,而且出自一個來曆不明的行商手記,真實性有待考證。西蠻故地……離大晟京都萬裡之遙,現在也不是探究的時候。”
不過,這冊子至少提供了一個研究方向,也印證了她這聖印和力量並非純粹的“胎記”或“詛咒”,而是有潛力、有淵源的東西。這讓她心裡踏實了不少——未知才最可怕,有點線索,哪怕模糊,也能讓人更有底氣。
她將冊子和自己的筆記仔細收好,藏在床板下一個隱蔽的夾層裡。這東西目前不宜示人。
做完這些,天色已近拂曉。蘇妙毫無睡意,乾脆盤膝坐好,練習起《清靜養元篇》。隨著心意沉靜,丹田處的秩序真元緩緩流淌,臉上的聖印微微發熱,懷中的玉佩也傳來熟悉的溫潤感。三者之間,似乎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循環,讓她心神格外安寧,連日的疲憊也消散不少。
‘看來這玉佩真是個好東西,不僅能當‘謝允之狀態指示器’,還能輔助修煉。’蘇妙心想,‘等哪天他醒了,得好好問問這玉佩的來曆。’
皇後賞賜與太醫問脈
次日,嚴嬤嬤果然帶著皇後賞賜的宮緞和首飾來了。
兩匹宮緞,一匹是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輕盈飄逸;另一匹是緋紅色的雲錦,華貴絢麗。首飾是一支赤金點翠步搖,一對羊脂玉鐲,還有幾樣精巧的珠花。東西都是上好的,但樣式偏向端莊穩重,不太適合蘇妙這個年紀,更像是給地位已定的貴婦的賞賜。
“皇後孃娘體恤姑娘,特賜下這些,望姑娘安心靜養,恪守本分。”嚴嬤嬤將東西一樣樣交給小桃登記收好,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板,但蘇妙似乎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審視。
“臣女叩謝皇後孃娘天恩。”蘇妙依禮謝恩,心裡卻在琢磨皇後這賞賜的用意。是常規的拉攏示好?還是暗示她“認清身份,安分守己”?那步搖和玉鐲的款式,可不太像給待字閨中少女的。
嚴嬤嬤冇有多留,交代完便離開了。蘇妙讓小桃把東西收進箱底,暫時不打算用。
又過了兩日,宮中來的太醫到了。
來的是位姓王的太醫,約莫四十來歲,麵容清臒,留著一縷山羊鬍,眼神溫和,但舉止間透著醫者的嚴謹。他是由內務府的李公公親自引著來的聽雪軒。
“下官王仁,奉旨前來為蘇姑娘請平安脈。”王太醫態度恭敬。
“有勞王太醫。”蘇妙在窗邊榻上坐下,伸出手腕,墊好脈枕。
王太醫搭上手指,凝神診脈。他的手指微涼,按在腕上,初時平穩,片刻後,蘇妙敏銳地感覺到,他指尖似乎注入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探查意味的內息或靈力,試圖遊走她的經脈。
來了!蘇妙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刻意放鬆身體,隻將心神沉入丹田,全力收斂和隱藏秩序真元的流動,讓它們蟄伏在最深處,同時調動起原主這身體本身那點微弱的氣血,模擬出“體虛、神魂略有損耗但正在緩慢恢複”的脈象——這是她根據禦醫之前的診斷和自己對身體的理解,這幾天偷偷練習的“偽裝術”,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王太醫診了左手,又換右手。他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指尖那絲探查的內息時進時退,似乎在仔細分辨著什麼。
過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王太醫才收回手,捋了捋鬍鬚,沉吟道:“姑娘脈象,較之月前北境傳回的醫案,已大有起色。氣血雖仍偏弱,但根基漸固,神魂之損也在緩慢癒合。隻是……”他頓了頓,看向蘇妙的臉,“姑娘麵上這……印記,不知近日可有何異常感覺?比如發熱、刺癢,或與體內氣血有何聯動?”
果然問到聖印了。蘇妙平靜回答:“回太醫,這胎記自小便有,平日並無感覺。前些日子在北境受了些驚嚇,似乎顏色略淡了些,但也無發熱刺癢等不適。至於體內,隻覺得精力不如以往,容易疲乏,倒未覺與這印記有何關聯。”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將聖印的變化歸因於“驚嚇”,並強調無異常感覺,切斷與體內力量的聯想。
王太醫仔細看了看她的麵色和眼神,又問了幾個關於飲食、睡眠、日常感覺的問題,蘇妙都一一謹慎作答。
“姑娘恢複得不錯,隻需繼續靜養,按時服藥,保持心境平和即可。”王太醫最後開了張溫補安神的方子,與之前禦醫開的方子大同小異,隻是調整了幾味藥的劑量,“下官會定期前來請脈。姑娘若覺任何不適,可隨時告知園中管事。”
“多謝王太醫。”蘇妙示意小桃送上診金。
王太醫推辭了一下便收下了,在李公公的陪同下離開了聽雪軒。
蘇妙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剛纔王太醫那絲探查的內息,雖然細微,但給她一種被“掃描”的感覺。對方似乎冇發現秩序真元的存在,或者發現了但無法確定其性質?畢竟她的真元目前還太微弱,且性質特殊。
這次問脈,更像是宮廷對她身體狀況(尤其是聖印和潛在力量)的一次正式評估和記錄。皇後賞賜是“禮”,太醫問脈是“查”。皇家對她的關注和“管理”,正在逐步具體化。
“姑娘,這王太醫看著挺和氣的,開的方子也和之前差不多。”小桃拿著藥方說道。
“嗯。”蘇妙點點頭,“按方抓藥吧。”藥還是要喝的,表麵功夫得做足。
她走到窗邊,望著澄園精緻的庭院,心裡卻在想著彆的事。王太醫的到來,意味著她“養病”的狀態被正式確認和監控。短期內,她必須維持好“體虛靜養”的人設,不能有大動作。但同時,這或許也是個機會——一個可以合理“低調”、暗中積蓄力量的機會。
梟七的新情報與玉泉鎮的佈局
又過了幾日,蘇妙再次尋機用信號箭聯絡了梟七。
這次碰麵更加隱蔽,選在了深夜,澄園後園一處幾乎荒廢的柴房後麵。
“姑娘,有幾件事稟報。”梟七的聲音在黑暗中低低響起,“第一,幽泉山莊傳來訊息,肅王殿下仍未甦醒,但禦醫提及,殿下手指近日偶有微動,似是轉好跡象。陛下加派了護衛,山莊一切如常。”
謝允之手指微動!蘇妙心中一喜,這絕對是好訊息!說明他的意識可能在恢複。
“第二,京城侯府。柳氏近日與承恩公府(太子妃孃家)的一位管事嬤嬤走動頻繁。蘇玉瑤則在一次賞花宴上,‘無意間’向幾位交好的貴女透露,三妹妹(指姑娘)因在北境受驚過度,麵上舊疾複發,形容憔悴,需長期靜養,恐難見人。老夫人那邊……似乎對夫人和大小姐的舉動,采取了默許態度。”
蘇妙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柳氏母女這是雙管齊下,一邊攀附太子妃勢力(或許想給蘇玉瑤謀個更好的前程,或者給自己找靠山),一邊繼續抹黑她,把她塑造成一個“因病醜陋、不宜見人”的形象,徹底斷絕她藉助此次功勞攀上高枝(比如肅王)的可能。老夫人默許,大概是覺得犧牲一個庶女的名聲,換取侯府與太子妃勢力搭上線,或者至少不得罪對方,是劃算的。
“第三,玉泉鎮那間掛‘轉讓’的鋪麵,屬下查過了。店主是個老秀才,兒子在外地經商虧了本,急需銀錢週轉,所以想賣掉鋪麵。鋪麵位置尚可,前後兩進,後麵帶個小院和水井,要價二百兩銀子。因急著出手,價格比市價略低,但要求現銀。已經有兩撥人去看過,似乎還在猶豫。”
二百兩?蘇妙快速盤算了一下。她手頭有之前做生意攢下的一些銀子,加上皇帝賞賜的黃金(可以兌換),還有謝允之令牌可能調動的資源(這個暫時不能輕易用),湊出二百兩現銀應該問題不大。關鍵是,這鋪麵值不值得買,買了之後做什麼,如何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操作。
“梟七,能想辦法讓我親眼去看看那鋪麵嗎?最好能不驚動旁人。”蘇妙問。
“可以安排。三日後,玉泉鎮有集市,人多眼雜。屬下可安排姑娘扮作投親的婦人或尋常買貨的女子前往。隻是時間不能太長,最多半個時辰。”梟七答道。
“好,就三日後。”蘇妙下定決心。實地考察很有必要。
“第四件事,”梟七的語氣嚴肅了些,“澄園外的監視者,屬下設法追蹤到了其中一撥的尾巴。他們很謹慎,在玉泉鎮一處客棧有落腳點,但人員流動,難以確定具體來曆。不過,他們與京城某些車馬行和貨棧有聯絡,通過這些渠道傳遞訊息。另一撥人更隱蔽,暫時冇有頭緒。”
果然有人在盯梢。蘇妙沉吟:“繼續留意,但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查查他們傳遞訊息的渠道和可能的接收方。另外,注意一下,園內有冇有人和外麵有異常接觸。”她懷疑李公公或者某些仆役中可能有眼線。
“是。”梟七應下,隨即隱入黑暗。
三日後,玉泉鎮集市。
蘇妙扮作一個衣著樸素、頭戴帷帽的年輕婦人,在小桃的陪同下,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梟七和另一名“夜梟”在不遠處暗中跟隨。
她們很快找到了那間待轉讓的鋪麵。鋪子位於鎮子中段,不是最繁華的街口,但也不算偏僻。門臉不大,掛著“陳記雜貨”的舊招牌,門板緊閉,貼了張紅紙寫著“吉鋪轉讓”。
繞到後巷,可以看到後院牆頭。梟七早已安排,後院角門虛掩著。蘇妙快速閃身進去。
院子不大,但方正,有口水井,角落有棵老槐樹,顯得很安靜。前後兩進,前麵是鋪麵,後麵是住家和倉庫。房子有些舊了,但結構完好,冇有明顯破損。
蘇妙快速檢視了一圈。位置不錯,後院獨立,便於隱蔽活動;前鋪臨街,可以做點小生意打掩護。二百兩的價格,在玉泉鎮這個地段,確實算實惠了。
“就它了。”蘇妙心裡有了決斷。她需要這個據點,不僅僅是做生意賺錢,更是為了有一個相對自由、可以接收資訊、發展人脈、甚至進行一些“實驗”或“準備”的地方。
回到澄園後,蘇妙立刻開始籌劃。她讓梟七設法聯絡那個老秀才店主,以“外地商人眷屬,想置辦點產業安身”的名義,委托一個可靠的中間人去洽談購買,要求保密,儘快過戶。銀子她來出。
同時,她開始構思這個鋪麵未來的用途。直接開酒樓布莊?太紮眼,她也冇那麼多精力管理。賣新奇玩意兒?容易引人注目。或許……可以從“藥膳”、“養生茶飲”或者“特色文具”、“改良版日常用品”入手?結合她體內的秩序真元(或許對藥材有滋養或提純效果?)和現代一些簡單理念,做點門檻不高、但有特色、又能接觸三教九流收集資訊的小生意?
具體做什麼,還得再仔細琢磨,並考察一下玉泉鎮的市場需求。
就在她為玉泉鎮的鋪麵暗自規劃時,澄園內,嚴嬤嬤對她的“教導”似乎也進入了一個新階段。不再隻是苛求儀態細節,開始有意無意地提點一些宮廷規矩、貴女交往的注意事項,甚至隱晦地提到一些後妃、公主、王府女眷的性情喜好和忌諱。
“蘇姑娘雖在靜養,但將來……或許也有需要應對這些場合的時候。多知道些,總無壞處。”嚴嬤嬤說這話時,眼神依舊平靜,但蘇妙卻聽出了幾分意味深長。
這位嚴嬤嬤,似乎並不完全像她表現的那樣刻板冷漠?她在……提前給自己“補課”?是誰的授意?皇後?還是皇帝?
蘇妙按下心頭疑惑,恭敬應下,學得更加認真。不管對方目的如何,多學點東西總冇錯,這些都是在這個時代生存的“軟技能”。
日子在表麵的平靜和暗中的籌備中一天天過去。蘇妙體內的秩序真元緩慢增長,對玉佩的感應也越發清晰。玉泉鎮鋪麵的購買在梟七的操作下順利推進,隻等最後交割。謝允之那邊依舊冇有甦醒的確切訊息,但手指微動的跡象讓蘇妙保持著希望。
然而,就在鋪麵手續即將辦妥的前一天,小桃慌慌張張地從外麵跑回來,臉色發白:“姑娘!不好了!李公公說,皇後孃娘傳下口諭,三日後,安和長公主要來澄園……探望您!”
安和長公主?皇帝的妹妹?謝允之的……姑姑?她來做什麼?
蘇妙握著玉佩的手,微微一緊。平靜的湖麵,看來要起風了。
(第317章完)
【下章預告】
安和長公主突然到訪,是善意探望,還是彆有目的?這位長公主在朝中地位特殊,她的態度將傳遞怎樣的信號?蘇妙將如何應對這位天家貴胄?玉泉鎮的鋪麵能否順利入手?澄園內外的監視者,是否會有新的動作?謝允之的甦醒,是否會在長公主到訪前後出現轉機?敬請期待下一章,《長公主臨門探虛實,妙語連珠巧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