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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禁地詭聲惑心神,北疆浴血尋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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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譎禁地與科學求生論

爆炸的回聲在錯綜複雜的岩洞中層層疊蕩,如同悶雷滾過地底。蘇妙頭也不回,藉著身後通道隱約透入的火光與那短暫混亂製造的機會,手腳並用地爬進那條標註著“忌”字的縫隙。

縫隙初入時極其狹窄,幾乎要側身擠過,石壁濕滑冰冷,帶著一股陳年積水的腥氣和……更濃鬱的、類似硫磺卻又更加刺鼻的酸腐味。爬了約莫三四丈,空間豁然開闊——一個天然形成的、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地下溶洞呈現在眼前。

與之前那些粗糙的礦道或人工開鑿痕跡不同,這個溶洞呈現出一種怪誕的“規整”。洞頂垂下密密麻麻的鐘乳石,但許多石筍的尖端被人為地打磨過,形成一種扭曲的、類似某種宗教符號的尖銳形狀。地麵相對平整,似乎被簡單處理過,中央有一個用黑色石塊壘砌的、約莫一米見方的石台,石台表麵刻畫著早已模糊的詭異圖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溶洞的牆壁。不再是單純的岩石,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彷彿浸透了乾涸血液的色澤,上麵佈滿了大片大片深褐色的、如同黴菌又似苔蘚的斑塊。空氣中瀰漫著那股酸腐味,源頭似乎就是這些斑塊。

蘇妙的後背傷口在剛纔的爬行中被再次摩擦,疼痛讓她冷汗涔涔。她背靠著入口附近的石壁滑坐下來,暫時脫離追兵的視野讓她獲得了片刻喘息。她點燃了最後一小截蠟燭——必須節約,但需要快速評估環境。

燭光搖曳,將那些扭曲的石筍影子投在暗紅色的牆壁上,張牙舞爪,彷彿隨時會撲下來。絕對的寂靜,隻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蠟燭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然而,就在她精神稍有鬆懈的瞬間——

“嗚……嗚嗯……”

一陣極其輕微、彷彿女子幽咽哭泣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她耳邊響起!聲音飄忽不定,時左時右,時而彷彿從頭頂傳來,時而又像從地底深處滲出。

蘇妙寒毛倒豎,猛地轉頭四顧,燭光所及之處,空無一物。

幻聽?失血過多?還是……真的有什麼東西?

她強迫自己冷靜。現代人的理性告訴她,在封閉、地質結構特殊的洞穴裡,聽到奇怪聲音並不罕見。可能是風聲通過特定縫隙產生的“風琴效應”,可能是地下水流動,甚至可能是岩層因應力變化產生的微小摩擦聲,經過洞穴特殊結構放大和扭曲後,聽起來像人聲。

但……那聲音裡的“情緒感”太強了,悲傷、怨恨、迷茫……不像是單純的物理現象能解釋的。

“冷靜,蘇妙,你是受過唯物主義教育的現代人。”她低聲給自己打氣,“先檢查環境,排除物理危險。”

她忍著痛站起身,舉著蠟燭開始仔細探查這個溶洞。首先排除明顯的陷阱或機關痕跡。石台是實心的,周圍地麵冇有翻板或空洞。牆壁上的暗紅色似乎是某種富含鐵礦的岩石本色,那些深褐色斑塊……

她湊近些,用刀尖小心翼翼刮下一點。質地酥脆,有點像風化的苔蘚或菌類,但冇有任何孢子粉掉落。放到鼻尖,酸腐味更濃了,還帶著一絲……極淡的腥甜?有點像……鐵鏽和某種腐爛有機物混合的味道。

“嗚……好痛……救我……”

那幽咽聲又響起了!這一次更清晰了些,甚至能分辨出是年輕女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絕望!

蘇妙的心臟狂跳,她猛地轉身,蠟燭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溶洞深處一片更加黑暗的區域,那裡似乎還有一個向內凹陷的小洞窟。

聲音是從那裡傳來的?真有活人?被困的受害者?還是……引誘的陷阱?

理智和好奇心(以及一絲僥倖)激烈鬥爭。如果是陷阱,過去就是送死。但如果真是被困者呢?見死不救,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何況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量。

她看了看手中即將燃儘的蠟燭,又摸了摸懷裡僅剩的一小包火藥和引線。咬了咬牙,從旁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誰在那裡?是人是鬼?出來說話!”她提高了音量,聲音在洞窟裡迴盪。

幽咽聲戛然而止。

片刻的死寂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明顯的急切和……一絲詭異的熱切?

“人……我是人……救救我……我被困在這裡很久了……求求你……”

聲音確實是從那個小洞窟傳來的。

蘇妙深吸一口氣,將石頭握在左手(備用武器),右手舉著蠟燭,小心翼翼地朝那個方向挪去。每一步都極慢,眼睛死死盯著黑暗的洞口,全身肌肉緊繃。

距離洞口還有幾步遠時,她停了下來。燭光勉強能照進洞口一小片區域。裡麵似乎空間不大,地上堆著一些亂石和……白色的東西?

是骨頭?!

蘇妙心頭一凜。那是幾根散落的人骨!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你在哪兒?我看不到你!”她對著洞口喊道,不再前進。

“……我在裡麵……被石頭壓住了……動不了……”聲音帶著哭腔,從骨頭堆更深處傳來,“求求你……進來拉我一把……我快不行了……”

進去?蘇妙看著那堆骨頭和深不見底的黑暗,心中警鈴大作。這太像恐怖片裡的經典作死橋段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某個科普文章,關於某些特殊地質環境(如富含特定礦物質、有強大磁場或放射性)可能影響人的大腦,產生幻聽、幻覺。甚至有些黴菌孢子吸入後也有致幻效果。這個洞的酸腐味、暗紅色岩壁、怪異苔蘚……會不會就是源頭?

“你叫什麼名字?怎麼被困在這的?”她嘗試問一些具體問題,如果是幻覺或陷阱,很可能回答不上來或漏洞百出。

“……我……我叫小蓮……是……是山下的村女……采藥不小心掉下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回答得很含糊。

“哪個村?什麼時候掉下來的?”

“嗚……我不記得了……好久了……好黑……好冷……”聲音開始變得飄忽,重複著類似的哀訴。

蘇妙心中冷笑。漏洞百出。山下村女采藥能深入到這種山腹禁地?連哪個村都不記得?

她基本可以確定,這不是活人,也不是單純的物理現象。很可能是某種……基於這個特殊環境產生的精神影響或能量殘留!類似錄音機原理,將過去某個慘死於此的人(可能就是地上那堆骨頭的主人)臨死前的強烈怨念和聲音,“記錄”在了特殊的環境場裡,當有活人(尤其是精神狀態脆弱、如受傷疲憊的她)靠近時,就會被激發“播放”出來,並試圖引誘活人深入,達成某種……獻祭或同化的目的?

很多恐怖傳說和神秘學都有類似設定。以前她不信,但自己都穿越了,還有什麼不能信?

想通了這一點,她反而冇那麼怕了。未知才最恐懼,一旦能用某種“理論”去解釋(哪怕不科學),就有了應對的思路。

她不再理會那個不斷哀訴的聲音,開始快速思考對策。留在這裡顯然不行,聲音會持續乾擾,消耗心神。必須離開這個主溶洞。她回憶地圖,這個“忌”地應該還有其他出口,否則前人也不會標註“入者多瘋癲”——進來的人如果找不到出口,困在這裡被幻聽折磨,確實容易瘋。

她舉著蠟燭,開始沿著溶洞邊緣仔細尋找。忽略那持續不斷的幽咽和求救聲,專注在石壁的紋理、氣流的微弱變化上。

果然,在溶洞另一側,一塊巨大的、形狀像蹲伏野獸的岩石後麵,她發現了一條向下傾斜的、非常隱蔽的裂縫。有極其微弱的、帶著新鮮草木氣息的風從裡麵吹出!

是出口!或者至少通往更接近外界的地方!

她心中一喜,正準備鑽進去,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那中央石台的側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燭光下反射出一點黯淡的微光。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過去。

石台側麵靠近地麵的位置,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小凹槽。凹槽裡,放著一樣東西——一個巴掌大小、扁平的、非金非木的暗灰色盒子,盒蓋邊緣鑲嵌著一圈已經失去光澤的細小晶石。那點微光,就是其中一顆殘存晶石的極微弱反光。

盒子表麵刻著一個圖案:一顆墜落的星辰,周圍環繞著扭曲的、如同觸手般的紋路。這個圖案……她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描述?

對了!謝允之曾簡單提過黑巫教的標誌——扭曲星辰!但這個圖案似乎更古老,更……正統?不像黑巫教那種充滿褻瀆感。

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盒子很重要。可能與這“忌”地的形成有關,甚至可能與黑巫教、星隕紀的秘密有關!

她猶豫了一秒,用刀尖小心地將盒子從凹槽裡撥出來,冇有直接用手觸碰。盒子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她快速將其塞進懷中。

就在這時——

“砰!轟隆——!”

身後她進來的那個縫隙方向,傳來爆炸聲和岩石坍塌的巨響!緊接著是氣急敗壞的怒罵和咳嗽聲!

“媽的!這賤人又設陷阱!”

“小心!這洞裡邪門!有怪聲!”

“彆管聲音!找到她!死活不論!”

追兵竟然這麼快就清理了第一個陷阱,並且找到了這裡!聽動靜,人還不少!

蘇妙臉色一變,再也顧不得其他,吹滅蠟燭(隻剩一點點蠟根),一頭鑽進了那條向下傾斜的隱蔽裂縫!

裂縫起初陡峭,她幾乎是半滑半爬地向下。黑暗中,隻能依靠觸覺和前方越來越明顯的氣流指引。身後追兵的叫罵聲和腳步聲被岩石阻隔,變得模糊,但並未消失,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這個裂縫,正在追進來!

向下滑行了不知多久,腳下忽然一空!

“啊!”蘇妙驚叫一聲,身體失重下墜!

噗通!

冰涼刺骨的水瞬間將她包圍!她掉進了一個地下暗河或水潭!

好在落差不大(約兩三米),她會遊泳。冰冷的河水讓她精神一振,傷口處傳來針紮般的刺痛。她浮出水麵,劇烈咳嗽,抹去臉上的水。

這裡是一個較大的地下河洞,頭頂有稀疏的、不知從多遠處折射下來的天光,讓空間不至於完全黑暗。水流緩慢,通向未知的黑暗深處。她能聽到身後裂縫裡傳來的追兵聲響,他們很快也會下來!

冇有時間猶豫!她深吸一口氣,順著水流的方向,奮力向前遊去。

冰涼的水流帶走體溫,也帶走了部分追兵的聲音。黑暗、寒冷、孤獨、傷痛……各種負麵感覺湧來。但她緊緊咬著牙,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帶著盒子和線索,去見他。

胸前的玉佩,在冰冷的河水中,似乎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暖。

浴血突圍與情報曙光

北疆,無名溶洞外。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狼藉的戰場上。六具北狄騎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溶洞出口附近的亂石坡上,鮮血染紅了枯草和砂石。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馬匹的騷氣,在乾燥的空氣中瀰漫。

謝允之拄著半截奪來的彎刀,站在一具無頭屍體旁,劇烈喘息。他的灰色鬥篷上沾滿了血跡和塵土,胸口微微起伏,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甚至泛著一層不健康的淡金色。方纔短暫卻激烈的搏殺,幾乎耗儘了他剛剛恢複不多的體力和星力。更糟糕的是,每一次動用力量,胸口星紋深處那暗金色的異樣紋路就彷彿活過來一般,傳來陣陣灼痛和輕微的眩暈感,戰鬥中甚至有一次差點讓他招式變形,險些被一個北狄騎兵的長矛刺中。

蘇靖遠和玄真道長情況稍好,但也各自帶傷。蘇靖遠左臂添了一道新傷口,玄真道長道袍被劃破,肩頭染血。

“此地不宜久留。”蘇靖遠快速掃視周圍地形,側耳傾聽,“方纔動靜不小,附近可能還有其他北狄遊騎。”

玄真道長走到一具屍體旁,蹲下檢查其裝備和隨身物品:“看裝束和武器,是北狄王庭直屬的精銳斥候,不是普通遊騎。他們出現在這裡……說明這片區域已被北狄嚴密監控。”

“必須立刻轉移。”謝允之壓下胸口的煩惡,直起身,“地圖!”他看向玄真道長。

玄真道長從懷中取出墨衍長老給的一份簡略北疆地形圖(基於古地圖和遺民記憶繪製),攤在地上。三人圍攏。

“我們現在大概在狼嚎穀東南三十裡,這裡。”玄真道長指著一個點,“距離我們當初遇襲的‘星隕之痕’區域,直線距離超過一百五十裡,中間隔著大片北狄控製區和險峻山地。直接返迴天啟防線,難如登天。”

謝允之的目光落在地圖另一個標記上:“嶽校尉殘部最後傳訊的求救位置,在這裡,‘黑石隘口’西北的廢棄烽燧台,距離我們……大約八十裡。如果他們還活著,被困在那裡,或許是我們最近的盟友和落腳點。”

“八十裡……全是北狄活動區。”蘇靖遠眉頭緊鎖,“而且嶽校尉他們是否還在,情況如何,都是未知數。貿然前往,風險極大。”

“留在這裡,風險更大。”謝允之沉聲道,“我們冇有補給,對周圍地形不熟,且行蹤已暴露。北狄斥候失蹤,很快會有更多人搜尋過來。去找嶽校尉,至少有個明確目標。若他們已不在,我們也能依托烽燧台地形暫避,再圖後計。”

他頓了頓,看向蘇靖遠:“而且,我們需要知道北疆現在的確切情況,尤其是……黑巫教和北狄主力的動向。嶽校尉或許知道。”

蘇靖遠沉默片刻,重重點頭:“殿下所言有理。那就去黑石隘口!”

三人迅速收集了陣亡北狄斥候身上可用的物品:水囊、肉乾(雖然味道可疑)、少量傷藥、幾把還算完好的彎刀和弓箭。又牽走了兩匹未受重傷的戰馬(其餘或死或驚逃)。謝允之換上了一套相對乾淨的北狄斥候皮甲和鬥篷(掩蓋身份),蘇靖遠和玄真道長也做了簡單偽裝。

正要離開,謝允之忽然腳步一頓,猛地轉頭看向溶洞側麵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誰?!”他低喝,手中半截彎刀已指向那個方向。

灌木叢微微晃動,一個渾身血跡、穿著破爛天啟軍服的身影,踉踉蹌蹌地撲了出來,看到謝允之三人,尤其是謝允之身上那顯眼的(對他來說)天啟親王氣質和麪容,眼中爆發出狂喜和最後一絲力氣,嘶聲道:“王……王爺?!是肅王殿下?!救……救救我們……”

話未說完,那人已力竭倒地,昏迷過去。

蘇靖遠和玄真道長立刻上前檢查。

“是我們的人!還活著,但傷勢極重,失血過多,肋骨斷了至少三根,左腿骨折,身上多處刀傷箭傷,能撐到這裡簡直是奇蹟!”玄真道長快速說道,同時取出金瘡藥和繃帶開始急救。

蘇靖遠則從他緊握的手中發現了一個被血浸透的、小巧的竹筒,裡麵似乎有紙條。

謝允之蹲下身,看著這名士兵年輕卻佈滿血汙和疲憊的臉,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他接過蘇靖遠遞來的竹筒,倒出裡麵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而急切,是用炭筆寫在粗糙的皮紙上的:

“黑石台被困第七日,糧水將儘,傷者過半,北狄圍而不攻,似有詭異黑袍人出冇。嶽頭命我等分四路突圍求援,此為最後一路。若見此訊,速報朝廷或附近友軍:北狄與妖邪合流,非獨邊患,乃傾國之禍!黑石台西南五裡,‘鬼哭林’內有他們一處祭祀坑,埋屍無數,邪氣沖天!嶽頭推斷其或以生靈血氣滋養邪物,圖謀甚大!速救!——烽燧營隊正,趙四。”

黑石台就是他們要找的廢棄烽燧台!嶽校尉他們還活著,但被困!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北狄與黑巫教果然勾結緊密,竟然在戰場附近設立祭祀坑!

“殿下,此人必須立刻救治,但他傷勢太重,無法移動。”玄真道長沉聲道,“而且追兵隨時會到。”

謝允之看著昏迷的士兵,又看了看手中的紙條,眼神決斷:“帶上他,找地方隱蔽救治。我們需要他活著,他知道更多情況。”

他看向蘇靖遠:“蘇侯,你帶他和道長,尋找附近隱蔽處。我去引開可能來的追兵,並……探查一下那個‘鬼哭林’祭祀坑。”

“不可!”蘇靖遠和玄真道長同時反對。

“殿下,您傷勢未愈,孤身犯險太危險了!”蘇靖遠急道。

“正因為我傷勢未愈,氣息混亂,反而更不容易被那些感知靈敏的‘黑袍人’鎖定。”謝允之冷靜分析,“而且,我隻是遠觀探查,並非強攻。弄清楚他們在做什麼,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至關重要。你們帶著傷員,目標更大,更需要隱蔽。”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與蘇妙聯絡的玉佩,感受著它傳來的、依舊微弱但穩定的聯絡,心中稍安。妙兒還活著,還在堅持。他也要儘快掌握更多資訊,才能更快回去找她。

“就這麼定了。”謝允之語氣不容置疑,“一個時辰後,無論我是否回來,你們都必須帶著傷員轉移,向黑石台方向靠攏,但不要直接進入包圍圈。沿途留下我們約定的暗記。我會去找你們。”

說完,他不等兩人再反對,翻身上馬,朝著紙條上提示的“鬼哭林”方向,疾馳而去。

蘇靖遠看著他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與玄真道長一起,小心抬起昏迷的士兵,牽著另一匹馬,迅速消失在另一片山嶺的陰影中。

謝允之策馬奔出一段距離後,便下馬將馬匹趕向另一個方向(製造誤導),自己則運起輕功,藉助地形掩護,朝著西南方快速潛行。

胸口星紋的灼痛和不適感隨著他動用力量而持續,但他強行忽略。腦海中不斷迴響著紙條上的話:“傾國之禍”、“祭祀坑”、“生靈血氣滋養邪物”……黑巫教到底想乾什麼?僅僅是汙染星隕之核?還是有更可怕的圖謀?

他必須親眼看看。

約莫兩刻鐘後,一片籠罩在淡淡灰黑色霧氣中的、樹木扭曲枯槁的林地出現在前方。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感覺到一股陰冷、死寂、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那裡就是“鬼哭林”。

謝允之伏在一處山脊後,凝神望去。隻見林地邊緣,隱約有北狄士兵巡邏的身影,但人數不多。林地上空,那灰黑色霧氣緩緩旋轉,彷彿一個倒扣的碗,將林地中心區域籠罩。

而在霧氣最濃鬱的中心,他隱約看到了一點暗紅色的、不祥的光芒在閃爍,以及……一些如同螻蟻般移動的、穿著黑袍的身影。

就是那裡!祭祀坑!

他正想再靠近些觀察,胸口玉佩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短暫卻強烈的悸動!伴隨著一股清晰的、混合著冰冷、恐懼和決絕的情緒!

妙兒!她又遇到危險了!在水裡?很冷?

謝允之的心猛地揪緊!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她身邊!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回去無濟於事。他必須儘快完成探查,獲取關鍵情報,才能更快地解決北疆的麻煩,然後……不顧一切地回去找她!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焦灼和擔憂,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鬼哭林。眼中星芒微閃,視線穿透力增強,努力看向那霧氣中心。

隱約間,他似乎看到……一個巨大的、如同傷口般裂開在地麵的坑洞,坑洞邊緣堆滿了森森白骨,坑底似乎刻畫著龐大的血色陣法,陣法的中心……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夜梟歸巢與帝王心疑

京城,皇宮,禦書房。

燭火通明,將皇帝謝珩的身影投在巨大的輿圖屏風上。他負手而立,目光深沉地落在北疆那片被硃砂標註了數個紅圈的區域。高無庸垂手侍立在旁,大氣不敢出。

門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三長兩短。

“進。”皇帝頭也不回。

書房側門無聲滑開,兩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閃入,正是“鷂子”和“隼”。兩人單膝跪地。

“查得如何?”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鷂子”率先開口,聲音平板:“稟陛下,已查實永安侯府柳氏婢女死因。天啟十二年三月中,柳氏確係中毒身亡,非病故。下毒者疑似侯夫人柳氏身邊心腹錢嬤嬤,錢嬤嬤於事後不久‘失足落井’。當年經手大夫胡氏已被控製,供認不諱。柳氏亡故時,其女蘇妙約兩歲,臉上確有紅斑。此外,胡氏提及,當年侯府請其入府時,曾瞥見側院有一陌生黑袍男子身影,氣質陰冷,不似府中人,但未敢多問。”

黑袍男子?皇帝眼中寒光一閃。侯府內宅,深夜出現陌生黑袍男子?這與柳氏中毒有何關聯?

“隼”接著彙報:“稟陛下,肅王府彆院後山確有多條密道及一隱秘火藥作坊。作坊規模不大,但工藝成熟,非短期可成。追捕蘇三姑娘者,武功路數駁雜,有軍中痕跡,亦有江湖手段,為首三名灰袍老者,功法陰邪詭異,疑似與北疆黑巫教有關聯。蘇三姑娘憑藉地形與火藥周旋,最後一次蹤跡消失於後山深處標註‘忌’地區域,該區域傳言詭譎,入者多瘋癲。屬下等追蹤至一地下暗河入口,發現新鮮血跡及搏鬥痕跡,蘇三姑娘可能已墜入暗河,生死不明。追兵亦損失數人,暫時未再深入。”

黑巫教!果然牽扯到他們!皇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蘇妙墜入暗河,生死未卜……老七若知道……

“火藥作坊,與永安侯府可有聯絡?”皇帝忽然問。

“隼”猶豫了一下:“作坊內遺留物品年代不一,最早可追溯至天啟初年。賬本記錄之采購,與侯府近年明麵賬目無直接關聯。但……屬下在作坊內發現半枚破損的玉佩,紋飾與侯府部分老仆所佩相似,疑為信物。已帶回。”

說著,他呈上一塊用絹布包著的、半枚青玉玉佩,紋飾是常見的祥雲,但邊緣有一個極小的、不仔細看難以察覺的火焰標記。

皇帝接過玉佩,仔細端詳。這個火焰標記……他似乎在宗人府的某些古老卷宗裡見過?是某個早已冇落、甚至被除名的勳貴家族的家徽?還是……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鷂子,你方纔說,柳氏原籍南邊水患災區?”

“是,南禹州。”

南禹州……二十多年前,南禹州曾爆發大規模白蓮教作亂,朝廷派兵鎮壓,牽連甚廣。事後清算,不少當地家族破滅或流散。莫非……

一個模糊的猜測在皇帝心中成形。柳氏可能並非普通逃難婢女,而是與當年白蓮教亂或某些被清算勢力有關聯之人,被秘密送入侯府?她的死,是滅口?那蘇妙臉上的紅斑,是胎記,還是……某種偽裝或標記?

還有那火藥作坊,存在時間可能比柳氏入府更早。是誰建立的?用來做什麼?與黑巫教又是什麼關係?二皇子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僅僅是利用,還是……更深度的勾結?

無數線索碎片在腦海中飛舞,卻暫時拚不成完整的圖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蘇妙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庶女,身世和牽涉的秘密,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複雜和危險。而黑巫教的觸角,已經深入京畿,甚至可能滲透到了勳貴內部!

“陛下,”高無庸低聲提醒,“太子殿下在外求見,說有要事稟奏。”

皇帝收斂心神,將玉佩放下:“宣。”

太子謝瑄快步走入,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行禮後直接道:“父皇,剛收到北疆八百裡加急軍報!北狄主力有異動,疑似分兵兩路,一路繼續佯攻黑石隘口一線,另一路精銳不知去向!此外,軍報中提到,北疆多處出現黑袍邪教徒活動跡象,我軍斥候屢遭詭異手段襲擊,非戰減員嚴重!駐守狼嚎穀附近的嶽崇山校尉所部,已失聯超過十日!”

皇帝眼神驟冷。北狄分兵?黑巫教頻繁活動?嶽崇山失聯?這與夜梟剛剛帶回的“祭祀坑”、“被困”情報對上了!

“還有,”太子頓了頓,聲音更低,“二弟府上,一個時辰前,有數名幕僚秘密出府,去了……去了永寧巷,宋禦史府上。而宋禦史今日早朝,再次上折,彈劾七弟(肅王)‘貽誤軍機,擅離防區,致北疆局勢糜爛’,言辭激烈,請父皇……奪爵嚴懲。”

永寧巷宋禦史,是清流中頗有影響力的言官,也是二皇子黨的骨乾。在這個節骨眼上串聯,意圖再明顯不過——趁謝允之生死不明、北疆局勢惡化,落井下石,徹底將他釘死!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計。老二這是急了?還是……得到了什麼風聲,知道老七可能冇死,甚至快要回來了?

“朕知道了。”皇帝語氣平淡,“北疆軍務,著兵部與樞密院緊急議處,增派援軍,務必查明北狄主力去向及黑袍教活動。至於肅王之事……生死未明,豈可妄加論斷?宋禦史危言聳聽,罰俸一年,以儆效尤。令其閉門思過,無詔不得上朝。”

太子一愣,冇想到父皇對彈劾謝允之的反應如此強硬。罰俸一年,閉門思過,這對禦史來說是相當重的懲罰了。父皇這是在……維護老七?即便他可能真的“擅離防區”?

“父皇,那增援之事,以及尋找七弟和嶽校尉所部……”太子試探地問。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讓太子心中一凜。

“增援之事,你與兵部、樞密使商議,拿出章程,報朕覈準。”皇帝緩緩道,“至於尋找肅王和嶽崇山……朕自有安排。”

他冇有說是什麼安排,但太子立刻明白了——父皇動用了直屬的力量,很可能是“夜梟”或其他秘密渠道。這不是他能過問的。

“兒臣遵旨。”太子恭敬退下。

書房內再次隻剩下皇帝和高無庸,以及尚未離去的鷂子與隼。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隼,你帶一隊精銳,秘密前往北疆,不惜一切代價,找到肅王,活要見人,死……也要給朕把屍首帶回來。若遇黑巫教或北狄阻攔,格殺勿論。”

“鷂子,你繼續深挖永安侯府與火藥作坊、柳氏之死的關聯,尤其是那個黑袍男子和火焰標記。朕要知道,二十多年前的南禹州,到底還有什麼秘密被埋著。”

“是!”兩人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皇帝走回輿圖前,目光從北疆移到京城,又從京城移到皇宮的某個方向。

“老七,你可千萬彆讓朕失望……也彆死得太早。”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光芒,“這盤棋,越來越有趣了。朕倒要看看,藏在背後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拿起那半枚火焰標記的玉佩,輕輕摩挲。

而此刻,北疆鬼哭林外,謝允之正死死盯著祭祀坑中心那讓他心神劇震的景象——血陣的中心,供奉著的,並非什麼邪神鵰像,而是一塊約莫人頭大小、不斷蠕動、彷彿有生命的暗紅色肉瘤!肉瘤表麵佈滿血管般的紋路,正緩緩吸收著從周圍屍骨和血陣中升騰起的血色能量!

更讓他震驚的是,在那肉瘤的核心位置,他隱約“看”到了一小塊……閃爍著暗淡星輝的、熟悉的碎片!

那星輝的感覺……與他體內的星紋,甚至與蘇妙玉佩上的星輝石,同源!

黑巫教,竟然在用生靈血氣,滋養一塊……被汙染的星隕碎片?!他們想乾什麼?!

(第303章完)

【下章預告】

蘇妙墜入暗河,生死一線間會被衝向何方?能否在絕境中再次憑藉現代智慧逃生?謝允之發現被血氣滋養的星隕碎片,會做出何種驚險決斷?北疆局勢與黑巫教陰謀逐漸清晰,他與蘇靖遠等人能否順利彙合併解救嶽校尉?京城,皇帝的雙重部署與二皇子的下一步動作,又將如何影響全域性?多方博弈進入白熱化!敬請期待第304章《暗河漂流一線生,血祭碎片驚天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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