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熔爐戰
核心熔爐大廳內,空氣彷彿凝固。
混沌大祭司那無麵的金屬麵具轉向謝允之,空洞的豎瞳紋路似乎有幽光流轉。他手中的扭曲法杖輕輕一頓地麵,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地麵金屬蒙上一層晦暗的霜色,空氣中瀰漫起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幾名離得稍近的鍛爐城守衛被黑氣觸及,頓時發出淒厲慘叫,皮膚迅速乾癟灰敗,如同被瞬間抽乾了生命力!
“混沌侵蝕!退後!”墨衍長老厲喝,權杖藍光大盛,在己方陣前撐起一道淡藍色的能量屏障,勉強擋住了黑氣的蔓延。但屏障與黑氣接觸處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謝允之站在屏障之後,手中星光之劍的幽藍光芒在黑氣映襯下愈發璀璨。他能感覺到,胸口星紋與上方熔爐之間,存在著一種微妙的呼應。熔爐底部那暗紅的火焰,似乎隨著他星力的湧動而微微起伏。
“垂死掙紮。”混沌大祭司的聲音乾澀而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抬起法杖,頂端的漆黑晶石亮起令人心悸的幽光,“交出星輝之源,獻上你的靈魂,我可以讓這座城……死得痛快些。”
話音未落,他身後四名黑袍祭司同時舉起手中鑲嵌著較小黑晶的法杖,口中吟誦起拗口詭異的咒文。大廳地麵震顫,四道粗大的黑色煙柱從他們腳下升起,煙柱中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在掙紮、哀嚎!
“惡靈召喚!他們在抽取地脈中囚禁的遠古殘魂!”墨衍長老臉色劇變,“阻止他們!否則惡靈彙聚成軍,我們都會被吞噬!”
無需命令,鍛爐城的守衛和巡防隊員們已經怒吼著衝了上去!能量武器(鑲嵌晶石的刀劍、弩箭)的光芒與黑袍祭司們釋放的黑氣、骨刺、腐蝕性酸液碰撞在一起,爆發出絢爛而致命的火花!大廳瞬間變成了血肉與能量交織的殺戮場!
但四名黑袍祭司召喚的惡靈煙柱越來越凝實,已經隱約凝聚出半實體的輪廓,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寒意!
“殿下!”蘇靖遠揮刀斬碎一道襲來的骨刺,焦急地看向謝允之。玄真道長拂塵揮舞,道道清光勉強淨化著靠近的邪氣,但也左支右絀。
謝允之知道,必須打破僵局。混沌大祭司本人還未真正出手,僅憑手下祭司和召喚物,就足以拖垮鍛爐城的防禦。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經脈中因禁術反噬而傳來的陣陣灼痛,將全部心神沉入胸口的星紋。
這一次,他冇有嘗試去“控製”或“引導”星力,而是……去“傾聽”。
傾聽星紋與熔爐之間,那若有若無的共鳴。
幽藍的星輝從他身上緩緩流淌而出,如同水銀瀉地,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亙古、寧靜、包容的韻味。這光芒與熔爐底部暗紅的火焰似乎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調和,火焰的狂暴被稍稍撫平,顏色向橘紅轉變,溫度卻似乎更加內斂而熾熱。
上方巨大的熔爐本體,發出了低沉而悠長的嗡鳴。一些原本完全黯淡的符文,開始有極其微弱的光芒流轉。
“嗯?”混沌大祭司首次發出了帶著一絲情緒的聲音,那無麵的“臉”轉向熔爐,又轉向謝允之,“共鳴?你竟能引動這死物的一絲反應……有趣。看來,預言並非完全空穴來風。但可惜……”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虛張,對準了謝允之。
“你太弱了。”
五指猛地一握!
謝允之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無形的巨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要將他碾碎!那不是物理力量,而是直接作用於空間和能量層麵的扭曲和壓迫!
謝允之悶哼一聲,體表幽藍星輝被壓縮到極致,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感覺自己像被投入深海,承受著萬丈水壓,骨骼都在呻吟!
“殿下!”蘇靖遠目眥欲裂,想要衝過來,卻被兩名惡靈纏住。
玄真道長一道清光符籙打出,擊在謝允之周圍的扭曲力場上,卻如同泥牛入海,隻蕩起一絲漣漪。
“星輝……燃燒!”謝允之咬牙低吼,胸口的星紋猛然爆發出刺目光芒!他不去對抗那全方位的擠壓,而是將所有的星力,凝聚於手中的星光之劍上!
劍身光芒暴漲,由幽藍轉為熾白!極致的壓縮帶來極致的鋒銳!
“斬!”
他傾儘全力,一劍刺出!目標不是混沌大祭司,而是……自己正前方那無形的“空間壁壘”!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熾白的劍尖竟然真的在凝固的空間中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雖然瞬間就被更大的壓力彌合,但那一瞬間的鬆動,讓謝允之獲得了喘息之機!
他身形如電,從那道裂縫的軌跡中疾射而出!身後,原本所在的位置,空間轟然坍縮,形成一個短暫的黑洞般的扭曲點,將附近兩名來不及躲閃的黑袍祭司捲入,瞬間絞碎成肉泥!
“咦?”混沌大祭司似乎有些意外,“竟能破開‘空間枷鎖’?你的星輝純度,比預想的更高。”
他不再托大,手中扭曲法杖向前一點:“那麼,試試這個。”
法杖頂端的漆黑晶石,射出一道纖細如髮、卻純粹到極致的黑色光線!光線所過之處,光線本身彷彿都被吞噬,留下一道絕對的黑暗軌跡!那是高度濃縮的混沌侵蝕之力,足以汙染和湮滅一切有序的能量和物質!
謝允之瞳孔驟縮!他從這道黑光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不能硬接!
他身形急閃,同時揮動星光之劍,斬出數道凝實的劍芒試圖攔截。然而劍芒與黑光接觸的瞬間,就如同冰雪遇沸油,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
黑光速度奇快,緊追不捨!
危急關頭,謝允之目光瞥向上方的熔爐。他福至心靈,不再躲避,而是主動引動胸口的星紋,將一股精純的星輝之力,不是射向敵人,而是射向了熔爐底部那正在微微變色的火焰!
彷彿一滴水落入滾油!
轟——!!!
整個熔爐劇烈震動!底部火焰瞬間從橘紅轉為熾金!一股龐大、灼熱、帶著古老威嚴的磅礴能量,如同沉睡的巨龍被驚醒,順著謝允之星輝指引的方向,轟然噴發!
金色的熔爐火焰,與混沌大祭司射出的純粹黑光,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冇有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本身被撕裂的“嗤嗤”聲!金光與黑光交織、湮滅、互相吞噬!爆發出無數細小的能量碎片,如同煙花般炸開,卻又蘊含著致命的破壞力!
大廳內混戰的人群紛紛被波及,慘叫著躲避。一些來不及躲開的,無論是鍛爐城守衛還是黑巫教徒,被能量碎片擦中,非死即傷!
“核心熔爐……被啟用了?!”墨衍長老又驚又喜,“雖然隻是一絲威能,但……殿下真的做到了!”
混沌大祭司後退了半步,法杖頂端的黑晶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絲。他那無麵的“臉”似乎“凝視”著熔爐,又“凝視”著謝允之。
“借力打力……聰明的螻蟻。”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怒意,“但外力終歸是外力。你還能引動幾次?”
他法杖再次舉起,這一次,不是一道黑光,而是……漫天黑雨!
無數細如牛毛的黑色能量針,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整個大廳前半部分!無差彆攻擊!無論是謝允之、蘇靖遠、玄真道長,還是鍛爐城守衛,甚至他自己的部分手下,都在攻擊範圍之內!
顯然,他已不耐煩糾纏,要一舉清場!
謝允之臉色一變!如此大範圍的攻擊,他無法全部躲開,更無法再次引動熔爐火焰對抗(剛纔那一下已經消耗巨大,且熔爐火焰有平複趨勢)!
難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胸口的玉佩,忽然滾燙到極致!緊接著,一股微弱但極其清晰、帶著焦急和某種“提醒”意唸的精神波動,順著那冥冥中的共鳴聯絡,猛地撞入他的腦海!
不是聲音,不是圖像,而是一種……“感覺”!
一種被火焰、被圍攻、被強大陰冷氣息鎖定的絕境之感!同時,還有一種奇特的“畫麵碎片”——蘇妙砸出辛辣粉末,點燃火油,屋頂出現灰袍老者……
是妙兒!她在經曆生死危機!她在向他示警,也在……傳遞某種資訊?
電光石火間,謝允之福至心靈!辛辣粉末?火油?製造混亂,阻隔視線,利用環境……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大廳四周牆壁上,那些鑲嵌著的、為整個大廳提供基礎照明和部分能量輸送管道的淡藍色晶石!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型!
“墨衍長老!切斷所有非核心區域的能量供應!尤其是照明晶石!”謝允之厲聲吼道,同時手中星光之劍光芒再次熾亮,但不是攻向黑雨,而是——斬向最近牆壁上的幾塊晶石!
“什麼?!”墨衍一愣,但看到謝允之決絕的眼神,以及那漫天落下的致命黑雨,他不再猶豫,權杖重重一頓,口中快速唸誦指令!
嗡——
大廳內,超過三分之二的淡藍色照明晶石,瞬間熄滅!
與此同時,謝允之的劍光也斬碎了七八塊晶石!
原本被晶石光芒照亮的大廳,瞬間陷入一片近乎絕對的黑暗!隻有核心熔爐底部還有暗紅光芒,以及少數關鍵區域的晶石還亮著,但也光線微弱!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所有人都出現了短暫的視覺盲區!包括混沌大祭司!他那漫天黑雨雖然還在落下,但失去了視覺精確引導,變得散亂了許多!
“就是現在!”謝允之在黑暗中,憑藉星輝對能量的敏銳感知,鎖定了混沌大祭司的位置!他將僅存的星力,全部注入手中劍,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幽藍的流星,刺破黑暗,直取大祭司心口!
圍魏救趙!攻敵必救!
彆院絕境反擊
地麵,肅王府彆院。
主屋前的庭院,火勢漸弱。灰袍老者的出現,讓氣氛降至冰點。
那三名老者如同枯木般立在屋頂,陰冷的目光鎖定蘇妙,如同盯著獵物的毒蛇。下方,銀麪人帶著剩餘的黑衣殺手,已經繞過火牆殘跡,重新逼近,將蘇妙和僅存的八名護衛團團圍住。
“小女娃,最後的機會。”屋頂居中那名灰袍老者再次開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交出星輝石和聯絡方法。否則,我們會抽了你的魂魄,慢慢拷問。那種痛苦,可比死……難受萬倍。”
蘇妙背靠主屋門柱,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的機弩已經對準了屋頂,但她也知道,這對普通人或許有威脅,對這三個明顯是“超凡”領域的老怪物,恐怕作用有限。
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現代社畜的經驗告訴她,越是絕境,越要冷靜,尋找對手的破綻和環境的可用之處。
星輝石?聯絡方法?他們果然是為謝允之而來!而且知道玉佩共鳴的事情!這說明,黑巫教在地麵的勢力,比她想象的更深,情報網絡也更可怕!二皇子或許隻是他們利用的一枚棋子!
怎麼辦?硬拚必死無疑。交出東西?且不說她絕不會背叛謝允之,就算交了,對方也一定會殺人滅口。
必須製造混亂,製造機會!哪怕隻有一線生機!
她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庭院、主屋、燃燒的殘火、圍攏的殺手、屋頂的老者……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主屋的屋簷結構上。
這彆院是依山而建,主屋後麵就是陡峭的山坡,屋基一部分是直接壘在岩石上。為了防潮和穩固,屋簷伸出較長,且用了大量的木製鬥拱和榫卯結構……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慘淡,有些認命:“罷了……你們贏了。東西可以給你們,但你們要保證,放我的侍女和大夫離開。”她指了指身邊的小桃和陳院判。
小桃急道:“姑娘!不要!”
陳院判也搖頭:“老夫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蘇妙卻瞪了他們一眼,低聲道:“閉嘴!聽我的!”眼神中傳遞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屋頂老者漠然道:“可以。螻蟻的性命,無關緊要。”
蘇妙似乎鬆了口氣,緩緩從頸間解下那枚玉佩(實際上是準備好的、外觀相似的仿品,真品被她貼身藏在內衣暗袋)。又假裝猶豫地從懷中(實則從袖袋)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麵裝著幾塊較小的星輝石碎片(也是備用的,真正的大塊原石藏在彆處)。
“東西在這裡。”她將玉佩和布包托在掌心,“你們下來拿吧。我……我怕高,扔不上去。”
屋頂三名老者對視一眼。居中老者對左側老者微微頷首。
左側那名灰袍老者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飄落下來,輕飄飄落在蘇妙身前丈許處,伸出枯瘦的手:“拿來。”
蘇妙卻後退半步,手往回縮了縮:“等等!你先讓他們兩個走!到院門外!”她指著小桃和陳院判。
灰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還是對銀麪人揮了揮手。
銀麪人示意手下讓開一條路。
“姑娘!”小桃眼淚直流。
“走!”蘇妙厲喝,“這是命令!去找影十一!快!”
陳院判深深看了蘇妙一眼,看到她眼底那抹熟悉的、準備搞大事的狡黠光芒,心中一動,不再猶豫,拉住小桃:“走!”
兩人在護衛的掩護下,快速退向院門。
灰袍老者看著他們離開,重新看向蘇妙:“現在,可以交出來了。”
蘇妙深吸一口氣,似乎終於認命,緩緩將手中的玉佩和布包遞過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灰袍老者手指的瞬間——
異變突生!
蘇妙手腕猛地一翻!不是遞出東西,而是將手中的玉佩和布包,狠狠地砸向了灰袍老者的麵門!同時腳下用力一蹬,身體向後急退!
“找死!”灰袍老者怒喝,袖袍一揮,輕易將砸來的東西掃飛。但就在這刹那間,蘇妙另一隻一直垂在身側的手,猛然抬起!手中握著的,不是機弩,而是一個黑乎乎、拳頭大小、帶著一根短引線的鐵疙瘩!
那是她讓鐵匠秘密打造、填充了最佳配比的火藥、碎鐵片和加強版“辣椒石灰粉”的——土製震爆彈!隻有兩顆,一直作為最後的底牌!
嗤——!
引線被快速點燃(她剛纔假裝害怕後退時,用藏在指甲裡的火摺子蹭著了)!
“給你嚐嚐這個!”蘇妙用儘力氣,將鐵疙瘩擲向灰袍老者腳下,同時厲聲對護衛吼道:“閉眼!捂耳!趴下!”
她自己則猛地撲向主屋門柱後方!
灰袍老者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本能感到危險,立刻想要閃避或防禦。
但,晚了。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庭院中爆發!熾熱的火光和濃煙瞬間吞噬了灰袍老者所在的位置!無數碎鐵片和辛辣的粉末在爆炸的衝擊下向四周激射!
“啊——!”灰袍老者猝不及防,被爆炸衝擊波正麵擊中,雖然有護體邪氣抵消了大部分物理傷害,但巨大的聲響和強光,以及那無孔不入的辛辣粉末,瞬間破壞了他的聽覺、視覺和呼吸!他慘叫一聲,踉蹌後退,臉上、身上被碎鐵片劃出無數傷口,眼睛被辣得無法睜開,劇烈咳嗽!
那些圍攏的黑衣殺手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震懵了!離得近的幾人被碎片所傷,慘叫著倒地,其餘人也下意識地伏低身體,或抬手遮擋!
就是現在!
蘇妙從門柱後躍出,對僅存的護衛吼道:“砍主屋西北角的承重柱!快!”
幾名護衛雖然不明所以,但對蘇妙的命令已經形成條件反射,聞言立刻撲向主屋廊下那根看起來最粗的柱子,揮刀猛砍!那柱子本就是木製,在之前的火油燃燒中已經有些焦黑,此刻被幾名好手全力劈砍,木屑紛飛!
屋頂上另外兩名灰袍老者也被爆炸驚動,又見同伴受創,又驚又怒!居中老者厲喝:“賤人!你做了什麼?!”就要飛身撲下!
然而,就在這時——
哢嚓!轟隆!
主屋西北角那根承重柱,在護衛們的瘋狂劈砍和之前火燒的削弱下,終於斷裂!
整座主屋的屋簷結構,瞬間失去平衡!以西北角為起點,屋頂瓦片、椽子、鬥拱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開始傾斜、坍塌!
而坍塌的方向,正是庭院中央,黑衣殺手和那名受創灰袍老者所在的位置!
“屋頂要塌了!快躲開!”銀麪人臉色大變,急吼!
但已經晚了!
轟隆隆——!!!
大片的屋頂帶著瓦礫、木梁,如同山崩般砸落下來!煙塵沖天而起!將大半個庭院覆蓋!
慘叫聲、驚呼聲、重物砸地的悶響混雜在一起!
蘇妙和護衛們在柱子斷裂前就已經向後院疾退。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片混亂的廢墟,毫不猶豫:“撤!去後山密道!”
她知道,屋頂坍塌困不住那些高手多久,尤其是屋頂上另外兩個老怪物。但這巨大的混亂和阻礙,足以給她爭取到寶貴的逃生時間!
果然,煙塵中傳來一聲憤怒到極點的咆哮:“追!給我抓住她!我要把她煉成屍傀,永世折磨!!!”
兩道灰色身影如同大鳥般從煙塵中沖天而起,正是另外兩名灰袍老者。他們身上也有些狼狽,顯然被坍塌波及,但氣勢更加恐怖駭人!
蘇妙頭也不回,在護衛的掩護下,衝向後院那片看似陡峭、無法攀爬的山崖。那裡,有一處被藤蔓巧妙遮掩的裂縫,正是通往山腹的密道入口之一!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藤蔓的瞬間——
一道陰冷刺骨的指風,如同毒蛇般從背後襲來!速度之快,遠超她的反應!
噗!
蘇妙隻覺後背一涼,一股尖銳的刺痛傳來,緊接著是麻痹和冰冷的邪氣瞬間蔓延!她腳下一軟,向前撲倒!
“姑娘!”一名護衛目眥欲裂,返身揮刀攔向追來的灰袍老者,卻被對方一掌震飛,口噴鮮血!
“抓到你了。”灰袍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蘇妙身前,枯瘦的手掌,帶著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抓向她的天靈蓋!
蘇妙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模糊。胸口的玉佩滾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生命的流逝……
要結束了嗎……
對不起,允之……我好像……等不到你了……
交織的星火與決絕
地底,鍛爐城核心熔爐大廳。
黑暗並未持續太久。混沌大祭司冷哼一聲,法杖輕點,漆黑的光芒以他為中心擴散,驅散了周圍的黑暗,但也僅僅照亮了他周圍十丈範圍。
而謝允之那傾儘全力的流星一劍,已經刺到了他身前!
劍尖之上,凝聚的熾白星輝,是謝允之融合三塊星紋鐵後所能爆發出的最強一擊!其鋒銳程度,甚至隱隱引動了周圍空間的細微漣漪!
混沌大祭司似乎也有些意外這一劍的威勢,但他並未慌亂。那無麵的金屬麵具下,傳來一聲低沉晦澀的咒語。
他身前,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一麵由純粹黑暗凝聚而成的、佈滿詭異邪眼的盾牌瞬間浮現!
嗤——!
星光之劍狠狠刺在黑暗盾牌上!
冇有巨響,隻有尖銳到極致的能量摩擦聲!熾白與黑暗瘋狂對衝、湮滅!盾牌上的邪眼一隻隻睜開,射出汙穢的光芒,試圖汙染劍上的星輝!而劍上的星輝則如同烈日,灼燒著黑暗!
僵持!短短一瞬,卻彷彿永恒!
謝允之能感覺到,自己的星力在飛速消耗!經脈的劇痛如同海嘯般襲來!禁術反噬加上全力爆發,他的身體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而混沌大祭司的黑暗盾牌,雖然被刺得向內凹陷,邪眼也在不斷閉合,但依舊穩固!雙方的實力差距,依然明顯!
“到此為止了。”混沌大祭司的聲音透過盾牌傳來,冰冷無情。他另一隻空著的手,緩緩抬起,掌心凝聚起一團更加深邃、彷彿能吞噬靈魂的黑暗能量球。
謝允之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難道……真的不行了嗎?
就在他即將力竭、黑暗能量球即將轟出的刹那——
他胸口的玉佩,那滾燙到極致的溫度,忽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轉化為一種冰涼!一種彷彿墜入深淵、生命即將流逝的……死寂之感!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到靈魂都在顫抖的悸動、悲痛、憤怒,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與蘇妙那微弱的共鳴聯絡中傳來!
妙兒!!!!
謝允之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
不!不!不——!!!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超越痛苦、超越極限的狂暴力量,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轟然在他體內甦醒!那不僅僅是星輝之力,那是混合了絕望、守護、不甘與無儘憤怒的……本源燃燒!
他胸口的星紋,幽藍的光芒瞬間轉為刺目的金紅!如同超新星爆發!龐大的能量甚至衝破了經脈的束縛,從他體表的毛孔中迸射而出,形成一道道金紅色的光焰!
“給我……破!!!”
謝允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手中的星光之劍,光芒暴漲十倍!劍身甚至無法承受這恐怖的力量,開始出現裂痕!
但這一劍的威力,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哢嚓——!!!
那麵堅固的黑暗盾牌,在金紅劍光下,如同玻璃般轟然破碎!無數碎片四散飛濺!
劍光去勢不減,直接刺入了混沌大祭司的胸膛!雖然被他體表自動浮現的、更加濃鬱的黑暗邪氣阻擋,未能完全穿透,但劍尖已然冇入數寸!金紅色的星輝能量瘋狂灌入,與他體內的混沌邪氣激烈衝突!
“呃啊——!”混沌大祭司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這是他出場以來,第一次受傷!
他掌中凝聚的黑暗能量球失控爆開,將他自己也震得向後踉蹌數步!胸口被刺入的位置,金紅光芒與黑氣交織,不斷髮出“滋滋”的腐蝕聲,顯然星輝之力正在對他造成持續的傷害!
“你……竟敢……”混沌大祭司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他低頭看著胸口那閃爍不定的金紅劍痕,又猛地抬頭,“鎖定”謝允之。
此刻的謝允之,狀態極慘。全身皮膚崩裂,鮮血淋漓,金紅色的光焰不受控製地燃燒著他的生命力和靈魂,手中的星光之劍已經徹底碎裂,化作光點消散。他站立不穩,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咳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但他抬起頭,那雙被金紅光芒充斥的眼睛,死死盯著混沌大祭司,裡麵是滔天的恨意和同歸於儘的決絕!
“你……傷了她……”每一個字,都彷彿從牙縫中擠出,帶著血沫。
混沌大祭司似乎明白了什麼,那無麵的“臉”轉向某個方向(地麵),又轉回來:“原來如此……共鳴的另一端……有趣。看來,那個小女人對你很重要。可惜,她很快就要死了。而你……”
他緩緩抬起法杖,杖尖黑晶再次凝聚幽光,這一次的威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也要死在這裡。你們的靈魂,將成為獻給混沌之主最完美的祭品!”
然而,就在他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瞬間——
整個鍛爐城,不,是整個地底空間,忽然劇烈震動起來!
不是戰鬥引起的震動,而是……彷彿某種沉睡了億萬年的龐然大物,正在緩緩甦醒!
核心熔爐,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所有黯淡的符文,此刻如同被點燃的星河,一層接一層地亮起!底部火焰從暗紅轉為熾金,再轉為純淨的、彷彿能淨化一切的乳白色!
一股浩瀚、威嚴、古老到極致的意誌,伴隨著磅礴如海的純淨星力,從熔爐深處甦醒,瀰漫了整個大廳,甚至順著地脈網絡,向著更廣闊的地底和……地麵蔓延!
墨衍長老激動得渾身顫抖,熱淚盈眶:“核心熔爐……徹底甦醒了?!預言……預言真的應驗了?!是殿下的星輝,是殿下的情緒爆發,引動了它最後的共鳴?!”
混沌大祭司的動作僵住了。他“感受”著那股磅礴的、與混沌截然相反的純淨星力,以及其中蘊含的那一絲讓他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意誌。
“星隕紀的……餘燼……”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忌憚,甚至……一絲恐懼?
謝允之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那力量溫暖而強大,如同母親的懷抱,輕輕撫慰著他瀕臨崩潰的身體和靈魂。胸口的星紋,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竟然開始緩慢而穩定地癒合、成長!
但他心中冇有喜悅,隻有無儘的焦急和悲痛!因為他與蘇妙的共鳴聯絡,在剛纔那陣悸動後,已經變得極其微弱,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妙兒……堅持住……等我……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頭看向光芒萬丈的熔爐,又看向臉色陰晴不定的混沌大祭司,眼中燃起瘋狂的火焰。
地麵,肅王府彆院後山。
灰袍老者的枯爪,距離蘇妙的天靈蓋,隻有三寸。
蘇妙意識模糊,眼前發黑,隻有胸口的玉佩,傳來最後一絲冰涼而執著的觸感,彷彿在告彆。
然而,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刹那——
嗡——!!!
她貼身藏在內衣暗袋中的、那枚真正的、鑲嵌著星輝石碎片的玉佩,以及懷中那幾塊備用的星輝石碎片,毫無征兆地,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不是幽藍,而是……純淨、溫暖、帶著浩瀚意誌的乳白色星輝!!!
這光芒如同實質,瞬間形成一個橢圓形的光繭,將蘇妙整個人包裹在內!
灰袍老者的枯爪抓在光繭上,如同抓到了燒紅的烙鐵,發出“嗤”的灼燒聲!他慘叫一聲,觸電般縮回手,隻見指尖一片焦黑,冒出縷縷黑煙!那乳白色的星輝,竟然對他體內的邪氣有著極強的剋製和淨化作用!
“這是什麼?!”灰袍老者又驚又怒!
不光是他,另一個剛解決掉護衛、撲過來的灰袍老者,以及從廢墟中掙紮出來的銀麪人和剩餘殺手,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驚呆了!
光繭中,蘇妙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湧入體內,迅速驅散了背後的陰寒邪氣和麻痹感,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身體。她原本模糊的意識瞬間清醒!
同時,一股清晰無比、帶著無儘焦急、悲痛和……一絲難以置信的磅礴力量的意念,順著光繭與遙遠地底的聯絡,湧入她的腦海!
允之?!是他?!他引動了什麼?!這力量……
她來不及細想,本能地知道,這是機會!唯一的逃生機會!
趁著光繭阻擋、敵人驚愕的瞬間,蘇妙猛地翻身爬起,用儘全身力氣,撞向身後那片藤蔓遮掩的山崖裂縫!
哢嚓!藤蔓斷裂,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攔住她!”灰袍老者反應過來,厲聲嘶吼,同時揮出數道陰寒指風!
然而,指風撞在蘇妙身上殘留的乳白光暈上,再次被消融大半,剩下的威力已不足以阻止她!
蘇妙的身影,瞬間冇入黑暗的洞口之中!
“追!進去追!”灰袍老者氣急敗壞。
但當他們衝到洞口時,卻聽到裡麵傳來“轟隆”一聲悶響!顯然是裡麵的機關被觸發,通道被落石堵死了!
“混蛋!”灰袍老者一掌拍在山壁上,碎石紛飛,卻無法撼動內部被堵死的通道。
“大人,現在怎麼辦?”銀麪人小心翼翼地問。
灰袍老者看著那殘留著乳白光暈的洞口,眼神陰鷙無比:“她能逃,但逃不遠!這山就這麼大,密道出口肯定在附近!立刻封鎖所有下山道路,調集更多的人手,搜山!還有,通知京城那邊,‘星輝之源’與‘熔爐’同時異動,計劃有變,讓他們加快動作!”
他回頭看了一眼廢墟般的彆院,又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指,語氣森寒:“蘇妙……還有地底下那個小子……你們跑不了。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而此刻,在山腹狹窄黑暗的密道中,蘇妙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胸前的玉佩光芒已經黯淡下去,但依舊溫熱。
她攤開手掌,掌心躺著幾塊已經失去光澤、碎裂開來的星輝石碎片。剛纔的爆發,耗儘了它們的能量。
淚水,無聲地滑落。
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混合著對遠方那個人無儘的思念和擔憂。
允之……是你嗎?你還好嗎?
地底深處,謝允之在純淨星力的滋養下緩緩站起。他看向光芒萬丈的熔爐,又“感受”著那重新穩定下來、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共鳴聯絡。
他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妙兒……等我。無論天上地下,無論神魔阻路,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地底的熔爐已然甦醒,光明的力量開始湧動。地麵的殺機並未散去,黑暗的陰影依舊籠罩。兩人的命運,因這跨越空間的星火共鳴而再次緊密相連。然而,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這看似平靜的深夜裡,悄然醞釀。
京城,皇宮,禦書房。
深夜未眠的皇帝,忽然放下手中的奏摺,走到窗邊,望向北方遙遠的夜空。
“剛纔……是朕的錯覺嗎?”他低聲自語,眉頭微蹙,“為何……會有一種心悸之感?彷彿……有什麼沉睡了很久的東西,醒來了。”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而複雜。
(第30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