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光池畔的甦醒
謝允之的意識在乳白色的溫暖中浮沉。
像一片羽毛飄在溫泉上,又像嬰兒蜷縮在母體的羊水中。那股幾乎將他撕裂的本源之痛、靈魂中殘留的邪氣陰寒,都被這溫暖柔和的力量包裹著、撫慰著、一絲絲化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睫毛微微顫動。
眼簾沉重如鐵,幾次嘗試後,才終於掀開一道縫隙。入目是幽藍色的穹頂,鑲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晶石,光線並不刺眼。身下是溫熱的液體,托舉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
“王爺!”
“殿下醒了!”
熟悉的聲音從旁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謝允之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到蘇靖遠和玄真道長急切的麵容出現在視野邊緣。蘇靖遠左臂裹著簡陋的布條,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玄真道長道袍破損,卻精神尚可。
他還看到了兩個陌生的身影——穿著灰色簡易防護服,臉上有淡銀色紋路,正警惕而好奇地注視著他。
“這……是何處?”謝允之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得幾乎聽不清。
玄真道長連忙用竹筒取了淨光池水,小心喂他喝了幾口。清涼甘甜的池水滋潤了喉嚨,也帶來一股溫和的能量,讓他精神一振。
“王爺,我們現在在‘鍛爐城’,一處地底遺民建立的庇護所。”蘇靖遠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您昏迷後,我們被北狄黑巫教追兵逼入地底深處,意外找到了通往這裡的管道。這些是‘鍛爐城’的巡防隊員,這位是鐵岩隊長,是他們救了您。”
謝允之的目光轉向鐵岩。對方摘下了麵罩,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淡銀色紋路在幽藍光線下顯得有些神秘。
“多謝……相救。”謝允之試圖撐起身體,但渾身乏力,又跌回池中。
“不必動。”鐵岩的聲音生硬但並無惡意,“你傷得很重,本源受損,邪氣雖被驅除,但殘留的侵蝕痕跡仍在影響恢複。淨光池連接地脈能量節點,對你有益。多浸泡些時辰。”
謝允之不再勉強,閉目感受體內狀況。確實如鐵岩所說,那股陰寒邪氣幾乎感知不到了,但星紋的力量也黯淡微弱,經脈中空空蕩蕩,像是被徹底掏空後又勉強填了些沙子。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
“約六個時辰。”玄真道長回答,“王爺,您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
謝允之搖了搖頭:“隻是乏力。這池水……很神奇。”他感受著那溫和能量一絲絲滲入經脈,雖然緩慢,卻異常純淨,與他體內的星輝之力隱隱呼應。
鐵岩看著他,忽然問道:“你身上的星輝,很特彆。不是後天修煉得來,更像是……與生俱來,且與某個‘源頭’共鳴。你可知道自己的傳承來曆?”
謝允之睜開眼,與鐵岩對視。這個問題,他也曾問過自己無數次。自幼他便能感應星辰,修煉皇室珍藏的星輝功法事半功倍,但隨著年齡增長,這種感應越來越強,甚至在某些滿月之夜會不受控製地引動天象。皇室記載中,隻有開國太祖有過類似記載,被稱為“星君轉世”。
“皇室記載,我謝氏先祖曾得星君眷顧,血脈中流淌著稀薄的星輝之力。”謝允之緩緩道,“我不過是……返祖現象更明顯些。”
鐵岩卻搖頭:“不止如此。你的星輝,純度很高,性質接近傳說中的‘星輝之源’——那是星隕紀文明賴以存在的根本能量之一。若我所料不差,黑巫教囚禁你,不僅是為了血祭,更是想將你作為‘鑰匙’或‘容器’,去掌控甚至汙染‘星隕之核’。”
蘇靖遠和玄真道長聞言,神色更加凝重。
“鐵岩隊長,關於‘星輝之源’和預言,能否詳細告知?”謝允之問。
鐵岩沉吟片刻,示意其他潛行者退到稍遠處警戒,自己在池邊一塊平滑的金屬殘骸上坐下。
“我們‘鍛爐城’的子民,還有地麵上的‘守望者’(守星人),都是星隕紀倖存者的後裔。根據古老記載,星隕紀文明輝煌璀璨,人類能駕馭星辰之力,建造懸浮城市、穿梭地脈、甚至短暫觸及時空奧秘。”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悠遠的滄桑感,彷彿在背誦傳承了無數代的史詩。
“但盛極必衰。文明過度發展,對‘星隕之核’——也就是你們所說的‘星隕之痕’核心——的索取和改造越來越大膽,終於引來了‘混沌’的侵蝕。那是一種來自深空、無法理解、汙染一切的邪惡能量。‘星隕之核’被汙染,文明崩毀,大地陸沉,天空被塵埃遮蔽。”
“倖存者分成了兩支。一支留在地表,建立‘守望者’體係,監視被汙染的‘星隕之核’,防止混沌力量外泄,並尋找淨化之法。另一支,在我們最偉大的建造者‘墨工’帶領下,攜帶部分核心技術和知識,遁入地底深處,利用上古遺留的地脈網絡和設施,建造了這座‘鍛爐城’,作為最後的庇護所和反擊基地。”
“我們在此堅守了不知道多少代,傳承技藝,研究古籍,維護著城中僅存的幾處關鍵設施——比如‘核心熔爐’、‘淨光池源井’、‘星紋鍛造台’。我們在等待一個預言中的時刻。”
鐵岩的目光落在謝允之身上,變得灼熱:“古老預言說,當純淨的‘星輝之源’再現世間,並喚醒沉睡的‘核心熔爐’,便能啟動最終淨化儀式,徹底清除‘星隕之核’中的混沌汙染,讓大地重獲生機。而‘星輝之源’的載體,被稱為‘星君使者’。”
謝允之沉默著。這個預言太過宏大,也太過沉重。他隻是一個想守護家國百姓的親王,忽然被冠以“使者”之名,要承擔淨化世界源頭汙染的責任?
“鐵岩隊長,這預言……有無更具體的描述?比如,如何喚醒‘核心熔爐’?淨化儀式需要什麼條件?”玄真道長問出了關鍵。
鐵岩搖頭:“詳細方法在‘大災變’中遺失了,隻有零星記載。但我們知道,‘核心熔爐’是星隕紀文明最偉大的造物之一,能提煉和純化地脈能量,甚至模擬星辰運轉。它已經沉寂太久,需要純淨的、足夠強度的星輝之力作為‘引信’才能重啟。至於淨化儀式……可能需要‘星君使者’親自進入‘星隕之核’最深處,配合熔爐的力量,完成某種共鳴淨化。”
進入被混沌汙染的核心最深處?那幾乎是必死之局。蘇靖遠臉色一變。
謝允之卻神色平靜:“也就是說,我現在還遠達不到‘引信’的標準。”
“是的。”鐵岩坦誠,“你的星輝雖然純淨,但太弱了,而且本源受損。你需要恢複,甚至需要變得更強。這也是為什麼,當長老會得知你的存在和黑巫教追兵逼近後,可能會同意動用庫存的‘星紋鐵’幫助你。”
“星紋鐵?”謝允之看向玄真道長。
玄真道長解釋道:“就是之前岩兄弟說的,星核鍛造的胚料,蘊含精純星力,對修複您的本源和星紋有大用!”
正說著,鐵岩腰間的金屬牌再次震動。他接聽後,臉色更加凝重。
“長老會緊急召見,所有巡防隊長和遺物解讀士必須立刻前往‘核心熔爐’大廳。”鐵岩起身,“黑巫教的先鋒已經突破了‘廢棄層’的最後一道屏障,正在攻擊外圍防禦節點!情況比預想的更糟,他們似乎……對‘鍛爐城’的防禦體係很瞭解,避開了大部分陷阱,直指要害!”
他看向謝允之:“蘇侯,玄真道長,請你們務必保護好‘星輝眷顧者’。我會留下四名隊員守衛此處。長老會那邊,我會儘力爭取支援!”
說完,他匆匆帶人離去。
淨光池邊,隻剩下謝允之、蘇靖遠、玄真道長和四名全副武裝的潛行者守衛。
“王爺,您覺得……這‘鍛爐城’可信嗎?”蘇靖遠壓低聲音問。
謝允之閉目感受著池水的能量,片刻後睜開:“至少目前,他們冇有惡意。那個預言……或許是真的,但未必全如他們所想。不過眼下,黑巫教是共同的敵人,而我們需要他們的幫助恢複力量。至於以後……”
他冇有說下去,但蘇靖遠明白了他的意思——走一步看一步,但保持警惕。
“對了,地麵情況如何?妙兒她……”謝允之忽然想起蘇妙,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
蘇靖遠臉色一黯:“我們被困地底,與地麵完全失聯。但以妙兒的聰慧和肅王府的勢力,短期內應該能自保。隻是京城那邊……恐怕不會太平。”
謝允之握緊了拳頭。他恨這種無力感,重傷未愈,困守地底,連心愛之人的安危都無法顧及。
就在這時,他胸前的玉佩忽然微微一熱。
非常輕微,像被陽光曬暖的石頭,但在這充滿能量波動的淨光池邊,卻異常清晰。
謝允之猛地低頭,看向那枚蘇妙送的、鑲嵌著星輝石碎片的玉佩。隻見玉佩表麵,那些星輝石碎片正閃爍著極其微弱、但節奏穩定的淡淡光芒。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規律的呼吸。
彆院內的共鳴嘗試
肅王府彆院,藥房。
蘇妙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虛托著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星光的星輝石原石。陳院判坐在她對麵的矮凳上,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閉目凝神。
房間裡點了安神的熏香,窗戶緊閉,隻有星輝石的光芒映照著兩人的臉。
“呼吸放緩,想象你的氣息與星輝石的脈動同步……對,就是這樣……不要刻意引導,讓它自然流淌……”陳院判低聲指導著。
蘇妙依言而行,調整呼吸,放空思緒。她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株植物,在星光下緩慢呼吸,根鬚紮入大地,枝葉舒展向天空。手中的星輝石不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個溫暖的小太陽,有自己獨特的生命節奏。
漸漸地,她捕捉到了那種節奏——非常緩慢,大約每三十個呼吸才完成一次完整的“收縮—擴張”循環,像星辰在深空中的呼吸。
她嘗試將自己的呼吸頻率調整到與之同步。
一呼一吸,一縮一張。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當她呼吸與星輝石脈動完全同步的瞬間,手中的星輝石光芒微微一盛,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手臂流入她的體內,並不強烈,卻連綿不絕,像春雨潤物無聲。
與此同時,她感覺胸口佩戴的那枚玉佩——與謝允之那枚同源相生的玉佩——也微微發熱,與手中的星輝石產生了某種共鳴。
“成了!”陳院判睜開眼,眼中閃過驚喜,“姑娘,你感覺如何?”
蘇妙冇有立刻回答,她沉浸在那種奇妙的共鳴狀態中。通過星輝石和玉佩的雙重連接,她彷彿“觸摸”到了一根極其細微、跨越了不知多遠的“線”。線的另一端,隱約傳來溫暖、平穩、但又有些虛弱的氣息。
那是謝允之!
她雖然無法傳遞具體資訊,無法“看到”或“聽到”什麼,但能模糊地感應到他的“狀態”——還活著,傷勢在緩慢恢複,情緒平靜中帶著擔憂。
這種感應非常微弱,時斷時續,就像風中的蛛絲,稍不注意就會斷開。但確實是真實的連接!
“陳老……我好像……感應到王爺了。”蘇妙睜開眼,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消耗過大。
陳院判大喜:“真的?!快說說,什麼感覺?”
蘇妙描述了她感應到的模糊狀態。陳院判聽完,撫掌讚歎:“妙哉!雖然隻能感應大致狀態,但這已是奇蹟!這說明‘共鳴滋養’的思路是對的!隻要維持這種連接,持續傳遞溫和的星輝滋養,對王爺的恢複必有裨益!”
“而且,”蘇妙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既然我能感應到他的狀態,那是否意味著……他也能通過玉佩,感應到我這邊?甚至……傳遞一些極其簡單的信號?”
陳院判一愣:“姑娘是說……像烽火台那樣,用‘安全’、‘危險’、‘需要幫助’之類的預設信號?”
“對!”蘇妙點頭,“雖然複雜資訊不可能,但如果我們在玉佩共鳴的‘節奏’或‘強度’上做文章呢?比如,平穩的脈動代表‘安全’,急促的脈動代表‘危險’,間斷的脈動代表‘需要某物’……隻要我們事先約定好簡單的密碼,或許就能實現最基本的遠程通訊!”
這個想法讓陳院判也興奮起來:“有可能!雖然需要大量嘗試來穩定連接和定義信號,但理論上可行!畢竟這兩枚玉佩同源相生,又有星輝石作為‘放大器’和‘穩定器’……”
兩人正討論著,藥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姑娘,是我,影十一。”門外傳來壓低的聲音。
蘇妙示意陳院判收起星輝石(共鳴狀態可以暫時維持),然後道:“進來。”
影十一推門而入,臉色凝重:“姑娘,外圍暗哨發現新的異常情況。彆院後山方向,約三裡外的林子裡,下午出現了幾個偽裝成樵夫的人,但他們手腳麻利、眼神警惕,根本不像是普通山民。暗哨兄弟偷偷靠近觀察,發現他們在林中隱秘處搭建了簡易窩棚,還藏匿了兵刃和弓箭。”
“有多少人?”蘇妙心一沉。
“目前發現的有六個,但林子裡可能還有更多。”影十一回答,“他們很警惕,每隔一個時辰就換一次崗,行動有章法,像是……軍中出來的好手,或者訓練有素的私兵。”
蘇妙和陳院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寒意。
京兆府的試探剛過去,後山就出現了不明武裝人員。這絕不是巧合。
“能確定他們的目標是我們嗎?”蘇妙問。
“暫時不能百分百確定,但他們選擇的位置,正好能監視彆院後門和西側牆外的山路。而且,”影十一頓了頓,“其中一個‘樵夫’在休息時,拿出一個單筒的銅製千裡鏡,朝彆院方向觀望了很久。普通的樵夫,哪會有這種軍中器物?”
千裡鏡!這幾乎可以肯定是對彆院的監視了。
“姑娘,要不要……我帶幾個兄弟,趁夜摸過去,抓個舌頭回來?”影十一眼中閃過厲色。
蘇妙沉思片刻,搖頭:“暫時不要打草驚蛇。對方既然敢在這麼近的地方設點,必然有後手。貿然行動,可能正中下懷。先加強彆院內部的防衛,尤其是後牆和西側。另外,讓所有人都提高警惕,但表麵上不要露出異樣,該乾什麼乾什麼。”
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看向後山方向。暮色漸濃,山林化作一片朦朧的暗影。
“影十一,我之前讓你準備的逃生通道和藏匿點,都安排好了嗎?”蘇妙問。
“都安排妥當了。三條密道出口都在隱蔽處,沿途設了簡易機關和誤導痕跡。三個藏匿點也儲備了足夠的清水、乾糧和藥品,足夠五人生存半月。”影十一回答。
“好。”蘇妙點頭,“從今晚起,彆院進入半戒備狀態。所有護衛分成三班,輪流值守,重點防禦後山方向。小桃和陳老身邊,必須有至少兩人暗中保護。”
她走回桌前,鋪開一張紙,迅速寫下幾行字:“另外,你想辦法,在不驚動監視者的情況下,將這張紙條送到京城老夫人手裡。內容很簡單——‘後山有眼,恐欲動,祖母保重,勿憂。’”
影十一接過紙條,貼身收好:“屬下明白。姑娘,您也要小心,對方可能……不止一路人馬。”
蘇妙笑了笑,笑容有些冷:“我知道。他們這是溫水煮青蛙,先用京兆府試探,再用監視施壓,等我們精神緊繃、疲憊不堪時,再雷霆一擊。可惜……”
她看向桌上那枚重新開始散發微光的玉佩。
“他們不知道,我也有我的‘千裡眼’和‘傳聲筒’。”
地底的反擊準備
“鍛爐城”,核心熔爐大廳。
這是一座無比宏偉的半球形殿堂,高達二十餘丈,直徑超過百步。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倒置山峰的金屬構造物——那便是“核心熔爐”。
熔爐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大部分黯淡無光,隻有底部少數區域,有暗紅色的能量像岩漿般緩慢流淌,發出低沉的嗡鳴。熔爐周圍,連接著數十根粗細不一的金屬管道,有的通往穹頂深處,有的深入地下,有的則延伸向城市各個區域。
此刻,大廳內聚集了近百人。除了像鐵岩這樣的巡防隊長、遺物解讀士,還有穿著不同樣式防護服或長袍的“鍛爐城”居民——工匠、學者、能量技師、長老會成員。
所有人都麵色凝重,仰望著懸浮在大廳半空的一幅巨大光幕。光幕由數塊鑲嵌在牆壁上的巨大晶石投影而出,顯示著“鍛爐城”外圍管道的立體結構圖。圖中,十幾個閃爍的紅點正在緩慢而堅定地突破一層層藍色防線標記。
“第二、第三、第五防禦節點已失守。混沌侵蝕信號強度達到‘高危’級。入侵者數量約三十至四十,其中至少有三個單位的能量反應達到‘祭司’級,一個單位反應異常強大……接近‘大祭司’標準。”
一個蒼老但沉穩的聲音迴盪在大廳中。說話的是站在熔爐基座旁的一位白髮老者,他身穿銀灰色長袍,臉上淡銀色紋路比其他人都要密集深刻,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藍色晶石的金屬權杖。他是“鍛爐城”長老會首席長老,墨衍。
“他們怎麼會對我們的防禦體係如此瞭解?”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工匠隊長忍不住質問,“‘廢棄層’的機關陷阱分佈,隻有巡防隊和遺物解讀士才知道詳細圖紙!”
鐵岩上前一步,沉聲道:“隻有一個可能——黑巫教俘虜並拷問了我們的外圍巡邏隊員,或者……他們從其他上古遺蹟中,找到了星隕紀時期的防禦佈局圖。”
此言一出,大廳內一陣騷動。
墨衍長老抬起權杖,輕輕一頓地麵,清脆的金屬敲擊聲讓眾人安靜下來。
“現在追究原因已無意義。”老人的目光掃過全場,“關鍵在於,我們該如何應對。‘鍛爐城’已經沉寂了太久,我們的武器庫雖然儲存完好,但能熟練操作上古兵器的人已經不多。而敵人,顯然是精銳。”
“長老,啟動‘熔爐防禦陣列’吧!”一名年輕的能量技師激動道,“雖然隻能部分啟用,但足以封鎖主要通道,用能量風暴將他們撕碎!”
墨衍卻搖頭:“‘熔爐防禦陣列’需要至少三位長老和十名高級能量技師共同維持,且消耗巨大。一旦啟動,核心熔爐的維護能量將被抽調,可能導致熔爐徹底熄火,那將是‘鍛爐城’的末日。而且……入侵者中那個接近‘大祭司’級的存在,很可能有辦法抵消或扭曲能量風暴。”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打進來?”有人焦急道。
“當然不。”墨衍的目光,緩緩投向大廳入口處。
在那裡,蘇靖遠和玄真道長不知何時已經趕到——是鐵岩派人去請的。他們站在門口,感受著大廳內肅殺凝重的氣氛。
“我們有盟友。”墨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天啟王朝的永安侯,以及他的同伴。他們能與黑巫教周旋並救出‘星輝眷顧者’,足以證明他們的實力和勇氣。更重要的是,他們與黑巫教是死敵,立場與我們一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蘇靖遠身上。
蘇靖遠挺直脊梁,上前幾步,向墨衍和眾人抱拳:“黑巫教荼毒北疆,追殺我朝親王,與天啟有不共戴天之仇。今蒙貴城收留救治,我等感激不儘。若有需要,蘇某願率部下,與貴城勇士並肩作戰,共禦外敵!”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在宏大空曠的大廳中迴盪。
墨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依舊冷靜:“蘇侯勇氣可嘉。但恕我直言,你們人數太少,且大多帶傷。而我們需要的是……另一種幫助。”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星輝眷顧者’——肅王殿下,他現在狀態如何?”
蘇靖遠心中一凜,知道關鍵來了:“殿下剛剛甦醒,傷勢有所好轉,但本源依舊虛弱,無法動用星輝之力。”
墨衍點了點頭:“淨光池能助他恢複肉身傷勢,但要修複本源、重燃星輝,需要‘星紋鐵’和‘熔爐淬鍊’。我們願意提供庫存的星紋鐵,並開放‘熔爐淬鍊台’,助他快速恢複。但作為交換……”
他看向蘇靖遠,一字一句道:“我們需要他恢複力量後,嘗試與‘核心熔爐’建立初步共鳴——不需要喚醒,隻需證明他確實是預言中的‘星輝之源’,並能與熔爐產生呼應。這不僅能提振全城士氣,也可能在對抗黑巫教時,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蘇靖遠沉默。這是交易,也是賭博。如果謝允之能做到,自然皆大歡喜;如果做不到,或者嘗試過程中出現意外呢?
“此事,需由殿下自己決定。”蘇靖遠最終道,“在下可代為轉達,但無法代殿下承諾。”
“合理。”墨衍點頭,“請蘇侯轉告肅王殿下,我們給他三個時辰考慮。同時,這三個時辰裡,我們會集結所有能戰之力,在外圍第二防禦圈構建新防線,儘可能拖延時間。但若最終防線被突破……‘鍛爐城’將麵臨存亡危機,屆時,任何選擇都可能失去意義。”
壓力,如山般壓來。
蘇靖遠重重抱拳:“在下明白,這就去稟告殿下!”
玉佩傳來的悸動
淨光池中,謝允之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胸前的玉佩,熱度在持續升高,而且脈動的節奏……變了。
原本是平穩緩慢的,如同呼吸般的節奏。但此刻,卻變成了“三長—兩短—再三長”的重複循環。
這個節奏,他從未與蘇妙約定過任何含義。但不知為何,當這節奏傳入心中時,他本能地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蘇妙在試圖傳遞什麼?她遇到危險了?還是……
“王爺,怎麼了?”守在池邊的玄真道長注意到他的異樣。
謝允之冇有回答,他閉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去感應玉佩傳來的波動。那節奏還在重複,穩定而執著,彷彿在強調著什麼。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那是很久以前,他和蘇妙在京城彆院閒聊時,曾開玩笑般說過的一個“暗號”。
當時蘇妙說:“如果我們以後被迫分開,又不能用文字傳遞訊息,就用敲擊聲吧。比如,敲三長兩短,就代表‘我很想你但情況不妙’。”
他當時失笑:“三長兩短不是形容災禍的俗語嗎?不吉利。”
蘇妙卻眨眨眼:“就是因為不吉利,纔不容易被外人破解嘛。而且,如果真的到了需要用這種暗號的時候,情況肯定已經很糟了,還管什麼吉利不吉利?”
玩笑話,此刻卻成了唯一的線索。
三長兩短……情況不妙。
謝允之的心臟猛地一縮。蘇妙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那邊情況危急!
幾乎就在同時,蘇靖遠匆匆趕回,將長老會的提議和當前危機快速說了一遍。
謝允之聽完,冇有任何猶豫。
“答應他們。”他從池水中坐起身,水珠從蒼白的皮膚上滾落,“我需要星紋鐵,需要儘快恢複力量。不僅是為了‘鍛爐城’,更是為了……妙兒。”
他握緊了胸前的玉佩,那三長兩短的節奏彷彿敲擊在他的心上。
“三個時辰,夠嗎?”他看向玄真道長。
玄真道長麵色凝重:“若有星紋鐵和熔爐淬鍊台輔助,加上王爺您的意誌力,或許……可以一試。但過程會非常痛苦,且有一定風險。”
“再痛苦,也比不上此刻心中煎熬。”謝允之的眼神堅定如鐵,“帶我去淬鍊台。”
另一邊,肅王府彆院。
蘇妙維持著與星輝石的共鳴,一遍遍用意念“敲擊”著那三長兩短的節奏。她不知道謝允之是否能理解,也不知道這微弱的精神波動能否穿透重重阻隔傳到地底。
但她必須嘗試。
小桃輕輕推門進來,臉色發白:“姑娘,影十一大人說,後山那些人……開始移動了。他們分成了兩撥,一撥繼續監視,另一撥大約十人,藉著夜色掩護,正在向彆院後牆方向緩慢靠近。而且……他們手裡,好像拿著鉤索和破門錘之類的工具。”
該來的,終於要來了。
蘇妙深吸一口氣,停止了共鳴傳遞。她站起身,眼神冷靜得可怕。
“告訴影十一,按第二套方案準備。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刻通過密道撤離到一號藏匿點。護衛隊分成兩組,一組在牆內預設位置埋伏,另一組保護陳老和小桃,隨時準備從密道撤離。”
“姑娘,您呢?”小桃急道。
蘇妙從藥櫃暗格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機弩,熟練地檢查箭匣:“我留在這裡,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放心,我有自保的手段,也有……必須留下的理由。”
她看向窗外,夜色已濃,星月無光。
玉佩貼在胸口,依舊溫熱,但她不知道,那跨越了千山萬水、穿透了大地岩層的信號,是否已經送達。
而在地底深處,謝允之正走向那座燃燒著暗紅火焰的“熔爐淬鍊台”。星紋鐵已經備好,懸浮在熔爐上方,被能量力場包裹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星辰波動。
他的腳步沉穩,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快些,再快些。
有人在等他。
(第298章完)
【下章預告】
黑巫教兵臨“鍛爐城”下,第二防禦圈激戰在即!謝允之強行接受星紋鐵淬鍊,能否在三個時辰內恢複戰力?蘇妙在彆院獨對來襲者,她預留的後手能否奏效?跨越空間的微弱共鳴,能否在關鍵時刻創造奇蹟?敬請期待第299章《熔爐淬體星紋鑄,夜襲彆院血火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