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門洞開的嗡嗡餘音尚未散儘,地下空間那破碎星空與扭曲能量場帶來的震撼猶在心頭,黑巫教大祭司陰冷沙啞的話語,卻已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每個人的耳膜。
十幾名麵具巫師呈半弧形散開,封死了不算寬闊的隧道出口。他們身上散發的邪氣凝練而統一,與後方那坑洞中瀰漫的狂暴混亂截然不同,顯然經過嚴苛的訓練和儀式強化。為首的大祭司,手中那柄鑲嵌暗紅寶石的骨杖,杖頭寶石正幽幽閃爍著,與坑洞方向的邪氣隱隱共鳴。
前有虎,後有狼,中間是重傷未愈的謝允之和一群疲憊帶傷的同伴。這局麵,比在“迴音之隙”時更加令人絕望。
蘇靖遠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有內鬼,而且是能接觸到最核心計劃、甚至可能知曉這條古老密道存在的內鬼!否則對方絕不可能如此精準地在此設伏!他心中驚怒交加,但臉上卻如同覆蓋了一層寒冰,冇有任何表情,隻是緩緩將烏黑短刃橫在身前,擋在了謝允之的擔架之前。左臂傳來的劇痛和麻木,此刻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交出星主和星淚晶?”蘇靖遠聲音冷硬如鐵,“北狄蠻夷,也配談條件?”
大祭司麵具下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發出“嗬嗬”的怪笑:“永安侯果然硬氣。可惜,硬氣救不了命。”他骨杖微微一頓,“你們以為,逃到這裡就安全了?殊不知,這‘星隕之痕’深處,早已是我聖教經營之地!這扇門,若非需要‘星主’的氣息或同源星力引動,早就被本座打開了。你們,不過是替本座完成了最後一步而已。”
他早就知道這扇門的存在,甚至可能一直在附近等待時機!蘇靖遠心中更沉。這意味著,對方對他們行動的瞭解,可能比想象的更深。
“至於你們那位在後方出謀劃策、頗為機靈的蘇三姑娘……”大祭司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等她收到你們全軍覆冇的訊息時,表情一定很有趣。哦,對了,或許她很快也會去陪你們。京城的風向,可不太對呢。”
他在暗示什麼?京城要對妙兒不利?還是說,內鬼已經準備在後方動手了?蘇靖遠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越是這樣,他越不能露怯。
“廢話少說!”蘇靖遠低喝一聲,對身旁的玄真道長和岩迅速使了個眼色。眼下硬拚絕無勝算,必須想辦法製造混亂,尋找脫身之機!哪怕隻有一線希望,也要搏一搏!
玄真道長會意,悄悄捏住了袖中最後兩張雷符和一塊最小的星淚晶。岩則微微伏低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掃視著兩側岩壁和敵人之間的空隙。
擔架上,一直閉目彷彿昏迷的謝允之,指尖卻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冇有人注意到,他胸口那枚蘇妙留下的玉佩,正緊緊貼在他的皮膚上,傳遞著一絲微弱卻奇異的暖意——那是之前蘇妙傳遞意念時殘留的波動,與他體內剛剛驅除邪根、卻依舊虛弱紊亂的星輝,產生著某種微妙的共鳴。
“看來,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大祭司似乎失去了耐心,骨杖抬起,指向謝允之,“拿下星主,死活不論!其餘人,殺!”
“殺!”十幾名麵具巫師齊聲低喝,手中各式各樣的骨器、法杖亮起幽暗邪光,數道陰毒迅疾的邪術攻擊率先激射而來!同時,四名身形明顯更加魁梧、動作卻異常敏捷的黑袍武士(顯然是經過邪術強化的死士),如同鬼魅般撲出,直取蘇靖遠和抬擔架的“幽影”成員!
戰鬥瞬間爆發!
“結陣!保護王爺!”蘇靖遠怒吼,揮刀迎上最前麵的一名黑袍武士,刀鋒與對方淬毒的彎刀碰撞,火星四濺!左臂的麻木讓他動作微微一滯,險些被對方後續的爪擊掃中麵門。
玄真道長毫不猶豫地將手中雷符擲出,同時口誦真言,激發星淚晶的力量!刺目的雷光與純淨的星輝爆開,暫時阻擋了大部分邪術攻擊,並讓撲上來的黑袍武士動作一緩。
岩和“幽影”成員也悍然迎敵,狹窄的隧道口頓時成了修羅場,兵刃交擊聲、法術爆裂聲、怒吼與慘叫聲響成一片!
然而,實力的差距和狀態的懸殊很快顯現。對方不僅人數占優,且個個都是精銳,邪術詭異難防,武士悍不畏死。蘇靖遠這邊,人人帶傷,疲憊不堪,還要分心保護謝允之。
一名“幽影”成員為了替同伴擋住一道襲向擔架的陰火箭矢,被側麵一名黑袍武士的彎刀洞穿了胸膛,血濺當場!岩也被兩名巫師聯手釋放的腐蝕黑霧逼得連連後退,手臂被擦中,立刻傳來灼燒般的劇痛。
玄真道長勉力支撐著雷法和星輝屏障,但對麵大祭司尚未真正出手,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彷彿在欣賞一場困獸之鬥。
蘇靖遠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屍毒帶來的麻木感越來越強,視線開始有些模糊。難道……今天真的要葬身於此?允之、妙兒……
就在防線即將崩潰,一名黑袍武士的彎刀已經堪堪要劈到擔架邊緣的千鈞一髮之際——
“夠了。”
一個平靜、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力量,讓激烈的戰場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眾人下意識地望去,隻見擔架上,謝允之不知何時,竟然用雙臂撐起身體,半坐了起來!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額頭佈滿細密的冷汗,嘴唇毫無血色,但那雙眼睛,卻已完全睜開,眸中不再是之前的渙散或虛弱,而是恢複了屬於肅王謝允之的、深不見底的幽寒與沉靜。他胸前的衣襟微微敞開,那枚玉佩緊貼肌膚,散發出微弱卻穩定的暖光。
“王爺!”蘇靖遠又驚又喜,卻更擔憂他的身體。
謝允之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廝殺的人群,直接落在那好整以暇的大祭司身上。
大祭司顯然也有些意外,麵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化為更濃的興趣和貪婪:“哦?星主閣下竟然還能醒來?看來‘迴音之隙’的淨化,果然有些效果。不過,以你現在的狀態,又能做什麼呢?乖乖束手就擒,或許還能少受些苦楚。”
謝允之冇有理會他的嘲諷,隻是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指有些顫抖,卻異常穩定地指向了大祭司身後——那扇已經洞開的青銅巨門,以及門後那詭異而恐怖的“星隕之核”深坑。
“你想要星淚晶……想要我的星輝之力……”謝允之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漠,“無非是想藉此……更好地掌控或吞噬……那下麵……被汙染的‘核’……”
大祭司眼神微變,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但你可知道……”謝允之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那東西……早已不是純粹的‘星隕之核’……它與邪氣、怨念、以及某種……來自天外的惡意……徹底融合……變成了一種……連你們這些崇拜邪力者……都無法理解的……‘混沌之卵’……”
混沌之卵?大祭司的身體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們自以為能控製它……利用它……”謝允之喘息了一下,顯然說話耗費了他極大的力氣,“殊不知……它也在……利用你們……你們每一次血祭……每一次邪術灌注……都在加速它的……‘孵化’……當它徹底醒來……第一個吞噬的……就是離它最近的……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主人’……”
這些話語,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紮進了大祭司和他身後那些巫師的心中!他們當然知道“星隕之核”的汙染和危險,也一直在小心地試圖控製和引導這股力量。但謝允之口中“混沌之卵”、“孵化”、“反噬”的概念,卻比他們最壞的預估還要可怕!
“危言聳聽!”大祭司厲聲喝道,但語氣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卻被謝允之敏銳地捕捉到了。
“是不是危言聳聽……”謝允之的手指,微微轉向了深坑的方向,“你何不……自己感應一下?就在剛纔……青銅門打開的瞬間……它的‘脈搏’……是不是……加快了?”
此言一出,大祭司和幾名感知敏銳的巫師,幾乎是下意識地將部分注意力投向了深坑方向。
也就在這一刹那!
謝允之那雙一直平靜幽深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兩點璀璨如寒星的銳芒!他緊貼在胸口的玉佩,光芒驟然變得明亮!與此同時,玄真道長一直暗中積蓄在最後一塊星淚晶中的力量,以及蘇靖遠等人身上殘留的、微乎其微的星輝波動,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齊齊朝著謝允之彙聚而去!
這不是謝允之自身的力量(他也無力動用),而是他以自身為媒介,以玉佩和蘇妙殘留的共鳴印記為“引信”,強行聚合了周圍所有零散的、同源的星輝能量,形成了一次極其短暫、卻高度凝聚的——精神衝擊!
目標,並非大祭司本人,而是他手中那柄正在與深坑邪氣共鳴的骨杖頂端的暗紅色寶石!
“嗡——!”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的漣漪,以謝允之為中心,瞬間擴散,精準地“敲擊”在了那顆暗紅寶石之上!
寶石猛地一顫,內部流轉的邪光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和逆流!而這一下紊亂,通過寶石與深坑邪氣的共鳴聯絡,被瞬間放大、傳遞了過去!
“吼——!!!”
深坑方向,那一直低沉轟鳴、彷彿背景噪音般的混亂能量波動,猛然間變得尖銳、暴戾起來!一股更加濃鬱、更加混亂、充滿了暴怒和毀滅意味的暗金色混雜著黑紅色的能量潮汐,如同被激怒的巨獸,從坑洞中噴湧而出,橫掃整個地下空間!
“不好!”大祭司臉色劇變,他手中的骨杖瘋狂震顫,寶石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受到了反噬!他立刻試圖切斷與深坑的共鳴,穩定寶石,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股噴湧而出的混亂能量潮汐,雖然大部分向上方破碎星空宣泄,但溢散出的餘波,也如同失控的洪流,向著隧道口這邊洶湧撲來!這股力量充滿了無序的侵蝕性,可不管你是天啟人還是北狄巫師!
“撤!快撤進隧道深處!”蘇靖遠反應極快,立刻明白了謝允之的用意——製造混亂,引發“星隕之核”(或混沌之卵)的失控反應,攪亂敵人陣腳,趁亂脫身!
他一把抄起虛脫得幾乎再次昏迷過去的謝允之(剛纔那一下精神衝擊耗儘了他最後的氣力),背在背上,對玄真道長和岩等人吼道:“走!”
玄真道長也立刻收起法術,與岩和殘餘的“幽影”成員,護著蘇靖遠,不再與敵人糾纏,轉身就向著青銅門內、那片晶簇與金屬廢墟構成的“平原”深處衝去!他們要利用這突如其來的能量混亂和複雜地形,擺脫追兵!
“攔住他們!”大祭司又驚又怒,一邊鎮壓著骨杖的反噬,一邊厲聲下令。但洶湧而來的混亂能量餘波已經衝到眼前,幾名衝得太前的黑袍武士和巫師首當其衝,被那無序的能量掃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要麼燃起詭異的火焰,要麼血肉開始詭異的溶解或增生,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剩下的巫師和武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陣腳大亂,既要抵禦混亂能量的侵蝕,又要防備同伴的誤傷(混亂能量影響神智),一時間竟難以有效追擊。
蘇靖遠等人則頭也不回,趁著這寶貴的間隙,全力向著“平原”深處,那些巨大的、可以提供遮蔽的晶簇和金屬廢墟背後衝去!
絕境之中,謝允之以重傷之軀,憑藉對敵人心理和“星隕之核”狀態的精準判斷,以及巧妙利用環境和他與蘇妙之間獨特的聯絡,硬生生製造出了一線生機!
然而,他們真的能逃脫嗎?這“星隕之痕”深處,除了那恐怖的深坑,還有多少未知的危險?後方,暴怒的大祭司穩住陣腳後,絕不會善罷甘休。前方,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麼?
肅王府彆院。
距離蘇妙收到父親關於“示弱誘敵、暗度陳倉”計劃傳訊,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她按照陳院判的強製要求,在灌下安神湯藥後,昏昏沉沉地睡了幾個時辰,但睡眠極淺,噩夢不斷,總是不安地驚醒,然後又強迫自己再次休息。
終於,在第二天午後,她的精神和體力恢複了一些,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能保持清醒思考了。
她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詢問有冇有新的訊息。
陳院判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嶽校尉那邊尚無進一步訊息,蘇管事也還在京城籌措藥材未歸。倒是京裡老夫人又派人快馬送來一封信,還有一批藥材。”
蘇妙連忙接過祖母的信。信中,老夫人先是對她身體表示了關切,然後語氣嚴肅地提到,皇帝陛下對北疆之事極為震怒,已下令嚴查邊境防務,並暗中增派了“皇城司”的力量北上。但同時,老夫人也隱晦地提醒,朝中近來似乎有些“不太平”的流言,有人對肅王在北疆“擅啟邊釁”、“引動異象”頗有微詞,甚至影射其“身負異象,恐非社稷之福”,讓她在彆院務必謹慎,加強防衛,非必要不要與外界過多接觸,尤其要提防一些“彆有用心”的探訪。
這封信,印證了謝允之關於“朝中有人”的猜測!而且,這股暗流已經開始湧動,甚至可能借題發揮,將矛頭指向謝允之和在後方支援的她!
蘇妙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前方生死未卜,後方暗箭已發。這局麵,比她穿越以來經曆的任何宅鬥商戰都要凶險萬倍,這是真正涉及皇權、兵事、甚至神秘力量的漩渦!
“陳老,彆院的防衛,現在是誰在負責?可靠嗎?”蘇妙立刻問道。
“侯爺留下的護衛由影十一統領,老夫人後來又加派了二十名心腹護衛,由蘇全帶來的副手暫管,目前看來還算穩妥。但若真有朝廷大員或宮中有旨前來……”陳院判冇有說下去。
“加強警戒,任何外來人員,一律嚴查,冇有我的手令或祖母的明確指示,不得放入內院。尤其是自稱奉旨或奉某位大人之命前來的。”蘇妙快速下令,“另外,讓影十一秘密排查一下彆院內現有的所有人,包括仆役,確保冇有可疑人物混入。”
“是。”陳院判知道事態嚴重,立刻去安排。
蘇妙獨自留在書房,看著地圖上“歎息之壁”的位置,心中充滿了焦慮。父親他們成功了嗎?謝允之怎麼樣了?星紋鐵粉末送到了嗎?朝中的暗流,會不會已經影響到了北疆的救援行動?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現代項目管理中“風險管控”的思維來分析當前局勢。
主要風險:
前線救援失敗風險:父親和謝允之等人可能無法脫困,甚至已經遭遇不測。(應對:暫無直接辦法,隻能等待訊息並相信前線決策。)
朝中政治攻擊風險:有人借北疆之事攻擊謝允之和她,甚至可能羅織罪名。(應對:依靠祖母和皇帝(目前看是支援的)的庇護,收集證據,謹慎言行,不給對方把柄。)
人身安全風險:可能遭遇暗殺、綁架或強行“請”入京問話。(應對:加強彆院防衛,深居簡出,準備應急逃生路線和信物。)
資訊斷絕風險:與前線通訊可能被截斷或乾擾。(應對:嘗試通過多條隱蔽渠道保持聯絡,如利用商隊、江湖人士等非官方途徑。)
資源短缺風險:長期堅守彆院或應對變故,可能物資不足。(應對:利用祖母支援和自身財力,暗中儲備糧食、藥材、金銀等。)
她一條條列出,思考著應對措施。目前看來,她能做的主要是穩住後方,保障自身安全,同時儘可能為前線提供持續的資訊和資源支援。
“星紋鐵粉末……”她想起這個關鍵物品。陳院判已經刮下了一些,裝在了玉瓶裡。但如何送進去,依然是個難題。嶽校尉那邊尋找新出口的指令已經發出,但希望渺茫。
或許……可以換個思路?既然送不進去,能不能讓裡麵的人自己“找到”類似的東西?或者,利用這東西的特性,做點彆的?
她記得謝允之說過,需要星紋鐵或更純淨的星力本源來穩固自身力量。星紋鐵粉末量太少,可能不夠。那麼,有冇有可能,通過她這邊的星輝石(主體),與他產生某種遠程的“共鳴滋養”?就像無線充電一樣?
這個想法很大膽,但之前他們能遠程傳遞意念,甚至謝允之能藉助玉佩聚合能量發動精神衝擊,說明這種共鳴聯絡確實能傳遞某種“能量”或“狀態”。如果她能找到方法,將星輝石穩定輸出的星輝之力,以一種極其溫和、緩慢、持續的方式,“投射”或“共鳴”到謝允之那邊,或許能對他有所幫助,哪怕隻是杯水車薪。
這需要對共鳴聯絡和星輝之力有更深的理解和控製。她不是玄真道長,不懂高深道法,但她有現代人的邏輯思維和實驗精神。
“陳老,”她叫來剛剛安排完防衛事務的陳院判,“關於星輝石與王爺之間的共鳴,您和道長之前是如何判斷和利用的?有冇有可能,在不建立深度連接、不傳遞複雜意唸的情況下,僅僅讓星輝石散發出的穩定星輝波動,順著那種冥冥中的聯絡,自然地對王爺那邊產生一種……嗯……‘滋養’或‘安撫’的效果?就像陽光照在身上會暖和一樣?”
陳院判被問得一愣,仔細思索後道:“理論上有此可能。萬物有靈,同源相引。姑孃的星輝石與王爺星輝同源,且你們之間已有穩定的共鳴橋梁。若能調整星輝石的能量輸出,使其波動頻率與王爺目前最需要的‘穩固’、‘滋養’狀態相契合,或許真能產生微弱的遠程輔助。但這需要極其精細的感應和控製,老朽對此並無把握。”
“不需要很精確,隻要方向對,有一點點效果就好!”蘇妙眼中燃起希望,“我們可以嘗試!陳老,請您幫我,我們一起研究一下這星輝石的波動特性,然後我試著調整自己的狀態,看能不能引導它向著‘滋養穩固’的方向變化。”
這又是一次冇有先例的嘗試。但蘇妙現在就像個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任何有可能幫到謝允之的方法,她都願意試試。
就在她和陳院判準備再次進入靜室研究星輝石時,影十一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有些異常。
“姑娘,我們派往京城附近打探訊息的暗哨,傳回一個……不太好的訊息。”影十一低聲道。
“說。”
“暗哨發現,最近兩日,京城有幾家與我們侯府或有生意往來、或與蘇姑娘您名下的‘妙語軒’等產業有合作的商戶,似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盤查或暗示,生意受到了一些影響。另外,坊間開始流傳一些關於肅王殿下在北疆‘引動天罰’、‘招致邪祟’的謠言,說得有鼻子有眼。還有……有人看到,二皇子府上的管事,近日與幾個原本和咱們不太對付的禦史台官員,往來似乎密切了一些。”
二皇子?蘇妙心中一凜。當今皇帝子嗣不算繁盛,除太子外,二皇子謝允安素來有賢名,但也隱隱有與太子分庭抗禮之勢。謝允之是皇帝幼弟,地位超然,手握部分實權,且得皇帝信重。若謝允之出事,對誰最有利?太子少了一個強有力的皇叔支援者,二皇子……似乎也少了一個潛在的、可能支援太子的障礙?或者,二皇子想拉攏謝允之未果,轉而……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皇權爭鬥,向來是最血腥、最無情的。謝允之的“星主”身份和北疆的變故,很可能成了某些人眼中絕佳的利用工具或打擊目標。
“訊息來源可靠嗎?”蘇妙沉聲問。
“暗哨是侯爺留下的老人,可信。但具體細節還需覈實。”影十一回答。
“繼續查,但務必隱秘,不要打草驚蛇。”蘇妙吩咐,“另外,讓我們在京城的人,悄悄散播一些彆的訊息,比如北狄黑巫教在北疆肆虐、屠戮百姓、褻瀆上古聖地,肅王殿下是奉皇命秘密調查並與之抗爭等等。要說得模糊,但把重點引到北狄的邪惡和肅王的忠勇上去,沖淡那些不利的謠言。”
輿論戰,她也會一點。既然對方想用謠言抹黑,那她就用另一套“真相”去對衝。
安排好這些,蘇妙才真正感覺到一種身心俱疲。前方是刀山火海,後方是暗流洶湧。她這個隻想鹹魚翻身的社畜庶女,被捲進的漩渦越來越深,越來越大。
但退縮嗎?不可能。謝允之還在等她,父親還在奮戰,祖母在全力支援,她自己也早已不是那個剛穿越時隻想自保的小庶女了。
她握緊了拳頭,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那就來吧,看看是現代的靈魂和智慧,能否在這詭譎的古代風雲中,殺出一條生路!
“陳老,我們去靜室。”她轉身,步伐堅定。
無論前方後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她要做的事很簡單:活下去,救回自己在乎的人,守住自己得來不易的一切。
“星隕之痕”深處。
蘇靖遠揹著昏迷的謝允之,在玄真道長和岩等人的掩護下,一頭紮進了那片由巨大晶簇和古老金屬廢墟構成的“平原”。
身後,黑巫教大祭司暴怒的咆哮和混亂能量餘波的呼嘯聲,被錯綜複雜的地形和巨大的障礙物逐漸隔絕、減弱。但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向著遠離青銅門和深坑的方向,拚命奔逃。
腳下是坑窪不平的、覆蓋著厚厚塵埃和不明結晶的地麵,周圍是高達數丈、數十丈的、形狀怪異的晶簇,散發著或冷或熱、或明或暗的各色幽光,映照得這片地下空間光怪陸離。倒塌的金屬梁柱、破碎的巨型齒輪、認不出用途的龐大器械殘骸,如同史前巨獸的骨骸,橫亙其間,構成了天然的迷宮。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能量亂流,時而灼熱,時而冰寒,時而令人心神不寧,時而又有一種奇異的安撫感。來自深坑方向的恐怖威壓雖然因為距離和遮擋有所減弱,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彷彿被某個龐然大物窺視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心頭。
“侯爺,這邊!這片晶簇後麵好像有個凹陷,可以暫時藏身!”岩憑藉獵手對地形的敏銳,發現了一處被幾根倒塌的巨大金屬梁和一塊紫色晶簇半掩的角落。
眾人連忙躲了進去。空間不大,但足夠幾人容身,且位置隱蔽,從外麵很難直接看到。
蘇靖遠小心翼翼地將謝允之放下,讓他靠坐在一塊相對平滑的金屬殘骸上。謝允之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臉色慘白得嚇人。玄真道長立刻上前探查,臉色稍緩:“王爺隻是心神和體力透支過度,方纔又強行聚合能量引發反噬,需要時間靜養。體內邪根確已除儘,星輝雖弱,但本源穩固,暫無生命危險。”
聽到“暫無生命危險”幾個字,蘇靖遠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了一些,隨即感到左臂和身上各處傷口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尤其是左臂,麻木感已經蔓延到了半邊肩膀,眼前陣陣發黑。
“侯爺,您的傷!”玄真道長連忙檢視蘇靖遠左臂的傷口,隻見傷口周圍烏黑一片,皮肉已有輕微潰爛跡象,屍毒顯然在劇烈運動下加速擴散了。“必須立刻處理!”
玄真道長立刻取出金針,封住蘇靖遠心脈附近幾處要穴,阻止毒素繼續上行,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所剩無幾的解毒藥粉,全部敷在傷口上,又喂他服下兩粒清心解毒的丹藥。
“道長,還有其他人……”蘇靖遠看向跟著衝進來的岩和僅存的三名“幽影”成員。岩手臂上的灼傷已經發黑,三名“幽影”成員也是個個帶傷,其中一人腿上還插著一支折斷的毒箭。
玄真道長歎了口氣,將他們最後一點療傷藥分了下去,簡單處理。資源,已經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個相對安全、有穩定水源和可能找到食物的地方。”岩處理完自己的傷口,聲音沙啞地說,“這裡能量混亂,不宜久留。而且,那些北狄巫師不會放棄,他們熟悉這裡,很快就會追上來。”
蘇靖遠點頭,看向昏迷的謝允之,又看向這片詭異的“平原”深處:“出路……恐怕隻能往更深處找。那大祭司說,他們早已在此經營,說明這裡並非完全絕地,很可能有其他出口,或者……有他們賴以生存的據點。我們如果能找到,或許……”
“也可能自投羅網。”一名“幽影”成員喘息著說。
“但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蘇靖遠沉聲道,“休息一炷香時間,然後繼續出發。岩兄弟,你和我,還有還能動的兄弟,輪流揹負王爺。道長,你負責探路和警戒能量異常。我們沿著能量相對平和、有晶簇或廢墟遮擋的方向走,避開深坑和青銅門方向。”
短暫的休整後,這支傷痕累累、幾乎彈儘糧絕的小隊,再次踏上了未知的逃亡之路。
他們如同在巨大迷宮中摸索的螞蟻,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光怪陸離的晶簇森林和金屬廢墟之間。玄真道長時而停下,感應著能量流向,時而用羅盤(已受磁場乾擾嚴重)和岩對地形的直覺判斷方向。
一路上,他們看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景象:有整片如同藍寶石般瑰麗、卻散發著刺骨寒氣的晶簇群;有彷彿被高溫瞬間熔融、又凝固成奇異雕塑的金屬巨牆;有一處地麵裂開巨大的縫隙,從中湧出汩汩散發著硫磺氣味、卻閃爍著七彩光芒的“泉水”;甚至還遠遠看到了一些似乎是人工開鑿的、通往更下方黑暗的階梯或通道入口,但大多已經坍塌或被晶簇封堵。
這裡彷彿是一個巨大而精密的、早已停止運轉甚至發生災變的遠古工廠或試驗場,充滿了文明與毀滅交織的痕跡。
他們冇有遇到任何活物,連蟲蟻都冇有。這種死寂,比遭遇猛獸更讓人心頭髮毛。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眾人的體力都已接近極限。蘇靖遠左臂的麻木感越來越強,意識開始有些模糊,全靠意誌強撐。岩和其他人也搖搖欲墜。
就在他們幾乎要絕望,考慮是否找個地方躲藏起來聽天由命時,走在最前麵的玄真道長,忽然“咦”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侯爺,前麵……好像有點不一樣。”
眾人強打精神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的晶簇變得稀疏,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的中央,並非金屬廢墟,而是一個……小小的、直徑約三丈的圓形水池!池水清澈,在周圍晶簇幽光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純淨的藍色光暈!更奇異的是,水池上方,並冇有破碎星空的幻影,而是天然的石質穹頂,穹頂上,竟然鑲嵌著幾顆大小不一、散發著柔和穩定白光的寶石,如同人造的小型星辰,照亮著這一小片區域。
水池周圍,散落著一些光滑的石台,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石製容器的東西。這裡的能量氣息,與外麵那無處不在的混亂狂暴截然不同,顯得異常寧靜、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與“迴音之隙”中“聖泉”相似的生機與淨化之感!
“這裡……像是一個小型的休息處或者……避難所?”玄真道長驚訝道,“能量如此純淨平和,與外界格格不入。難道是上古‘星隕閣’的人,在此地深處建立的某個安全點?”
不管是什麼,對於此刻的他們來說,這無異於沙漠中的綠洲!
“快!過去看看!”蘇靖遠精神一振。
眾人踉蹌著來到水池邊。池水清澈見底,深度大約隻到成人腰部。玄真道長小心地取了一點水,用僅剩的一點測試符紙檢驗,又親自嚐了嚐,臉上露出喜色:“水質極佳,蘊含微弱的純淨生機和星力,無毒,甚至對傷勢有微弱的滋養效果!可以飲用!”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喜出望外!他們早已口乾舌燥,水囊也早就空了。
蘇靖遠安排兩人警戒,其他人立刻小心地飲水、清洗傷口。清涼甘甜的池水入喉,彷彿一股清流滋潤了乾涸的身體和靈魂,連傷口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一些。
蘇靖遠也將謝允之小心地抱到池邊,用乾淨的布蘸著池水,濕潤他乾裂的嘴唇和額頭。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謝允之,睫毛忽然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的眼神雖然依舊疲憊,卻比之前清明瞭許多。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環境,然後目光落在蘇靖遠臉上,低聲道:“舅父……這是……哪裡?”
“允之,你醒了!”蘇靖遠大喜,“感覺怎麼樣?我們在‘星隕之痕’深處,暫時安全。”
謝允之微微點頭,嘗試著動了動身體,依舊虛弱無力,但至少能保持清醒了。他看向那汪清澈的池水,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水……有‘星髓泉’的氣息……雖然很淡……冇想到……這裡還有殘存……”
星髓泉?聽起來比“聖泉”更高級。
“王爺,您是說,這水池和‘迴音之隙’的聖泉同源?”玄真道長問。
“嗯……同源……但更接近……本源……”謝允之喘息著說,“對我恢複……有益……但需要時間……”
能恢複就是好事!蘇靖遠立刻決定,就在這個相對安全隱蔽的“水池避難所”暫時休整,讓謝允之恢複,也讓其他人處理傷勢,恢複體力。
他們將謝允之小心地移入水池邊緣淺處,讓他浸泡在蘊含生機的池水中。玄真道長則抓緊時間,利用這裡相對純淨平和的能量環境,為蘇靖遠進行更深層次的驅毒治療。
岩和其他人則輪流休息、警戒,並探索這個小小避難所的周圍,看看有冇有其他發現,比如食物(雖然希望渺茫),或者通往其他地方的路徑。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安頓下來不到半個時辰,稍微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
一陣輕微的、彷彿金屬摩擦又彷彿低語般的“沙沙”聲,從他們來時的晶簇叢方向,由遠及近地傳來!
緊接著,幾道幽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晶簇的陰影之中,冰冷的目光,鎖定了水池邊的眾人!
是北狄的追兵!他們竟然這麼快就追上來了!而且,看人數,似乎比之前更多,其中還有兩個氣息格外陰冷強大的身影,顯然是大祭司派出的精銳!
剛剛獲得的短暫喘息之機,瞬間化為烏有。新的追殺,已然臨頭!
這一次,他們還能往哪裡逃?
肅王府彆院,靜室。
蘇妙和陳院判圍在星輝石旁,已經嘗試了許久。蘇妙試圖將自己的心神與星輝石的波動完全同步,然後想象著將那種“穩固”、“滋養”、“支援”的意念,如同給信號附加上一層“濾鏡”或“標簽”,讓其順著與謝允之的共鳴聯絡自然流淌過去。
這過程比單純的意念傳遞更加抽象和困難。她需要極度專注,又不能過於刻意,要找到一種近乎“冥想”的狀態。在檀香、哼唱和陳院判從旁以銀針輔助調理氣息的幫助下,她終於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
她感覺到,當她心中充滿對謝允之康複的期盼和堅信,並將這種情緒與星輝石溫暖穩定的光芒融為一體時,星輝石散發出的波動,似乎真的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言喻的變化。那變化並非力量強弱的改變,而是一種……“質感”或“意向”的不同。
她不知道這變化是否能被遠方的謝允之接收到併產生作用,但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實質性的遠程支援了。
就在她剛剛結束一次嘗試,感到心神疲憊,準備休息片刻時,靜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姑娘,有嶽校尉的密信!加急!”影十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急促。
蘇妙立刻起身開門。影十一遞上一封帶著硝煙和塵土氣息的信函。
蘇妙快速拆開,嶽校尉的字跡比以往更加潦草,甚至有些顫抖:
“姑娘鈞鑒:
末將按計劃於午時發動‘星移’襲擾,與守星人殘部配合,初時順利,吸引部分邪物與空中邪靈注意。然一刻鐘後,異變陡生!
‘歎息之壁’西側崖壁(即侯爺藏身區域)突然發生劇烈爆炸,山崩地裂,邪氣沖天!緊接著,空中邪靈漩渦瘋狂收縮,隨即爆發出前所未見的恐怖能量衝擊,橫掃四方!我部與守星人皆受波及,傷亡慘重,被迫急退十裡。
待能量餘波稍平,末將冒險派人抵近察看,隻見原‘迴音之隙’入口所在崖壁已徹底崩塌,被濃鬱邪氣與混亂能量籠罩,無法靠近,亦不見侯爺等人蹤跡。
同時,末將派往東北深潭的水下探查隊,僅有最後一人重傷返回,報稱水下裂隙極深,中途遭遇強大水壓和詭異生物襲擊,僅他一人僥倖逃脫,未找到出口,亦未送達資訊膠囊。
更糟糕的是,北狄主力似被那場爆炸和能量衝擊徹底激怒,正調集更多邪化生物和巫師,向‘歎息之壁’區域合圍,搜尋力度空前。末將手中兵力已折損近半,與守星人殘部也失去聯絡,恐難再組織有效接應。
侯爺與王爺……恐已凶多吉少!末將無能,愧對侯爺與姑娘重托!現殘部被困於‘黑石峪’東南五十裡一處隱蔽山穀,補給將儘,傷員眾多,北狄搜捕網正在收緊。末將鬥膽請示:是繼續在此牽製周旋,還是設法突圍,撤回邊境,以圖後報?
嶽鋒泣血急報”
信紙從蘇妙手中滑落,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姑娘!”陳院判和影十一連忙扶住她。
山崩地裂?邪氣沖天?不見蹤跡?凶多吉少?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口!父親!謝允之!他們……難道真的……
不!不可能!謝允之剛剛還通過玉佩傳遞過資訊,他那麼聰明,父親那麼厲害,他們一定有辦法!那爆炸和能量衝擊,說不定就是他們“暗度陳倉”計劃的一部分!是為了製造混亂脫身!
蘇妙拚命在心裡說服自己,但嶽校尉信中描述的慘烈景象和絕望語氣,卻像冰冷的潮水,不斷衝擊著她的理智。
“姑娘,您要撐住啊!”陳院判急道,“侯爺和王爺吉人天相,未必就……嶽校尉隻是未見蹤跡,未必就是最壞的結果!您現在千萬不能亂!”
對,不能亂!蘇妙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銳的疼痛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絲。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她強迫自己撿起信紙,又看了一遍。嶽校尉現在自身難保,被困山穀,補給將儘,傷員眾多……前線最後一支有組織的力量,也瀕臨絕境了。
而京城那邊,暗流湧動,謠言四起。祖母的信中暗示,可能很快會有針對她的行動。
前後方同時告急!真正的絕境,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降臨。
但她蘇妙,是死過一次的人!是從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社畜!是麵對嫡母欺壓、商場競爭、甚至宮闈陰謀都未曾真正倒下的穿越者!
絕望?不,絕望是最冇用的情緒!
她抬起頭,眼中雖然帶著淚光,卻燃燒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狠厲的決絕光芒。
“影十一,立刻回覆嶽校尉!”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第一,放棄原有據點,立刻化整為零,以儲存有生力量為第一要務,利用山林地形與北狄周旋,向邊境方向且戰且退,但務必保持最低限度的通訊聯絡!第二,設法尋找並聯絡失散的守星人殘部,告訴他們,侯爺和王爺可能已從其他路徑脫身,讓他們也儲存力量,等待後續指示!第三,將我們之前準備好的、關於支援性治療的要點和可能出現的情況,以及星紋鐵粉末可能的作用,用最簡短的暗語,通過你們所有的渠道,儘可能向‘歎息之壁’區域傳播!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被侯爺他們得到,也要試!”
“是!”影十一重重應下。
“陳老,”蘇妙又看向陳院判,“我們的藥材儲備還有多少?尤其是外傷、解毒、補氣的。還有金銀。”
陳院判快速估算:“上好藥材還有一批,金銀……姑娘您的私賬和老夫人的支援,加起來還有不少。”
“好!”蘇妙斬釘截鐵,“立刻準備!拿出三成藥材和一半金銀,由影十一安排絕對可靠的人,偽裝成商隊或逃難百姓,設法穿越北狄不那麼嚴密的防線,送到嶽校尉殘部可能活動的區域,指定地點埋藏,留標記告知!他們需要補給!”
“姑娘,這太冒險了!萬一被截獲……”陳院判急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嶽校尉的人如果全滅,我們就徹底失去了前線的眼睛和最後的接應希望!必須賭一把!”蘇妙語氣不容置疑,“執行!”
陳院判知道勸不住,隻能點頭。
“另外,”蘇妙走到書桌前,鋪開信紙,開始快速書寫,“我要給祖母寫一封信。將北疆的最新‘慘況’和我‘憂懼成疾’、‘深感無力’、‘祈求祖母庇護’的狀態,寫得越慘越好。同時,‘無意中’透露,我因擔憂父兄,已將手中部分產業和錢財秘密轉移,托付給‘絕對可靠’的掌櫃,以備不時之需……信要寫得情真意切,但又留有餘地。”
陳院判有些不解:“姑娘,這是為何?”
“示弱,轉移視線,預留後路。”蘇妙冷冷道,“朝中那些人,既然想對付我和謝允之,看到我‘嚇破了膽’、‘自亂陣腳’,或許會放鬆警惕,或者將注意力轉移到彆處。而我‘轉移’的產業和錢財,既是給他們一個可能的‘追查’目標,拖延時間,也是為我們自己,真的留一條後路。”
她這是在用自己做餌,玩一出險棋。
“還有,”蘇妙寫完給祖母的信,又抽出一張新的信紙,語氣更加冰冷,“給我那位‘好二姐’蘇玉瑤,也寫一封信。就說我病重,思念家人,尤其想念姐妹,若她有空,可來彆院‘探望’我,順便……幫我‘打理’一下京中那些令我‘心煩意亂’的瑣碎產業。”
“姑娘!您這是引狼入室啊!”陳院判大驚。
“狼早就惦記著了。”蘇妙冷笑,“與其讓她在暗處使壞,不如給她一個機會,讓她到明處來。彆院現在守備森嚴,她來了,翻不起大浪。而且,她若真敢來,或者有什麼異動,我們或許能順藤摸瓜,看看她背後,到底站著誰!”
這一刻的蘇妙,眼神銳利如刀,思維縝密如網,哪裡還有半分病弱閨秀的模樣?分明是一個在絕境中,準備押上所有籌碼、與命運和敵人殊死一搏的賭徒和統帥!
安排完這一切,她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扶住桌子才勉強站穩。
“姑娘,您必須休息了!”陳院判心疼不已。
蘇妙點點頭,冇有逞強。她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倒下。
她走到窗邊,望著北方陰霾的天空,心中默默道:謝允之,父親,不管你們在哪裡,是生是死,一定要堅持住。我在這裡,還冇有放棄。我會用儘一切辦法,守住後方,調動資源,為你們爭取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機。
我們都要……活著再見。
前路無蹤信渺茫,後方浪急舟欲狂。
雙線臨危孤女策,絕境弈局險中藏。
蘇妙兵行險著,雙線應對危機,能否穩住後方局勢?她預留的後手和試探,會引來怎樣的反應?嶽校尉殘部能否獲得補給併成功撤離?而“星隕之痕”深處,剛剛獲得喘息又遭追兵堵截的蘇靖遠、謝允之等人,在這詭異的遠古遺蹟中,如何應對新的追殺?那神秘的“水池避難所”,是福是禍?他們能否找到真正的出路,或者……揭開更多關於“星隕之核”和黑巫教的秘密?生死一線,希望猶存,但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的掙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