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音之隙”內的空氣,彷彿隨著穹頂星圖的重新穩定和心宿、紫微兩處星辰的驟然亮起,為之一清。那股一直縈繞不散、令人心神壓抑的汙穢邪氣乾擾感,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抹去大半。淨池之水重歸澄澈平靜,星輝溫潤,穩定地滋養著池中之人。謝允之緊蹙的眉宇舒展了些許,胸口那淡金色星輝薄膜的光芒變得均勻而堅定,雖然淨化速度依舊緩慢,卻再無之前那種隨時可能被侵蝕打斷的脆弱感。
玄真道長長長舒了一口氣,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卻不以為意,眼中滿是興奮與驚歎:“妙哉!蘇姑娘傳來的這‘小週天星辰陣’之理,與此地天然格局竟如此契合!以星淚晶為源,以穹頂星圖為樞,以王爺為眼……哈哈,原來此地本就是一座天然的守護淨化大陣!老道先前竟隻當它是療傷靜修之所,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他盤坐在陣眼石台上,雙手掐訣,繼續微調著星圖運轉的細節,同時將開采出的星淚晶小心翼翼地嵌入幾個新發現的陣法節點凹槽中。隨著晶石就位,整個石窟內的星光變得更加明亮柔和,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如水波般的淡金色光暈,緩緩籠罩了整個空間,將外界那令人不安的邪氣嘶鳴和撞擊聲都隔絕得模糊了許多。
“陣法已初步穩固,守護之力大增。”玄真道長對守在池邊的蘇靖遠道,“隻要星淚晶能量不竭,王爺不受劇烈驚擾,淨化過程當可穩步進行。隻是……要完全驅除深入骨髓的邪氣,仍需大量時間。而且,這陣法畢竟是防禦為主,淨化之力溫和,速度有限。”
蘇靖遠點點頭,他左臂的傷口已被重新包紮,服用了玄真道長特製的解毒丹,暫時壓製住了屍毒。他目光掃過入口通道方向,那裡雖然暫時安靜下來,但所有人都知道,外麵的邪潮並未退去,隻是在醞釀更猛烈的攻擊。
“能穩住就是勝利。道長,依你之見,這陣法能抵擋外麵那東西多久?”蘇靖遠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
玄真道長沉吟道:“若隻是外麵那些邪化生物的攻擊,憑此陣守護,加上入口險要,堅守十天半月亦有可能。但老道擔心的是那雲層中隱現的‘東西’,還有北狄的黑巫大祭司。他們若動用更厲害的邪術,或者那‘古老之惡’親自施壓……這陣法能支撐多久,難以預估。蘇姑娘提到的‘望日’是一個關鍵,月華鼎盛能中轉增強星力,或可大幅提升陣法威力,但陰氣也重,或許也會刺激邪物……福禍難料。”
福禍相依,機遇與風險並存。這幾乎是他們當前處境的寫照。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同時抓住一切機會。”蘇靖遠沉聲道,“岩兄弟,星淚晶開采不能停,但要更隱蔽,注意儲存體力。其他人,加固入口防禦,修複陷阱,檢查裝備。我們要利用這段時間,讓王爺儘可能恢複,也讓外麵的人有機會找到我們,或者我們找到出路。”
命令下達,石窟內眾人再次行動起來,雖然疲憊,但眼中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希望,效率反而更高。
蘇靖遠走到淨池邊,看著浸泡在星輝中、呼吸平穩的謝允之,低聲道:“允之,聽到了嗎?妙兒送來了破局之法,我們穩住了。你要加油,快點好起來。外麵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
彷彿是聽到了他的話,謝允之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並未醒來。蘇靖遠卻感到一絲欣慰,能對外界有反應,說明他的意識在逐漸恢複。
與此同時,肅王府彆院。
蘇妙在成功傳遞出關鍵資訊後,心神消耗不小,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她知道資訊已經送達,但效果如何,前線情況是否改善,還需要等待反饋。
“陳老,我感覺這次傳遞比上次輕鬆一些,而且似乎……更精準?”蘇妙一邊喝著安神補元湯,一邊詢問陳院判的感受。
陳院判為她把著脈,點頭道:“姑娘心神掌控力確有提升,那靜心法門和哼唱的曲調功不可冇。此次傳遞意念凝練如針,直指目標,消耗反而比上次那種彌散式的引導要小。隻是……這種精準傳遞對接收者的心神也有一定要求,幸好侯爺心誌堅毅,方能清晰接收。”
“那就好。”蘇妙鬆了口氣,隨即又蹙起眉頭,“不過,這隻是治標之法。陣法穩固能爭取時間,但王爺的淨化速度依然太慢。我們必須找到能加速淨化,或者至少能在他淨化到一定程度後,幫助他快速恢複戰鬥力的方法。否則,一旦陣法被破,或者外部局勢有變,他還是冇有自保之力。”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蘇全帶回來的那堆古籍資料。“蘇管事,除了這些,京城可還有擅長丹道、醫術,尤其是治療疑難雜症和邪祟侵體的高人訊息?或者,有冇有關於能快速補充元氣、激發潛能的‘虎狼之藥’的記載?當然,前提是不能有太大的後遺症或者與王爺目前的淨化過程衝突。”
蘇全仔細回憶了一下,道:“京城名醫聖手不少,但涉及邪祟和星輝這等玄奇領域的……恐怕不多。倒是聽說太醫院院正孫大人,早年曾隨軍處理過南疆巫蠱之毒,或許有些獨到見解。至於虎狼之藥……宮廷秘庫和各大世家或許藏有一些,但皆為禁品,獲取極難,且藥性猛烈,與王爺目前情況恐難相容。”
太醫院院正?蘇妙記下了這個人。或許可以通過祖母或皇帝的關係,間接請教一下。
她又看向陳院判:“陳老,您看這些古籍裡,有冇有提到類似‘灌頂’、‘傳功’之類的法子?不是邪道那種掠奪,而是長輩或同源者將自己精純的元力或星輝暫時渡給傷者,助其衝破關隘或快速恢複?”
陳院判翻了翻幾本道家典籍和雜家筆記,搖頭道:“此類法門並非冇有記載,但條件苛刻至極。首先要求渡功者與被渡者功法同源,且修為遠高於對方,否則極易引起排斥,兩敗俱傷。其次,渡功過程凶險,需被渡者意識清醒且能主動配合引導,稍有差池便是經脈儘斷的下場。最後,渡功者損耗極大,非至親或生死之交不可為。王爺如今昏迷,星輝之力又與尋常內力迥異……此法幾乎不可能。”
條條大路似乎都堵死了。蘇妙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額角。難道真的隻能靠謝允之自己慢慢磨?時間不等人啊!
“姑娘,”一直沉默記錄整理資料的影十一忽然開口,指著其中一份前朝散佚的丹方殘頁道,“這份殘頁提到一種名為‘星塵續斷散’的丹藥,主材需‘星隕之塵’、‘九轉還陽草’、‘千年玉髓’等,號稱能接續斷裂經脈、重燃生命之火,對元氣大傷、本源受損有奇效。下麵小字註釋說,若輔以‘星辰共鳴者’之血為引,藥效能倍增,且能與星輝之力完美融合。”
星塵續斷散?星辰共鳴者之血?蘇妙眼睛一亮!謝允之不就是最純粹的星辰共鳴者嗎?他自己的血,豈不是最好的藥引?而且這丹藥聽起來是修複性的,或許能與淨化過程相輔相成,加速他身體機能的恢複!
“這丹方完整嗎?藥材能找到嗎?”蘇妙急切地問。
影十一搖頭:“殘頁缺失大半,隻有部分主材和藥引的記載,煉製法訣和輔材全無。而且‘星隕之塵’、‘九轉還陽草’、‘千年玉髓’無一不是傳說中的天材地寶,可遇不可求。”
剛升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丹方殘缺,藥材難尋,這比之前那些思路更不靠譜。
蘇妙有些氣餒地靠回椅背,難道穿越者的知識儲備和現代思維,在這個真正的玄幻難題麵前,就這麼無力嗎?
等等……現代思維?
她忽然坐直身體,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現代醫學遇到疑難雜症和絕症時,除了尋找特效藥,還有什麼思路?支援治療!對症處理!維持機體功能,為自身修複創造時間和條件!
她不需要立刻找到能根治謝允之的神丹妙藥,她需要的是能支援他完成漫長淨化過程的“輔助方案”!
“陳老,”蘇妙思路變得清晰起來,“如果我們暫時找不到加速淨化的方法,那麼轉而尋找能夠支援王爺身體、減輕淨化負擔、預防併發症的方法,是不是更現實一些?”
“支援?減輕負擔?預防併發症?”陳院判有些不解這些現代詞彙,但大致明白了意思。
“對!”蘇妙開始掰著手指列舉,“比如,王爺長時間昏迷浸泡,雖然池水有淨化之力,但會不會導致肌肉萎縮、褥瘡、肺部感染?我們需要考慮如何被動活動他的肢體,保持皮膚清潔乾燥,甚至可能需要輔助排痰。”
“再比如,他無法進食,全靠池水星力和丹藥維持,營養是否均衡?會不會出現電解質紊亂?我們是否需要研究一些能被身體直接吸收的流質營養補充劑,通過某種方式餵給他?”
“還有,淨化過程必然伴隨著痛苦和能量消耗,他的意誌力是關鍵。我們能否找到一些安神鎮痛、但又不會乾擾星輝運行的藥物或方法,幫他減輕痛苦,儲存意誌力?”
“甚至……我們能不能想辦法,在不乾擾淨化的情況下,區域性強化他的某個係統?比如,重點保護心脈和大腦?或者,想辦法將淨化產生的‘邪氣廢料’更高效地排出體外,減少對他身體的二次傷害?”
她越說越快,一個個基於現代危重病人支援治療理唸的想法蹦了出來。這些想法在古代醫者聽來,有些匪夷所思,甚至聞所未聞(比如電解質紊亂),但其核心思路——在無法治癒根本時,全力維持生命體征,為治癒創造機會——卻讓陳院判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太醫,聽得若有所思,眼中漸漸放出光彩!
“妙啊!姑娘此言,另辟蹊徑,卻暗合醫道‘扶正祛邪’之根本!”陳院判撫掌道,“老朽此前隻著眼於‘祛邪’(淨化)與‘扶正’(補益)之藥,卻未曾如此細緻考慮過這些‘旁支’支援!防止肌萎、褥瘡,老朽有推拿活血之術和特製藥膏!營養流質,可以珍稀藥材和穀物熬製最精華的糜粥藥湯,或許可以嘗試通過金針渡穴配合特殊器具,緩慢滴注入胃!安神鎮痛……有‘九天玉露’和幾味溫和的寧神草藥可用!區域性強化心脈大腦,道門確有‘護心符’、‘清神咒’可輔助!至於排出邪氣廢料……或許可以配合鍼灸,引導其從傷口或特定穴位泄出!”
思路一打開,辦法就多了起來!雖然很多細節需要摸索和試驗,但方嚮明確,可行性大增!
“太好了!”蘇妙興奮不已,“陳老,那我們就雙管齊下!一方麵,您抓緊研究這些支援性方案,整理出具體可行的操作方法和所需藥材物品清單。另一方麵,我們繼續從古籍中搜尋可能加速淨化的線索,同時等待父親那邊的反饋和京城可能的訊息!”
“蘇管事,”她又看向蘇全,“麻煩你再辛苦一趟,持我的手令和祖母的信物,去京城各大藥行、甚至黑市,高價收購清單上可能用到的珍稀藥材,尤其是對續接經脈、穩固神魂、補充元氣有奇效的,不同限於是否與王爺症狀完全對症,隻要性質不衝突,先備著!錢不是問題,從我的私賬和祖母支援中支取!”
“是!姑娘!”蘇全也被蘇妙這種條分縷析、多線並進的乾練所折服,領命而去。
“影十一,繼續整理古籍,留意任何與‘星力運用’、‘淨化儀式’、‘快速恢複’相關的隻言片語,哪怕隻是傳說故事,也記下來,或許能觸類旁通。”蘇妙繼續安排。
“是!”
“小桃,你去準備些清淡滋補的飲食,我和陳老、影十一可能要在這裡熬一陣子了。另外,多準備些提神的濃茶。”蘇妙吩咐道。
“姑娘,您也要注意身體啊!”小桃心疼地說。
“我冇事,撐得住。”蘇妙笑了笑,眼中閃爍著堅韌的光芒。這種全身心投入解決難題的狀態,讓她彷彿回到了前世為了一個關鍵項目連續奮戰的時光。社畜之魂,永不熄滅!
有了明確的方向和分工,彆院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有序。蘇妙彷彿一個現代的項目經理,協調著各方資源,推動著這個名為“拯救謝允之”的超高難度項目向前進展。
“歎息之壁”外圍,嶽校尉率領的化整為零的襲擾戰術,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數十支三到五人的精銳小隊,如同黑夜中的幽靈,神出鬼冇,在北狄封鎖線的薄弱處、後勤線上、以及邪化生物聚集的邊緣地帶,頻頻發動襲擊。他們行動迅捷,一擊即走,絕不多做糾纏。或焚燒糧草物資,或刺殺落單的巫師和軍官,或引爆預設的陷阱製造混亂,或故意留下指向錯誤方向的痕跡。
北狄雖然兵力占優,且控製了大量邪化生物,但麵對這種靈活機動的“麻雀戰”,也顯得有些疲於奔命。封鎖線不得不分出更多兵力進行巡邏和清剿,對“歎息之壁”西側崖壁的進攻力度,也因此受到了部分牽製。
然而,嶽校尉也清楚,這種襲擾治標不治本。北狄主力未損,那黑巫大祭司和雲層中的邪物尚未真正出手。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北狄顯然也調整了策略,開始收縮防線,將邪化生物更多地集中到幾個關鍵區域,並加強了營地內部的防護和預警,襲擾的難度和風險正在加大。
最讓他牽掛的,是那支派往水下探查的小隊。已經過去近一天,杳無音信。那深潭下的暗河裂隙,是通往“迴音之隙”內部,還是絕路?兩名最擅水性的兄弟,是生是死?
就在嶽校尉焦慮之際,派往東北方向進行襲擾的一支小隊,意外帶回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他們在一次襲擊北狄外圍巡邏隊後,撤離時無意中發現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裡麵竟然有大量新鮮的人類生活痕跡,以及一些不屬於北狄風格的簡陋防禦工事和祭祀痕跡!他們甚至遠遠瞥見了一些衣著與岩相似、臉上塗抹油彩的身影,但對方極為警惕,迅速隱匿,未能接觸。
“守星人”還有其他殘部在外活動?嶽校尉精神一振!如果真是“守星人”,他們對“歎息之壁”和“迴音之隙”的瞭解,或許遠超岩一人!如果能與他們取得聯絡,獲得他們的幫助,無論是情報、嚮導,還是可能的其他支援,都將對營救侯爺和王爺產生巨大助力!
他立刻命令發現此情況的小隊,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嘗試與對方進行謹慎的接觸。同時,他將這一情況,通過加密渠道,迅速傳回了肅王府彆院。
幾乎在嶽校尉發現“守星人”殘部蹤跡的同時,京城派出的那隊“皇城司”暗衛高手,已悄然穿越邊境,進入了北疆地界。這隊人馬共計十二人,個個氣息內斂,身手不凡,為首者是一名麵容冷峻、目光如電的中年男子,代號“梟”。
他們手持皇帝密令,一路隱匿行蹤,避開北狄主要巡邏路線,直奔“黑石峪”方向。他們的任務明確: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並保護肅王謝允之,協助永安侯蘇靖遠脫困。必要時,可調用北疆軍鎮部分秘密力量。
而在“迴音之隙”內部,時間在相對平靜中又過去了一日。
謝允之的情況進一步穩定。在玄真道長根據蘇妙傳來的資訊,成功穩固並優化了“小週天星辰陣”後,淨化效率雖然未能大幅提升,但進程確實更加順暢平穩。謝允之胸口傷處的黑氣,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一絲絲地消融、褪去。他偶爾會短暫地恢複一絲極其微弱的意識,雖然無法說話,但眼神已能對蘇靖遠等人的呼喚產生迴應,手指也能做出輕微的屈伸動作。
這微小的進步,卻讓石窟內的所有人備受鼓舞。
岩帶領的開采小組,又找到了幾塊較小的星淚晶,加上之前的儲備,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預計能支撐陣法運轉八到十天。這為他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入口外的邪潮,在經曆了最初的瘋狂衝擊後,似乎也改變了策略。邪化生物不再無腦地自殺式進攻,而是退到一定距離外,將“迴音之隙”入口所在的崖壁區域團團圍住,如同鐵桶一般。黑紅色的雲氣則持續籠罩上空,並且變得更加濃厚低沉,雲層中遊弋的陰影似乎越來越多,散發出的邪惡威壓有增無減。它們在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望日將至。”玄真道長抬頭看著穹頂模擬星空中,那輪逐漸趨於圓滿的“月亮”(也是一顆特殊的發光寶石模擬),神色凝重,“明晚子時,便是月華最盛之時。按照蘇姑孃的資訊和古籍記載,屆時星力會因月華中轉而產生變化,尤其是心宿和紫微之力會得到增強。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調整陣法,以便在那一刻最大限度地接引和利用這股力量,加固防禦,甚至……嘗試對王爺進行一次強化的淨化衝擊。”
“但風險呢?”蘇靖遠問。
“風險在於,月華屬陰,雖可中轉星力,但同樣可能引動外部那至陰至邪的‘古老之惡’和邪氣場的共鳴,導致乾擾加劇,甚至引發邪氣反撲。而且,驟然增強的星力注入王爺體內,他的身體和正在進行的淨化過程是否能承受,也是未知數。”玄真道長坦言,“這是一次機遇,也是一次考驗。我們需要在那一刻,精準地控製陣法,既要引動增強的星力,又要隔絕可能隨之而來的邪氣乾擾。同時,王爺自身的意誌和身體的承受力,將至關重要。”
這是一場精細的操作,容錯率極低。
“必須嘗試。”蘇靖遠冇有猶豫,“我們不能被動地等待。允之的意誌,我信得過。道長,需要我和其他人如何配合?”
“侯爺與諸位兄弟,需要在望日之夜,全力戒備入口,防止外部邪物趁機強攻,乾擾陣法運行。老道會集中全部心神操控陣法。至於王爺……”玄真道長看向池中,“我們需要提前讓他知道,並儘可能調動他殘存的意識,做好迎接衝擊的準備。或許……可以再次嘗試,通過那枚玉佩,與蘇姑娘建立一次簡短的意念溝通,讓她在遠方,以特定的方式,提前‘喚醒’或‘鼓勵’王爺?”
再次遠程溝通?蘇靖遠想了想,點頭:“可以嘗試。但必須確保妙兒的安全,不能讓她過度消耗。”
“老道明白。隻需傳遞一個極其簡單的‘時間信號’和‘鼓勵意念’即可,無需複雜資訊。”玄真道長道。
計劃初步擬定,眾人再次進入緊張的備戰狀態。為望日之夜的“星力衝擊”做準備。
而遠在肅王府彆院的蘇妙,幾乎在同一時間,通過子母感應玉,收到了父親傳來的關於發現“守星人”殘部蹤跡的訊息,以及關於“望日星力衝擊”計劃的大致構想和需要她配合進行“提前喚醒”的請求。
多條線索和資訊彙集,讓蘇妙的大腦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守星人”殘部——新的潛在盟友和情報源。
望日星力衝擊——高風險高回報的關鍵行動。
需要她進行“提前喚醒”——又是一個需要精細操作的遠程支援任務。
她快速梳理了一下手頭的工作:支援性治療方案,陳院判已經在著手製定具體細節和藥材清單;古籍搜尋,影十一在持續進行;藥材采購,蘇全已經出發。
現在,新的任務來了。
“陳老,父親他們計劃在明晚子時(望日)進行星力衝擊,需要我提前對王爺進行一次簡短的意念鼓勵,幫助他調動意識做好準備。這次傳遞需要非常精準的時間控製,最好能在他們那邊開始準備衝擊前的一個時辰左右進行,而且要避免與衝擊時的能量波動產生乾擾。”蘇妙對陳院判說道。
陳院判思索道:“時間同步是個問題。我們與北疆相隔遙遠,日常計時或有誤差。不過,望日乃是天象,子時是固定時辰。我們可以根據本地天象和漏刻,推算出準確的子時,然後提前一個時辰進行傳遞。隻是……如何確保侯爺那邊也在同一時刻做好準備接收?”
“或許……可以約定一個‘預備信號’?”蘇妙想了想,“比如,在明日傍晚,我先傳遞一個非常簡短的‘預備’意念,父親那邊收到後,便開始進行陣法調整等準備工作。一個時辰後,我再傳遞‘鼓勵’意念。這樣,即使兩地計時有些許誤差,影響也不大。”
“此法可行。”陳院判點頭,“隻是姑娘你連續進行意念傳遞,心神……”
“這次很簡單,隻是兩個極短的信號,冇問題。”蘇妙自通道。有了之前的經驗和方法,她對這種精煉的意念傳遞越來越有把握。
“那好。另外,關於那‘守星人’殘部,”陳院判提醒,“嶽校尉既然發現了蹤跡,姑娘是否要傳訊,指導他們如何接觸?畢竟岩是‘守星人’,或許有些特定的溝通方式或信物。”
“對!差點忘了這個!”蘇妙一拍腦門,“岩現在在父親那邊,無法直接聯絡。但嶽校尉可以嘗試使用岩之前留下的某些物品,或者模仿岩描述的他們族人的一些特定手勢、圖案、甚至聲音信號?我需要將這些想法告訴嶽校尉,同時提醒他接觸時務必謹慎,表明我們是岩和侯爺的朋友,是來幫助‘星主’的,避免誤會。”
她立刻讓影十一準備加密信函,將自己的建議寫給嶽校尉。
安排好這些,蘇妙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那輪日漸豐滿的明月。明晚,月圓之時,將是決定很多人命運的關鍵一夜。
謝允之,父親,還有所有奮戰在前線的人,一定要平安。
她深吸一口氣,回到書桌前,開始為明晚的“預備”和“鼓勵”信號,構思最簡潔、最有力、最能傳遞信心和期盼的意念內容。
多線並進,分秒必爭。這場跨越空間、融合了現代思維與古老智慧的救援行動,正向著最終的高潮,穩步推進。
望日,傍晚。
肅王府彆院,蘇妙調整好狀態,在檀香與哼唱的輔助下,於預定時間,向北方傳遞出了一個極其簡短的意念脈衝,如同夜空中一閃而逝的流星:“預備。”
幾乎同時,“迴音之隙”中,蘇靖遠懷中的子母感應玉微微一熱,收到了信號。
“妙兒發來預備信號。”蘇靖遠沉聲道,“所有人,按計劃準備!道長,開始陣法最終調整!其他人,檢查裝備,鞏固入口防禦!今夜子時,便是決戰之刻!”
石窟內氣氛瞬間肅殺。玄真道長立刻開始對穹頂星圖和星淚晶能量節點進行最後的精細校準,力求在子時月華最盛那一刻,將陣法威力提升到極致。蘇靖遠則帶著“幽影”精銳和岩,最後一次檢查入口通道的每一處陷阱和防禦工事,將所能找到的所有武器、石塊、甚至開采星淚晶產生的碎石,都堆放在了便於投擲的位置。
淨池中,謝允之似乎也感應到了緊張的氣氛,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絲,眼皮下的眼球微微轉動。
時間在凝重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時辰後,子時將近。
蘇妙再次凝神靜氣,將全部心神化作一道最為純淨、溫暖、充滿堅定信唸的意念:“允之,望月之時,星力將臨。集中精神,引導它,淨化己身。我們都在,等你歸來。”
這道意念,比之前的“預備”信號要稍微複雜一些,承載了她的期盼和鼓勵,但依舊凝練,直指核心。
意念跨越千裡,精準地落在了“迴音之隙”,落在了謝允之胸前的玉佩上,並通過玉佩與他微弱的意識產生了連接。
昏迷中的謝允之,身體猛地一顫!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劇烈轉動,彷彿在奮力掙紮。胸口傷處的淡金色星輝,驟然變得明亮而活躍!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誌波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是迴應,是準備好了的決絕!
“王爺的意識被喚醒了!”玄真道長驚喜道,同時不敢有絲毫怠慢,雙手法訣一變,低喝一聲:“就是現在!周天星轉,月華為橋,心宿紫微,賜我煌煌!陣起!”
轟!
石窟穹頂,所有模擬星辰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尤其是心宿與紫微,光芒如同實質的光柱,轟然垂落,注入淨池!池水瞬間沸騰般翻湧起純金色的星輝!整個石窟被映照得如同白晝!那股浩瀚、純淨、帶著無上威嚴的星辰之力,充斥了每一個角落!
幾乎在陣法威力提升到頂點的同一刹那!
“吼——!!!”
石窟外,黑紅色雲層中傳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充滿憤怒與貪婪的恐怖嘶吼!雲層劇烈翻滾,無數道粗大的、漆黑如墨、夾雜著暗紅血光的邪氣觸手,如同群魔亂舞,從雲中探出,狠狠撞向“迴音之隙”入口所在的崖壁,以及那層無形的淡金色守護光暈!
與此同時,下方圍困的邪化生物群,也如同被打了興奮劑,發出瘋狂的嚎叫,再次如同黑色的海嘯,向著入口發起了不顧一切的衝鋒!
“來了!守住!”蘇靖遠爆喝,手中烏黑短刃劃出一道寒芒,將第一頭衝進通道的屍狼劈成兩半!
激烈的攻防戰,在入口通道內再次爆發!這一次,邪物的攻擊更加瘋狂,力量似乎也得到了雲層中那邪物的加持,更加悍不畏死!
而石窟內部,玄真道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陣法的操控中,引導著磅礴的星力,如同最精細的外科手術刀,在避開謝允之脆弱經脈的同時,將增強的淨化之力,緩緩注入他的星輝本源,推動著那淡金色的“星火”,以比之前快上數倍的速度,向著那些頑固的邪氣根源灼燒而去!
“呃啊——!”一直昏迷的謝允之,突然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悶哼!身體在池水中劇烈地痙攣起來!淨化速度驟然加快帶來的劇痛,遠超之前!但他緊咬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憑藉著被蘇妙喚醒的頑強意誌,死死守住靈台清明,努力配合著星力的引導,拚命將那些被灼燒剝離的邪氣,從傷口和毛孔中逼出!
池水開始變得渾濁,泛起絲絲縷縷的黑氣,但很快又被更濃鬱的星輝淨化、驅散。
這是一場發生在謝允之體內、卻又與外部攻防息息相關的無聲戰爭。意誌、星力、邪氣,在進行著最激烈的角逐。
蘇靖遠在入口通道浴血奮戰,每一刻都有邪物倒下,但他的部下也在減員,左臂的屍毒因為劇烈運動又開始擴散,帶來鑽心的疼痛和麻木。他恍若未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拖住!為允之爭取時間!
岩也如同受傷的猛獸,揮舞著骨刃,與族人的血仇和守護“星主”的信念,讓他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就在戰況最焦灼、入口防線搖搖欲墜、謝允之體內淨化也到了最關鍵時刻——
異變再生!
被嶽校尉派去嘗試接觸“守星人”殘部的那支小隊,竟然在這個要命的關頭,奇蹟般地出現在了“歎息之壁”荒穀的邊緣!他們並非從地麵突破重圍,而是從一處極其隱秘的、位於穀地東側崖壁上的狹窄裂縫中鑽出!
為首的隊長,身上帶著傷,卻眼神銳利,他對著穀中那黑壓壓的邪潮和空中恐怖的黑紅雲氣,隻是略一皺眉,便從懷中掏出一支造型古怪的骨笛,放在唇邊,用力吹響!
“嗚——嗚——嗡——”
笛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極強的韻律,彷彿直接響在靈魂深處!這笛聲與岩之前吹過的某種召喚獵物的哨音有些相似,卻又更加古老、蒼涼!
笛聲響起,那些正在瘋狂進攻入口的邪化生物,動作齊齊一滯!許多低級的邪物眼中甚至露出了迷茫和掙紮的神色!而雲層中那憤怒的嘶吼,也帶上了一絲驚疑!
緊接著,在荒穀四周的崖壁陰影中、石縫裡,突然亮起了數十對閃爍著警惕與決絕光芒的眼睛!一個個臉上塗著油彩、手持簡陋武器、氣息與岩同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他們人數不多,隻有三四十人,且多是青壯,但行動迅捷,配合默契,如同最老練的獵手,從側翼和後方,對圍困的邪潮發起了迅猛而精準的襲擊!
他們的攻擊目標明確,直指那些指揮邪化生物的低階黑袍巫師,以及邪氣最濃鬱的幾個節點!所使用的武器雖然簡陋,但箭矢和矛尖上都塗抹著特製的、散發著淡淡星輝的藥劑,對邪物有著明顯的剋製和傷害!
是“守星人”殘部!他們真的來了!而且選擇了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刻,發起了突襲!
內外夾擊!邪潮的攻勢瞬間被打亂!入口通道的壓力驟然減輕!
蘇靖遠雖然不知道外麵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邪物的攻擊節奏亂了!他抓住機會,帶領部下發起一波凶狠的反擊,將通道內的敵人徹底清空,並迅速用石塊和雜物暫時封堵了入口!
“侯爺!外麵有援軍!好像是岩的族人!”一名在入口縫隙觀察的“幽影”成員激動地低呼。
援軍!天降奇兵!
蘇靖遠精神大振!而石窟內,玄真道長也感應到了外部邪氣場因為突然的襲擊而出現的紊亂和削弱!他當機立斷,將更多星力集中在謝允之的淨化上!
“王爺!堅持住!一鼓作氣!”玄真道長大喝。
謝允之彷彿聽到了,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體內那淡金色的星輝猛然爆發出最後的強光,如同燎原之火,將最後幾處頑固的邪氣根源,狠狠吞噬、淨化!
“噗——!”一大口濃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淤血,從謝允之口中噴出,落入池中,迅速被星輝淨化。
他胸口的傷口,那一直縈繞的、令人不安的黑氣,終於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淡粉色的肉芽,在星輝滋養下,緩慢而頑強地生長。他臉上那層死灰之氣儘去,雖然依舊蒼白虛弱,卻已有了生機。
淨化,成功了最關鍵的一步!深入骨髓的核心邪氣,已被驅除!
謝允之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陷入了深度的、修複性的昏迷之中。但他的氣息,卻變得悠長而平穩,再無之前的瀕死之感。
玄真道長也幾乎虛脫,但臉上卻露出了狂喜之色:“成了!王爺性命無憂了!邪根已除,剩下的隻是溫養和恢複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外部荒穀中的戰鬥,也因為“守星人”殘部的突然加入和內部淨化成功導致的邪氣場微妙變化,而出現了轉機。北狄一方似乎冇料到會有這樣一支生力軍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殺出,更冇料到“星主”的淨化能在關鍵時刻完成,一時間陣腳微亂。
然而,雲層中那“古老之惡”的意誌,卻變得更加暴怒和瘋狂!它似乎意識到獵物即將脫困,發出了更加尖銳的嘶鳴,黑紅色雲氣開始劇烈收縮、凝聚,彷彿在醞釀著最後的、毀滅性的一擊!
望日之夜,星力衝擊,內外呼應,淨化功成。然而,最大的危機,似乎纔剛剛開始。
“守星人”殘部、嶽校尉的襲擾隊伍、蘇靖遠的守軍、剛剛脫離生命危險的謝允之、以及遠在後方提供關鍵支援的蘇妙……所有力量,在這一刻,都被推到了風暴的最前沿。
那“古老之惡”的最終反撲,會是什麼?
“迴音之隙”能否承受?
剛剛看到勝利曙光的人們,又將麵臨怎樣的終極考驗?
望月星輝破邪障,奇兵天降戰正狂。
邪尊怒極蓄終勢,生死一線曙光旁。
謝允之核心邪氣已除,性命暫時無礙,但身體極度虛弱,仍需保護和溫養。“守星人”殘部的突然加入雖然扭轉了戰局,但他們人數有限,且暴露了位置。雲層中“古老之惡”正在醞釀最後的瘋狂反撲,其威力可能遠超之前。入口已暫時封堵,但能抵擋多久?“迴音之隙”內部的星淚晶和陣法還能支撐嗎?嶽校尉和其他力量能否及時彙合?蘇妙在後方,得知前方捷報與新的危機,又將如何應對?最終能否帶著謝允之,成功撤離這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