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在書案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蘇妙已經能獨自在聽雪軒內緩步走動了,雖然腳步仍有些虛浮,但比起前幾日隻能臥床的情況,已是天壤之彆。丹田處的“靈樞”依舊黯淡,卻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潰散的危機感,反而像是經曆風暴後重新沉澱的湖心,雖平靜無波,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堅韌與……微妙的律動感。
她站在書案前,手中拿著那塊神秘的獸皮圖畫,另一隻手旁攤開放著影十一剛送來的、對方對王府暗記圖畫的迴應——另一塊獸皮。
這次的圖畫更加複雜。中央依舊是代表斷魂崖祭壇的三層高台和星辰圓點,但高台下方多了一條蜿蜒的、標著箭頭的虛線,從代表黑水河的波浪旁延伸出去,指向圖畫邊緣一個類似山洞入口的簡筆符號。而在山洞符號旁邊,畫著一個與之前獸皮上相同的部落圖騰,圖騰下方,多了一道橫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祭壇星辰圓點與代表蘇妙的小人微光之間,那條連接虛線被加粗了,並且在中間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x”符號。
蘇妙凝神看了許久,指尖輕輕劃過獸皮上粗糙的線條。
“箭頭指向的山洞,應該是他們暗示的、進入或接近祭壇區域的另一條路徑,可能比北狄把守的正路更隱蔽安全。”她低聲分析,“圖騰下的橫線,可能代表‘底線’或‘界限’,意思是他們隻願意提供有限的資訊或幫助,或者那是他們活動範圍的邊界。而這個‘x’……”她的指尖停在那個小小的交叉符號上,“連接線被加粗,表示這種聯絡很重要。‘x’在中間……是警告有阻礙?是表示聯絡被切斷或乾擾?還是……標記了一個關鍵的中轉點或觸發點?”
玄真道長撚鬚站在一旁,沉吟道:“此等以圖代話的溝通方式,古樸玄奧,倒像是某些古老部族傳承的密語。他們既肯二次迴應,且提供了更具體的地理資訊,說明至少目前並無惡意,甚至有意合作。隻是這合作的方式和限度,頗為謹慎。”
“他們知道我們想知道什麼,也清楚自身的處境。”蘇妙放下獸皮,“提供一條可能的路徑,劃清界限,然後點出關鍵問題——我與祭壇的聯絡存在障礙或關鍵節點。這是在告訴我們:路可以指,但怎麼走,障礙怎麼破,得靠我們自己。同時也在試探,我們是否真的具備解決那個‘x’所代表問題的能力。”
這是一種非常聰明且保留餘地的合作姿態。既展示了價值(知道密道),又劃清了風險(不直接介入),還將核心難題拋了回來,以觀後效。
“姑娘打算如何迴應?”陳院判問。
“暫時不迴應了。”蘇妙搖頭,“對方已經給出了誠意和考題。再迴應,要麼顯得我們急切,要麼就可能觸及他們不願多談的底線。眼下我們最需要的不是更多模糊的資訊,而是驗證這條‘密道’是否存在,以及……設法解決那個‘x’。”
她看向影十一:“讓我們在斷魂崖附近的弟兄,重點尋找符合圖畫描述的地形——黑水河特定支流附近,可能存在隱蔽山洞或裂隙的區域。但不要主動進入探查,隻需確認大致位置和外圍情況,記錄是否有北狄或第三方活動的痕跡。同時,將這幅新圖畫和我們的分析,緊急傳給侯爺派出的偵察營首領,請他們結合實地情況判斷。”
“是!”影十一領命。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通報,宮裡的內侍到了,奉旨送來那塊珍貴的“星紋鐵”。
裝著“星紋鐵”的是一隻尺許見方的紫檀木盒,打開後,裡麵襯著明黃色的錦緞。錦緞中央,靜靜躺著一塊約莫成人拳頭大小、形狀不甚規則的金屬。它的顏色是一種極其深沉的暗灰色,表麵並不光滑,佈滿了天然的、如同星辰軌跡般交錯蜿蜒的細密紋路,那些紋路在光線下泛著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遙遠星空的暗藍色光澤。
整塊金屬入手沉重冰涼,但奇異的是,當蘇妙的手指觸碰到它時,丹田處沉寂的“靈樞”竟然毫無征兆地輕輕一顫,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甦醒”般的悸動。而那塊“星紋鐵”表麵的暗藍色紋路,也似乎隨之極其短暫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明亮了那麼一刹那。
“有反應!”玄真道長低呼一聲,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果然!此物雖表麵沉寂,但內蘊的星辰之力與姑孃的‘靈樞’本源存在呼應!哪怕隻是極其微弱的共鳴,也證明它確實是我們所需之物!”
蘇妙收回手,那種微弱的悸動感也隨之消失。星紋鐵恢複了冰冷的沉寂。“道長,這反應太弱了,如何能用於構建陣法核心?”
玄真道長卻信心十足:“有反應便是成功的第一步!此物沉寂多年,如同沉睡的猛獸,需要特定的方法‘喚醒’。姑孃的星輝之力是鑰匙,但僅憑姑娘現在恢複的這點力量遠遠不夠。我們需要一個‘引子’,一個能激發其內部沉睡星辰之力的媒介。”
他小心地捧起那塊星紋鐵,仔細端詳表麵的紋路:“這些天然紋路,就是它內部星辰之力流動的軌跡,也是它與外界星空感應的通道。貧道需要時間研究這些紋路的走向和節點,設計一個能夠最大限度激發其力量的‘導引陣紋’,將其鐫刻或附著在星紋鐵表麵。然後,需要姑娘在星辰之力最盛的時刻(比如特定的星象出現時),配合陣法,向其注入精純的星輝之力作為‘火種’,或許能將其‘點燃’。”
這聽起來工程浩大,且充滿不確定性。
“需要多久?”蘇妙問。
“研究紋路,設計陣紋,至少需要三日。鐫刻或附著陣紋,又需一日。至於‘點燃’的時機……”玄真道長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七日之後,恰逢‘七星連珠’之尾象,雖非最盛之時,但星辰之力波動較強,是個機會。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點燃’過程,需要姑娘持續輸出相當程度的星輝之力,且不能中斷。以姑娘目前的恢複情況……”玄真道長麵露難色。
蘇妙沉默。七日時間,她的力量能恢複到支撐那種消耗嗎?陳院判之前說至少需要絕對靜養七日,這纔過去五天。
陳院判立刻道:“不可!姑娘本源剛穩,七日時間太短,強行催動力量,風險極大!此事必須從長計議!”
蘇妙卻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星紋鐵上:“我們冇有太多時間從長計議。北狄在集結,斷魂崖在異動,王爺還困在那裡。這星紋鐵是我們目前強化感應、尋找突破口的最關鍵希望。而且……”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撫過丹田:“我這兩日靜養時,能感覺到‘靈樞’的恢複速度,似乎比陳院判您預計的要快一些。尤其是昨夜,我嘗試內視時,發現‘靈樞’核心的紋路,與這星紋鐵表麵的紋路,在某種韻律上……隱隱有相似之處。或許,我與它之間的共鳴,本身就能促進我的恢複?”
玄真道長和陳院判都是一愣。這種可能性,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姑娘,這……”陳院判還想勸阻。
“院判,道長,我意已決。”蘇妙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請道長全力研究陣紋。這七日,我會嚴格按照您的方案調理,並嘗試溫和地引導恢複,絕不冒進。七日後,若我感覺力量足以支撐,我們便嘗試‘點燃’星紋鐵。若屆時我仍覺力有不逮,我們再想其他辦法,或者等待下一個時機。”
她看向兩人:“但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乾等時機。星紋鐵的研究和準備工作,必須全力推進。”
見她態度堅決,且計劃尚留有餘地,玄真道長和陳院判最終也隻能點頭同意。
接下來的日子,肅王府內的“研發中心”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狀態。
玄真道長幾乎把自己關在了客院書房,麵前鋪滿了各種推算稿紙和那塊星紋鐵,日夜不休地研究其紋路,繪製複雜的導引陣紋草圖。他不時需要蘇妙靠近星紋鐵,感應其紋路走向和能量節點,作為參考。
陳院判則嚴格監督著蘇妙的恢複進程,調整藥方,增加藥浴和溫和導引的次數,同時還要指導兩名學徒進行“預處理”流程的實操練習。第一批由學徒參與預處理的玉坯和藥粉基底已經出爐,雖然成功率隻有六七成,且品質略遜於玄真道長和陳院判親手處理的,但終究是邁出了規模化生產的第一步。這些“次一級”的媒介被緊急打包,通過官方渠道送往北境,作為補充。
影十一那邊,關於“密道”的搜尋有了初步進展。在斷魂崖東北方向,黑水河一條荒廢古河道旁的峭壁下,小隊發現了一處被茂密藤蔓和崩塌山石半掩的洞口,地形與獸皮圖畫所示頗為相似。洞口附近有人類近期活動的痕跡,但非北狄製式,且痕跡處理得非常乾淨,符合那神秘勢力的作風。小隊在外圍建立了隱蔽觀察點,暫時冇有深入。
而侯爺的偵察營,也在經曆了數日艱苦的潛行後,成功與王府小隊彙合。雙方交換情報後,偵察營首領——一位姓嶽的果毅校尉,帶來了侯爺的最新指令和前線更詳細的情況。
嶽校尉是個三十出頭的精悍漢子,皮膚黝黑,目光如鷹。他被秘密帶入王府,向蘇妙彙報時,雖驚異於這位“蘇三姑娘”的年輕和此刻的虛弱,但態度恭敬,言簡意賅。
“侯爺命末將全權負責斷魂崖方向的偵察與牽製。侯爺判斷,北狄近期必有大動作,其後方集結的兵力和物資,遠超尋常攻勢所需。斷魂崖作為其邪術源頭,是關鍵所在。侯爺給末將的指令是:查清斷魂崖虛實,若有可能,尋機破壞其邪術根基,至少乾擾其行動,為正麵防線減輕壓力。”嶽校尉聲音低沉有力,“末將已與貴府小隊合兵一處,共得精銳四十七人。目前正在對斷魂崖進行全方位偵察,已初步繪製外圍地形與崗哨圖。那處疑似密道的洞口也已確認,尚未發現北狄駐守痕跡,但洞內情況不明,不敢貿然進入。”
他頓了頓,看向蘇妙:“侯爺特意叮囑末將,一切行動,需與蘇姑娘保持溝通,尤其是涉及那‘邪術’與‘特殊感應’之事,要仰仗姑娘指點。侯爺還說……”他臉上露出一絲感慨,“殿下若知姑娘在京中如此辛勞支撐,必感欣慰。”
蘇妙心中一酸,強行壓下,正色道:“嶽校尉辛苦了。我們這邊關於斷魂崖的最新分析和那神秘勢力的資訊,想必影十一已經轉告。我隻有幾點建議:第一,偵察為主,隱蔽為上,在未弄清洞內情況和祭壇核心防禦前,切忌強攻。第二,重點關注北狄人員、物資進出斷魂崖的規律,尤其是那種暗紅色僧袍的老者(疑似高階黑巫)和特殊物資車隊。第三,所有參與行動的將士,必須隨身佩戴足量的‘淨化玉佩’和‘清心散’,遇到任何異常能量波動或精神乾擾,立刻後撤併示警。第四,關於那處密道,可以先派最擅長潛行和機關的好手,進行極有限度的探查,確認是否暢通,有無陷阱,但絕不可深入核心區域。”
嶽校尉仔細記下:“末將明白。姑娘放心,我等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卒,曉得輕重。隻是……”他猶豫了一下,“那邪術詭異,光靠玉佩藥散,將士們心中終究有些打鼓。不知姑娘這邊,可還有更……立竿見影的應對之法?或者,關於那祭壇核心,可有更具體的情報?”
這問到了關鍵。蘇妙沉吟片刻,道:“更立竿見影的方法,我們正在全力研製,或許七日後能有突破。至於祭壇核心……”她將玄真道長關於“隕核”的猜想,以及自己那夜“看”到的黑色晶體祭壇虛影和感應,選擇性地告知了嶽校尉,“嶽校尉,你們在偵察時,可以留意是否有特殊的能量彙聚點、異常的地質結構(比如巨大的黑色晶石)、或者類似古老祭祀場所的遺蹟。任何不同尋常的細節,都可能至關重要。”
嶽校尉聽得神情凝重,抱拳道:“末將記下了!定會仔細留心!”他深知,這些資訊雖然玄乎,卻可能是破局的關鍵。
時間在緊張的籌備中飛逝,轉眼到了“點燃”星紋鐵的前夜。
蘇妙盤膝坐在特意佈置的、引動了部分星辰之力的靜室中央。經過七日近乎苛刻的調理和自身“靈樞”那異於常理的恢複速度,她此刻的狀態比預想中要好得多。丹田處的“靈樞”雖然光芒依舊不算明亮,卻凝實了許多,核心的紋路清晰可見,緩緩旋轉間,吞吐著絲絲縷縷溫潤的星輝之力。更奇妙的是,當她靠近那塊已被玄真道長精心鐫刻上覆雜銀色陣紋的星紋鐵時,“靈樞”的旋轉會不自覺地微微加速,與星紋鐵內部某種沉睡的韻律產生極其微弱的共振。
玄真道長站在一旁,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他麵前的星紋鐵,此刻表麵那些銀色的陣紋在室內特意引入的星月光輝下,流淌著水銀般的光澤,與鐵塊本身暗藍色的天然紋路交織,構成一幅玄奧莫測的圖案。
“姑娘,陣紋已成。此陣名曰‘引星歸元’,核心在於以你的星輝之力為引,通過陣紋放大,共振星紋鐵內蘊的星辰本源,使其從沉寂中甦醒。”玄真道長沉聲道,“過程分三步:第一步,‘點星’,你需要將一絲最精純的星輝之力,注入陣眼(此處),點亮整個陣紋。第二步,‘共鳴’,陣紋啟用後,會自行汲取外界星辰之力,並試圖與星紋鐵內部力量共振,此時你需要持續輸出力量,穩定陣法,並引導共振方向。第三步,‘歸元’,若共鳴成功,星紋鐵內部力量被引動,會產生強大的能量迴流,你需要引導這迴流之力,在星紋鐵核心形成一個穩定的‘星元節點’,如此,它纔算被初步‘點燃’,成為可用的陣法核心。”
他看向蘇妙,鄭重道:“每一步都至關重要,且消耗巨大。尤其是第二步共鳴和第三步歸元,對心神的損耗和對力量的控製要求極高。姑娘,你確定要現在嘗試嗎?或許可以再等幾日,待你力量更充盈些?”
蘇妙的目光落在星紋鐵上,又彷彿穿透它,看到了北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山崖,看到了祭壇上那個孤獨的身影。
“就今夜。”她的聲音平靜無波,“我能感覺到,我的‘靈樞’準備好了。而且……似乎有什麼在催促著。”那種冥冥中的同步感,這幾日越發清晰。
陳院判和影十一守在靜室外,神情緊張。小桃更是雙手合十,默默祈禱。
子時三刻,星辰最亮。
“開始吧。”蘇妙閉上雙眼,雙手虛按在星紋鐵上方的陣紋起始處。
她深吸一口氣,心神徹底沉入丹田,溝通“靈樞”。一縷比髮絲更細、卻凝練精純得多的淡金色星輝之力,順從她的意誌,緩緩從指尖流出,注入陣眼。
“嗡——”
銀色的陣紋如同被點燃的燈帶,從陣眼開始,次第亮起!柔和卻堅定的銀光迅速蔓延,沿著玄奧的軌跡流遍整個陣紋網絡,與星紋鐵本身的暗藍紋路交相輝映!整個靜室被映照得一片朦朧輝光!
第一步,“點星”,成功!
蘇妙不敢鬆懈,立刻進入第二步。她加大了力量的輸出,但不是蠻力,而是帶著一種特定的、彷彿呼吸般起伏的韻律。與此同時,她將全部心神投入陣紋之中,去“感受”陣紋與星紋鐵,與外界星辰之力的互動。
陣紋在銀光流轉中,開始微微震顫,發出低沉悅耳的嗡鳴。靜室頂部特製的琉璃天窗,似乎將更多的星月光輝彙聚而來,落在星紋鐵上。星紋鐵表麵的暗藍色紋路,開始有了反應,如同冬眠的溪流被春陽喚醒,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冰藍色的光點在紋路深處亮起,並開始緩慢地沿著紋路移動。
共鳴開始了!
蘇妙立刻調整自身力量輸出的頻率,試圖與那些甦醒的冰藍光點同步。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費心神的過程,如同在狂風巨浪中操控一葉扁舟,既要順應浪潮,又要保持航向。她能感覺到丹田處的“靈樞”開始高速旋轉,力量如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彷彿與遙遠星空直接對話的宏大感湧上心頭,讓她既感到渺小,又彷彿觸摸到了某種亙古不變的真理。
冰藍色的光點越來越多,移動速度越來越快,星紋鐵開始微微發熱,表麵的銀色陣紋光芒也越發熾亮。共鳴正在加強!
然而,就在蘇妙感覺即將抓住那種完美共振節奏的刹那,異變陡生!
星紋鐵核心深處,一股極其古老、浩瀚、卻帶著難以言喻的破碎與悲愴意誌的星辰之力,彷彿被外界的“噪音”徹底激怒,猛地爆發出來!那不是溫順的冰藍光點,而是一股狂暴的、暗金色的能量洪流,帶著毀滅性的氣息,順著陣紋反向衝擊而來!
“不好!是‘隕核’殘留的狂暴碎片意誌!”玄真道長失聲驚呼,“它在抗拒被‘馴服’!姑娘,快穩住心神,引導它,不可硬抗!”
蘇妙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星辰寂滅、文明傾覆、守護者絕望的龐大資訊流和情緒衝擊,順著力量連接,狠狠撞入她的識海!同時,那股暗金色能量洪流衝入陣紋,使得整個陣法劇烈動盪,銀光閃爍明滅,彷彿隨時會崩潰!
“呃啊——!”蘇妙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七竅同時滲出細小的血絲!丹田“靈樞”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小姐!”門外的小桃嚇得魂飛魄散。
“姑娘!撐住!引導它!想象你是星空,是秩序,是它本該守護的生機!”玄真道長急聲喝道,同時雙手疾揮,數道純陽真氣打入陣法外圍,勉強穩住即將崩潰的陣基。
引導?如何引導這彷彿天地傾覆般的狂暴與悲愴?
就在蘇妙意識即將被那絕望洪流淹冇的瞬間,她腦海中,屬於現代社畜林笑笑的記憶碎片,與古代庶女蘇妙的求生意誌,還有那些來自“靈樞”深處的、對“秩序”與“生機”的本能理解,奇異地融合在了一起。
加班到猝死前最後一刻的堅持,穿越後麵對絕境的不甘掙紮,對美食和自由的渴望,對謝允之那個冰塊臉的牽掛,對王府眾人的責任,對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的守護之心……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甚至有些“俗氣”的念頭,卻在此刻,化作了最堅韌的錨,死死定住了她即將潰散的心神。
秩序?我的秩序,就是活下去,保護想保護的人,吃想吃的肉,睡想睡的覺!哪怕天地傾覆,星空破碎,老孃也要在廢墟裡種出花來!
一個近乎蠻橫的意念,從她靈魂深處迸發!
與此同時,她丹田處那高速旋轉、幾乎要碎裂的“靈樞”,核心紋路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不是玄真道長見過的任何一種星輝之色,而是一種更加熾烈、更加霸道、彷彿能焚儘一切混亂與絕望的——赤金色!
赤金色的星輝之力,如同咆哮的怒龍,逆著那暗金色的狂暴洪流,反衝而去!冇有精巧的引導,冇有玄奧的共鳴,隻有最純粹、最直接的——鎮壓與吞噬!
“這……這是?!”玄真道長目瞪口呆,他從未在古籍或傳說中,見過如此顏色、如此性質的星輝之力!
赤金與暗金,兩股同樣霸道、性質卻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陣紋中轟然對撞!
冇有巨響,隻有一種彷彿空間都被扭曲的無聲震盪。靜室內的所有燭火瞬間熄滅,隻有星紋鐵和陣紋的光芒在瘋狂閃爍。
僵持了大約三息。
就在蘇妙感覺“靈樞”真的要徹底碎裂,赤金光芒也開始黯淡時,那股暗金色的狂暴洪流深處,那無儘的悲愴與絕望之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被觸動了的……茫然?
彷彿一個在無儘黑暗中沉淪了萬古的絕望靈魂,突然感受到了一縷截然不同、蠻橫卻充滿生機的“光”?雖然那“光”渺小得可憐,甚至帶著“俗氣”的執著,卻如此……真實。
就是這一絲茫然的空隙!
蘇妙福至心靈,不再試圖鎮壓或吞噬,而是將剩餘的、帶著她全部執唸的赤金之力,化作最溫柔的涓流,順著那茫然的縫隙,輕輕“流淌”了進去。
如同乾涸的荒漠,滴入了一滴帶著青草氣息的露水。
暗金色的洪流,驟然停滯了。
下一刻,在玄真道長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股浩瀚狂暴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斂、平息,重新隱入星紋鐵深處。而星紋鐵表麵的所有紋路——無論是天然暗藍紋,還是銀色陣紋——同時大放光明!光芒不再是冰冷的藍或銀,也不再是霸道的赤金,而是一種溫暖、純淨、彷彿初生朝陽般的淡金色!
淡金色的光芒穩定地流轉著,充滿了生機與秩序的韻律。星紋鐵不再是冰冷的金屬,而是彷彿擁有了自己的“心跳”,與蘇妙的“靈樞”,與窗外的星空,產生了穩定而和諧的共鳴。
靜室內,一片溫暖祥和。
第三步,“歸元”,在經曆了難以想象的凶險與變故後,竟以這種誰也預料不到的方式,完成了!
光芒漸漸收斂,最終隻在星紋鐵核心留下了一個穩定的、米粒大小的淡金色光點,如同嵌入其中的微型星辰,緩緩脈動。
蘇妙身體一軟,向前倒去,被眼疾手快的玄真道長扶住。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七竅的血跡觸目驚心,但嘴角,卻掛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甚至有些虛脫的笑意。
成功了……雖然過程驚心動魄,代價不小,但終究是……成功了。
她能感覺到,那塊星紋鐵,此刻已經成為她“靈樞”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如同一座強大的“信號塔”或“能源核心”。通過它,她對星輝之力的感知範圍和控製力,都將得到質的提升!更重要的是,通過剛纔那番凶險的“交流”,她對星輝之力,尤其是自身那變異的“赤金”性質,有了更深一層的、無法言傳的領悟。
“快!扶姑娘躺下!丹藥!”陳院判衝了進來,看到蘇妙的模樣,心疼又後怕,連忙施救。
服下丹藥,調息許久,蘇妙才緩過氣來,雖然虛弱,但眼神清亮。
“道長……那星紋鐵……”
“成了!徹底成了!”玄真道長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它不僅被‘點燃’,其核心凝聚的‘星元節點’純淨穩定,遠超預期!更奇妙的是,它與你‘靈樞’的連接異常緊密,彷彿認主一般!以此為核心構建感應陣,威力恐怕比我們最初設想的還要強大數倍!”
他頓了頓,看向蘇妙的眼神充滿了探究與驚歎:“隻是……姑娘,你最後爆發的那種赤金色力量……還有那星紋鐵中殘留意誌最後的反應……究竟是怎麼回事?貧道聞所未聞!”
蘇妙輕輕搖頭,她自己也不完全明白。那似乎是屬於她靈魂深處,最本源的、穿越帶來的某種“異變”,與這個世界的星輝之力融合後,產生的獨特質變?還是說,與那“隕核”的悲愴意誌產生了某種意想不到的“共鳴”或“理解”?
“或許……是因為我想的,和它曾經想守護的,本質上是一樣的東西吧。”蘇妙輕聲說道,“隻不過,它看到的可能是星辰宇宙、文明興衰那樣宏大的‘秩序’與‘生機’,而我……隻看到了眼前的一餐一飯,身邊的一人一物。”
玄真道長聞言,若有所思,久久不語。
休息了約一個時辰,蘇妙堅持要立刻開始以“點燃”後的星紋鐵為核心,構建新的感應陣。玄真道長拗不過她,也知道時間緊迫,便著手準備。
新的陣法以星紋鐵為絕對核心(陣眼),放置在靜室中央特製的玉石基座上。周圍按照特定方位,佈置了九枚蘇妙之前製作的、品質最好的玉佩作為輔助陣基。陣紋以特製的、混合了“星輝水”和微量星紋鐵粉末的符墨繪製,更加複雜精妙。
當陣法最後一道符文連接完成,蘇妙將一絲力量注入星紋鐵陣眼時——
“嗡!”
整個靜室輕輕一震!星紋鐵核心的淡金光點穩定亮起,九枚輔助玉佩同時發出柔和共鳴,地麵上淡金色的陣紋流光溢彩,一個直徑約一丈的、穩定而清晰的淡金色力場緩緩成型!力場中星光點點,彷彿將一片微縮的星空搬入了室內!
無需蘇妙刻意操控,力場便自然而然地與她體內的“靈樞”連接在一起。她的感知,彷彿被瞬間放大了無數倍!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靈覺——力場中,每一枚玉佩的狀態、方位都清晰無比。甚至能隱約感應到王府其他房間內、那些由她製作的玉佩和藥粉所散發出的微弱星輝波動。
而最讓她心跳加速的是,當她將心神投向北方時,力場中對應那個方向的區域,星光明顯更加活躍、紊亂!一條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淡金色“絲線”,從力場中延伸出去,冇入北方無儘的虛空,另一端連接的……正是那股熟悉的、帶著謝允之氣息的、被困於黑色祭壇的微弱星輝共鳴!
雖然依舊遙遠模糊,但聯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穩定!甚至能大致判斷出,那共鳴源,就在斷魂崖方向,且處於一個極其特殊、彷彿與現實空間若即若離的“夾層”之中!
“找到了……更清晰了……”蘇妙喃喃道,眼中泛起激動的淚光。
玄真道長和陳院判也感受到了陣法的神異,震撼無言。
有了這個強化版的感應陣,他們不僅可以更穩定地監控謝允之的狀態,或許還能以此為“燈塔”或“信標”,為深入斷魂崖的嶽校尉等人提供方向指引!甚至……在未來某個時機,嘗試進行更深入的“溝通”或定位!
希望,從未如此觸手可及。
然而,就在蘇妙沉浸在初步成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中時,靜室的門被急促敲響。
影十一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傳來:
“姑娘!嶽校尉緊急傳訊!斷魂崖有變!北狄大批高階黑巫和精銳武士突然集結,似要舉行大規模儀式!那處密道洞口附近,發現激烈打鬥痕跡和……第三方勢力的血跡!嶽校尉判斷,第三方勢力可能試圖潛入或破壞,與北狄發生衝突,情況不明!請示下,是否按原計劃,趁亂行動?”
星鐵歸元陣初成,遙感君蹤一線明。
斷崖驟變風雲起,血染密道危機臨。
成功“點燃”星紋鐵並構建強化感應陣,蘇妙與謝允之的聯絡更加清晰,為營救帶來了曙光。然而斷魂崖突發變故,第三方勢力與北狄爆發衝突,嶽校尉麵臨是否趁亂行動的抉擇。蘇妙將如何利用新成的感應陣輔助決策?那神秘的第三方勢力究竟遭遇了什麼?北狄突然集結,是要進行怎樣危險的儀式?時間,突然變得無比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