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鷹帶來的訊息,如同一場無聲的雪崩,在極短時間內,將肅王府剛剛因揭露長春宮陰謀而獲得的些許主動權,徹底掩埋在冰冷的絕望之下。
關城已破,主帥失蹤。
這八個字意味著的,不僅僅是北境防線的崩潰、北狄鐵騎即將南下的軍事災難,更意味著肅王府乃至整個朝局權力支撐點的瞬間傾塌。謝允之不僅是天啟的戰神,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更是無數主戰派官員、軍中將士以及像蘇妙這樣與他命運相連之人的主心骨。
他若不在,人心便散了。
聽雪軒內,空氣凝滯得如同鐵塊。小桃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影七和影十一如同兩尊冰冷的石雕,唯有緊握的拳頭和赤紅的眼眶暴露著他們內心的驚濤駭浪與無邊殺意。
蘇妙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顫抖。最初的劇痛和眩暈過後,一種更深的、冰冷的清醒,如同北境的寒流,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能倒下。不能亂。
這句話在她心中反覆迴響,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塊浮木。謝允之將王府和京城的暗線托付給她,不是讓她在噩耗麵前崩潰的。他下落不明,不是犧牲,而是……失蹤。隻要冇有確切死訊,就還有希望。
更重要的是,危機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悲傷而暫停腳步。柳文淵不會,北狄更不會。相反,這可能是他們期待已久、發動總攻的信號。
她猛地轉過身,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銳利如出鞘的刀,那屬於現代職場精英林笑笑的絕對理性和危機處理能力,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感性情緒。
“都聽清楚!”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道,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第一,王爺隻是失蹤,不是戰死。在冇有見到屍首之前,誰都不許放棄希望,更不許自亂陣腳!這話,你們給我刻在腦子裡,也傳達到下麵每一個弟兄耳中!”
影七影十一身軀一震,看著蘇妙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毅,一股熱流衝散了部分寒意,齊聲低吼:“是!”
“第二,訊息嚴格封鎖在覈心層。對外,王府一切如常,哀傷要有,但不能是絕望的哀傷。就說……王爺前線遇挫,暫時失去聯絡,但陛下已派援軍,相信不久便有佳音。”蘇妙迅速編織著對外口徑,既要穩住人心,又不能顯得太過輕描淡寫惹人懷疑,“小桃,府裡下人的情緒安撫和管控,交給你。該賞的賞,該敲打的敲打,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傳播謠言、動搖人心,直接拿下,不必留情!”
“是,小姐!”小桃用力抹去眼淚,眼神也堅定起來。
“第三,影七,王府防禦提升到最高級彆,並啟動‘蜂巢’應急方案。”蘇妙看向影七。所謂“蜂巢”方案,是謝允之離京前與她商定的最後預案,意味著王府將徹底轉為戰時堡壘,收縮防禦,儲存物資,建立內部通訊和指揮鏈,做好被長期圍困或內部出現叛亂的準備。
“是!‘蜂巢’即刻啟動!”影七毫不猶豫。
“第四,影十一,搜尋王爺的任務不變,但策略調整。”蘇妙的目光落在影十一身上,“不要盲目向北境滲透。北狄能破鐵壁關,必有詭異手段,沿途恐怕已成陷阱。你親自挑選最精銳、最擅長偵查和偽裝的小隊,化整為零,先從京城周邊、潰兵可能流散的路線查起,重點是尋找從鐵壁關逃出來的、神智尚清的潰兵或百姓,從他們口中獲取第一手情報,尤其是關於王爺最後出現的位置,以及北狄使用了何種‘邪術’。情報重於一切,冇有確切線索前,不許貿然深入險地。”
影十一眼中閃過欽佩,肅然抱拳:“屬下明白!定不負姑娘所托!”
“第五,”蘇妙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一步,“我要立刻知道朝廷的反應。陛下、百官,尤其是柳文淵,現在在做什麼,說什麼。影七,動用我們在宮中、在六部、在柳府外圍的所有眼線,不惜暴露一部分,也要在最短時間內,把朝堂上的風向給我摸清楚!”
“是!”
命令一條條清晰下達,原本因噩耗而陷入凝滯和悲憤的肅王府核心,如同被重新上緊了發條的機器,開始高速、隱秘地運轉起來。悲傷被壓在心底,轉化為行動的力量。
蘇妙看著迅速領命離去的幾人,緩緩坐回椅中,這才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感襲來,丹田處隱隱作痛。強行壓下的恐懼和擔憂,如同潮水般再次試圖將她淹冇。
謝允之……你到底在哪裡?
朝廷的反應,比蘇妙預想的更快,也更混亂。
鐵壁關失守、肅王失蹤的緊急軍情,如同投入滾油鍋的冰水,在深夜的皇城和百官府邸中,炸開了鍋。
養心殿的燈火幾乎徹夜未熄。皇帝在最初的震怒和不敢置信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他麵前攤開著兵部加急送來的、語焉不詳的軍報,以及暗衛初步收集的、關於“守軍癲狂自相殘殺”的零星描述。一種超越普通戰爭失敗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影,籠罩在心頭。
“陛下!肅王輕敵冒進,致使雄關失守,主力潰敗,罪在不赦!當務之急,是立刻派遣重臣,主持與北狄和談,割地賠款,以保宗廟社稷啊!”以柳文淵為首的主和派官員,在天剛矇矇亮、宮門初開時,便集體跪在了宮門外,聲淚俱下,言辭激烈。他們絕口不提軍報中詭異的“邪術”描述,隻將罪責全部推給謝允之,並將“議和”包裝成唯一“理智”的選擇。
而主戰派官員,或因謝允之的失蹤而群龍無首,或因軍情的詭異而心生恐懼,一時間竟有些被壓製住,反駁之聲顯得蒼白無力。
朝會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皇帝高坐禦座,臉色鐵青,看著下方吵成一團的臣子,心中一片冰涼。他何嘗不想戰?但鐵壁關一破,北境門戶大開,北狄騎兵南下幾乎再無阻礙。更可怕的是那讓整支守軍“癲狂”的未知手段,若用在京城……
“夠了!”皇帝終於忍不住,厲聲喝道,“肅王生死未卜,前線將士血染疆場,爾等不思退敵之策,反在此互相攻訐,妄言議和,是何居心?!”
柳文淵撲通跪下,以頭觸地,老淚縱橫:“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鑒!非是老臣畏戰,實是形勢比人強啊!那北狄不知用了何等妖法,鐵壁關數萬精兵頃刻瓦解,若其將此妖法用於京城,我等死不足惜,陛下和這滿城百姓何辜啊!為今之計,唯有暫避鋒芒,許以重利,安撫北狄,換取時間,再圖後計啊陛下!”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出了對“妖法”的恐懼(這恐懼是真實的),又將“議和”粉飾成戰略性的“緩兵之計”,極具煽動性。一些原本中立或稍傾向主戰的官員,臉上也露出了動搖之色。
皇帝緊緊攥著龍椅扶手,指節發白。柳文淵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懼。未知的、超越常規戰爭手段的威脅,比百萬大軍更讓人無力。
“議和之事,容後再議!”皇帝最終冇有當場做出決定,但語氣中的強硬已然鬆動,“當務之急,是穩住京畿防務,收攏潰兵,查明鐵壁關失守真相!兵部、五軍都督府,立刻擬定京城佈防和勤王方案!退朝!”
一場冇有結果的朝會,在更加沉重和不安的氣氛中結束。主和派看到了希望,主戰派憂心忡忡,而柳文淵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得意。他知道,皇帝已經開始猶豫了。隻要再加一把火……
肅王府,聽雪軒。
蘇妙仔細聽著影七帶回的朝會情報彙總,眉頭緊鎖。
“柳文淵果然跳得最歡。”她冷笑一聲,“將戰敗責任全部推給王爺,極力鼓吹議和,這是想徹底扳倒王爺在朝中的影響力,為他自己的‘大事’鋪路。”
“陛下似乎……有所動搖。”影七擔憂道。
“陛下動搖是正常的,麵對未知的恐怖,誰都會害怕。”蘇妙站起身,在室內緩緩踱步,“關鍵是,我們能否給陛下一個‘不害怕’或者‘有辦法應對’的理由。”
她停下腳步,看向影七:“我們之前散播的關於柳文淵通敵、製造邪香的匿名密摺,還有皇後那邊查獲的長春宮證據,陛下那邊……有後續動作嗎?”
影七精神一振:“有!昨夜暗影衛突然出動,秘密抓捕了柳文淵的三名核心黨羽,都是負責與江南富商和城西工坊對接的關鍵人物!隻是……柳文淵本人及其府邸,尚未動。據宮裡傳出的訊息,陛下似乎還在權衡,或者……在等待更確鑿的證據,擔心打草驚蛇引發朝局徹底動盪。”
蘇妙眼中精光一閃。皇帝已經在動手了,隻是顧忌柳文淵樹大根深,不敢輕易動其根本。這既是危機,也是機會!
“看來,我們需要給陛下送上一份‘確鑿的證據’,再添一把火,幫陛下下定決心!”蘇妙腦中飛快運轉,“柳文淵此刻注意力必然集中在朝堂和北境軍情上,對自家後院的看守或許會鬆懈。而且,他府中必然藏有與北狄往來、以及製造邪香核心‘香引’的更直接證據!”
她看向影七,語氣決然:“影七,敢不敢陪我,再闖一次龍潭虎穴?”
影七毫不猶豫單膝跪地:“屬下願誓死追隨姑娘!但姑娘您身體未愈,柳府戒備森嚴,此去太過危險!”
“危險,但值得一搏。”蘇妙扶起他,“我們不去強攻,也不去大麵積搜尋。目標明確——柳文淵的書房密室,或者他絕對信任的某個心腹的住處。我們需要找到一樣東西:北狄黑巫教與他聯絡的信物、密信,或者……那黑色小瓶中‘香引’的來源配方、剩餘樣品!”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不是孤軍奮戰。陛下既然已經開始秘密抓捕柳文淵黨羽,說明他內心已有定論,隻是需要一個公開的、無法辯駁的藉口。我們找到證據,直接送到陛下麵前,就是給他這個藉口!同時,也能揭穿北狄所謂‘妖法’的部分真相,或許……能找到應對之法!”
這個計劃大膽而冒險,但思路清晰,直指要害。影七不得不承認,在王爺失蹤、朝局動盪的絕境下,蘇妙提出的,或許是最有可能破局的一步險棋。
“隻是……姑娘,我們如何潛入柳府?又如何確定證據藏在哪裡?”影七提出關鍵問題。
蘇妙走到書案前,提筆快速畫了一個簡易的柳府佈局圖(得益於之前影衛的長期偵查),並在幾個關鍵位置做了標記。
“柳文淵生性多疑,最重要的東西,必然藏在他日常起居、觸手可及的地方。他的書房,以及書房相連的密室,是首要目標。”蘇妙指著圖紙,“至於如何潛入……我們需要一個內應,或者,製造一個讓柳府內部混亂的機會。”
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柳文淵不是喜歡用香露控製人嗎?我們手裡,不是還有一批從城西工坊換出來的、真正的‘醉仙顏’嗎?”
影七一愣,隨即明白了蘇妙的意圖:“姑娘是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錯。”蘇妙點頭,“選一個柳文淵不在府中,或者府中舉行小型聚會、人員混雜的時機,讓我們的人,將少量‘醉仙顏’用在他府中水源、或者通風較好的地方。劑量不用大,隻要引起部分護衛或下人短暫的混亂、恍惚即可。同時,在柳府外圍製造幾起小的騷亂,吸引注意力。我們的目標小,行動快,趁亂潛入,直取書房!”
她看向影七:“此事需周密計劃,你的人,能否做到精準投‘香’和製造騷亂而不暴露?”
影七肅然道:“姑娘放心,王爺麾下,亦有擅長此道的奇人。隻是……‘醉仙顏’藥性猛烈,我們的人如何防範?”
蘇妙從懷中取出兩個更小的玉瓶:“這是我這幾日嘗試用星輝之力浸泡過的清心露,雖不能完全免疫,但可在短時間內保持神智清醒。你們行動前服下,務必小心。”
計劃初定,一種緊繃的、混合著危險與希望的興奮感,取代了部分悲痛和沉重。行動,永遠是對抗絕望最好的良藥。
機會,在兩天後的夜晚悄然降臨。
柳文淵因“憂心國事”,被皇帝留在宮中“商議要務”(實為變相控製),深夜未歸。而柳府,則因其夫人明日要去廟裡上香,當晚府中仆役正在忙碌準備,人員進出比平日頻繁。
子時三刻,正是人最睏乏之時。
肅王府派出的兩支精乾小隊,如同暗夜中的幽靈,開始行動。
一隊由擅長輕功和用毒的好手組成,他們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柳府外圍,將微量加強版的“醉仙顏”香粉,通過特製的吹管,精準地送入了柳府內院幾處水井的上風口,以及仆役聚集的耳房通風處。
另一隊則化妝成更夫、醉漢、巡夜兵丁,在柳府前後門附近的街巷,製造了幾起不大不小的“意外”——酒罈破裂引發爭吵,夜巡隊伍“偶然”碰撞,甚至還有兩個“毛賊”試圖翻越柳府側牆被“恰好”路過的巡防營“發現”並追逐……
柳府內部,先是幾個負責守夜和下半夜準備的仆役開始感覺頭腦昏沉,眼前出現重影,情緒變得煩躁易怒。輕微的騷動和不同尋常的聲響從府外隱約傳來,更是加劇了這種不安。
“怎麼回事?外麵吵什麼?”
“頭好暈……是不是晚上吃的酒菜不對?”
“都精神點!老爺不在,彆出岔子!”
護衛頭領的嗬斥聲反而讓一些中了招的護衛更加心煩意亂。雖然“醉仙顏”劑量被嚴格控製,遠達不到讓人完全迷失心智的程度,但足以在原本就神經緊繃的深夜裡,製造出足夠的混亂和注意力分散。
就在柳府內部微微騷動、護衛注意力被內外瑣事牽扯的短暫視窗期,兩條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從柳府東南角一處因為連日陰雨而略有鬆動的牆頭,悄無聲息地滑入。
正是蘇妙和影七。
蘇妙依舊穿著深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她體內的星輝之力恢複了一些,雖不足以支撐高強度戰鬥,但用於隱藏氣息、增強五感、以及關鍵時刻的應急,勉強夠用。影七則如同她的影子,寸步不離,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兩人對柳府內部的佈局早已爛熟於心,避開偶爾踉蹌走過的仆役和心不在焉的護衛,如同鬼魅般穿過庭院迴廊,直奔柳文淵居住的主院書房。
書房外果然有護衛值守,但隻有兩人,且似乎也受到了些許香露影響,顯得有些精神不濟,頻頻揉著太陽穴。
影七對蘇妙打了個手勢,示意她稍等。他如同狸貓般無聲繞到側後方,手指輕彈,兩枚細如牛毛、淬有強效麻痹藥的飛針精準地射入兩名護衛後頸。護衛身體一僵,軟軟倒地,被影七迅速拖到角落陰影處。
蘇妙上前,輕輕推開書房的門。門未上鎖,或許柳文淵自信府中守衛森嚴,又或許他臨走匆忙。
書房內漆黑一片,隻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檀香和墨香,但蘇妙一進入,腰間那個曾吸納長春宮邪氣的羊脂玉瓶,便再次傳來輕微的、指嚮明確的溫熱感!
有戲!
她立刻循著感應,目光鎖定了書房內側一麵巨大的紫檀木書架。玉瓶的熱度,正指向書架後方!
“密室入口,應該就在這裡。”蘇妙低聲道,開始在書架邊緣仔細摸索。影七則警惕地守在門邊,側耳傾聽外麵的動靜。
蘇妙憑藉現代看過的無數影視劇和小說經驗(感謝穿越前的業餘愛好),以及星輝之力對能量波動的敏感,很快在書架側麵一個不起眼的雕花凹陷處,發現了異常——那裡的木質紋理,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拚接痕跡。
她試探著按了下去。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書架悄無聲息地向側麵滑開,露出後麵一道黑漆漆的、僅容一人通過的鐵門。鐵門上冇有鎖孔,隻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凹陷。
“需要特定掌印或信物才能打開。”影七眉頭緊皺,“強行破門,動靜太大。”
蘇妙卻盯著那掌印凹陷,若有所思。她伸出手,懸在凹陷上方,緩緩調動起一絲星輝之力。這力量中正平和,帶著“秩序”的特性,她嘗試著去感應鐵門內部的結構。
果然,她“看”到鐵門內部並非複雜的機械鎖,而是一個由某種奇異能量維持的、類似“血脈”或“氣息”認證的簡易法陣!這法陣的能量波動,陰冷而邪異,與摩羅丹增的邪香同源,但更加精妙隱蔽!
這是……黑巫教的手段!柳文淵果然與黑巫教勾結至深,連自家密室都用上了他們的防護!
強行破陣,必然觸發警報,甚至可能引動陣法反擊。
但蘇妙看著那陰邪的法陣,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星輝之力,天然剋製這種混亂邪能!
她不再猶豫,將更多的星輝之力凝聚於掌心,然後,輕輕按在了那掌印凹陷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上冰塊,掌心與鐵門接觸的瞬間,發出了輕微的灼燒聲!鐵門內部那陰邪法陣的能量,在精純的星輝之力衝擊下,迅速消融、瓦解!
不過兩三息功夫,“哢嚓”一聲輕響,鐵門內部鎖釦彈開!
成了!
蘇妙輕輕一推,鐵門應聲而開,一股更加濃鬱混合著陳舊紙張、特殊藥材和淡淡邪異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
密室內空間不大,隻有幾個鐵櫃和一張書案。蘇妙和影七迅速進入,影七反手將鐵門虛掩。
藉著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兩人開始快速搜尋。鐵櫃中多是金銀珠寶、地契房契,雖然價值連城,但並非他們所需。書案上則堆放著一些賬冊、書信。
蘇妙快速翻閱那些書信,大部分是柳文淵與各地門生故吏、權貴往來的普通訊件,偶爾有些涉及黨爭和利益輸送,但不夠致命。
就在她有些焦急時,影七在一個上鎖的小鐵盒裡,有了發現。
“姑娘,您看這個!”
蘇妙接過影七遞來的東西。那是幾封用特殊墨水書寫、需要靠近燭火烘烤才能顯影的密信!信上的內容,讓她觸目驚心!
其中一封,是北狄黑巫教一位“大祭司”寫給柳文淵的,承諾若柳文淵助北狄奪取天啟江山,便封他為“中原王”,並傳授長生秘法。信中提到了正在研製的“惑神香”(即醉仙顏加強版)和準備用於戰場、能大規模讓人癲狂的“狂亂之種”!
另一封,則是柳文淵的回信草稿,其中詳細寫明瞭如何利用賢妃在宮中配合,如何利用“惑神香”控製部分朝臣,以及……如何在合適時機,配合北狄大軍裡應外合,打開京城城門!甚至提到了,若事成,要求北狄將肅王謝允之“生擒交予他處置”!
還有一份清單,記錄著從北狄接收“狂亂之種”原料和“香引”的次數、數量,以及通過江南富商販賣仿製香露獲得的钜額資金流向!
鐵證如山!通敵賣國,謀朝篡位,勾結妖邪,禍亂天下!每一條,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蘇妙強壓住心中的激動和憤怒,將這幾封密信和那份清單小心揣入懷中。這比他們預想的收穫還要大!
就在她準備繼續尋找那“香引”或“狂亂之種”樣品時,密室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
“書房那邊有動靜!”
“快!去看看!”
糟糕!被髮現了!可能是麻痹藥的時效過了,或者有換班的護衛過來!
影七臉色一變:“姑娘,快走!”
蘇妙也知道情況危急,不敢再耽擱,目光迅速掃過密室,最後落在書案下一個不起眼的、刻著詭異符文的黑色小鐵箱上。玉瓶對它的感應最為強烈!
她一把抓起那小鐵箱,入手沉重冰涼:“走!”
兩人衝出密室,影七迅速將書架複位。剛衝出書房門,就和一隊聞聲趕來的護衛撞個正著!
“有刺客!”護衛頭領厲聲大喝,拔刀就砍!
影七怒吼一聲,揮刀迎上,瞬間與數名護衛戰作一團,刀光劍影,火星四濺!他武藝高強,但對方人多,一時間也被纏住。
蘇妙將小鐵箱緊緊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心中焦急。她這點身手,在真正的高手麵前根本不夠看!
眼看又有護衛從側麵撲來,蘇妙一咬牙,正準備拚著消耗再次強行催動星輝之力……
“嗖!嗖!嗖!”
數支弩箭從院牆外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翻了衝在最前麵的幾名護衛!緊接著,幾道黑影躍牆而入,加入戰團,正是影七安排在外圍接應的小隊!
“帶姑娘先走!”接應的頭領低吼。
影七奮力逼退眼前敵人,一把拉住蘇妙:“走!”
兩人在接應小隊的掩護下,迅速朝著預定的撤退路線奔去。身後,柳府的警報聲、呼喝聲、兵刃交擊聲響成一片,整個柳府徹底被驚動,越來越多的燈籠火把亮起。
蘇妙在影七的扶持下,拚命奔跑,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懷中的小鐵箱和懷裡的密信,如同烙鐵般滾燙。她知道,他們拿到了足以扭轉乾坤的東西,但能否安全帶走,送到該送的人手中,還是未知數。
身後的追兵似乎被接應小隊暫時拖住,但喊殺聲正在逼近。前方就是預定的翻牆點,隻要翻過那道牆,進入錯綜複雜的小巷,就有機會脫身。
然而,就在他們接近牆根時,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牆頭之上。那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勁裝,臉上戴著一個猙獰的青銅麵具,手中提著一把彎彎曲曲、如同蛇形的奇門兵器,周身散發著一種極其陰冷、黏膩的氣息,與摩羅丹增同源,卻更加深沉可怕!
“把東西留下,饒你們不死。”麵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如同金屬摩擦。
影七瞳孔驟縮,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人,實力遠在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之上!甚至……可能不弱於全盛時期的王爺多少!
“姑娘,快走!我來擋住他!”影七將蘇妙推向牆邊,自己則怒吼一聲,揮刀撲向那麵具人!
蘇妙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她咬緊牙關,攀上牆頭。回頭望去,隻見影七與那麵具人已經交上手,刀光與蛇形兵器的黑影交織,速度極快,勁風四溢,影七明顯落於下風,險象環生!
她心中劇痛,卻不敢停留,翻身跳下牆頭。外麵接應的人早已準備好馬匹。
“影七大人他……”接應的人急問。
“快走!去皇城!直接去宮門!”蘇妙翻身上馬,死死抱住懷中的鐵箱,眼中含淚,卻語氣決絕,“相信影七!我們必須把東西送到!”
馬匹在夜色中疾馳,朝著皇城方向狂奔。身後,柳府的喧囂和那激烈的打鬥聲,逐漸被風聲拋遠。
蘇妙知道,影七恐怕凶多吉少。但此刻,她肩上的擔子,比任何時候都重。她懷裡的東西,不僅關乎謝允之的清白,更關乎整個天啟王朝的生死存亡!
深夜的皇城,宮門早已緊閉。
但當蘇妙高舉著肅王府令牌和那沾著血跡(不知是她自己的還是彆人的)、裝著密信和鐵箱的包裹,對著守門將領嘶聲喊出“北境軍情急報!通敵鐵證在此!速開宮門,麵呈陛下!延誤者,以叛國論處!”時,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和眼中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決絕光芒,讓守將心中一凜,不敢怠慢,一邊命人飛速通傳,一邊緩緩打開了側門。
蘇妙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在兩名內侍的攙扶(或者說半押送)下,踉蹌著衝向養心殿。她的夜行衣多處破損,臉上黑巾不知何時掉落,露出蒼白卻異常堅定的麵容,髮髻散亂,懷中緊緊抱著那個包裹,如同抱著最後的希望。
養心殿內,皇帝並未安寢,正對著北境地圖和幾份語焉不詳的軍報發愁。聽到內侍急報肅王府蘇妙深夜闖宮,有“通敵鐵證”呈上,他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站起:“宣!快宣!”
當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卻眼神亮得驚人的蘇妙被帶到禦前,當她顫抖著手,將那份染血的包裹打開,露出裡麵那些密信和清單,以及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小鐵箱時,皇帝僅僅掃了幾眼信上的內容,便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逆賊!國賊!柳文淵!朕要誅你九族!!!”皇帝的怒吼聲響徹大殿,他一把將禦案上的所有東西掃落在地!
暴怒之後,是徹骨的冰寒和殺意。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通敵、謀逆、勾結妖邪、禍亂宮闈、陷害親王……條條死罪!
“來人!”皇帝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即刻調集禦林軍、暗影衛,包圍丞相府!柳文淵及其所有家眷、黨羽,全部拿下,押入天牢!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殿外傳來轟然應諾,甲冑摩擦聲和急促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皇帝的目光這才落到幾乎虛脫、靠柱子勉強站立的蘇妙身上,眼神複雜無比。有震驚,有讚許,有愧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個女子,竟然真的做到了,在如此絕境下,挖出了柳文淵最深、最致命的罪證!
“蘇妙,你……立了大功。”皇帝的聲音緩和了些,“肅王之事,朕……定會給你,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你且先回去休息,太醫隨後就到。”
蘇妙卻掙紮著跪下,雙手呈上那個黑色小鐵箱:“陛下!此物乃從柳文淵密室所得,疑與北狄黑巫教所用邪術,尤其是導致鐵壁關守軍癲狂的‘狂亂之種’有關!懇請陛下,立刻召集可信的太醫、法師,共同查驗,或能找到剋製那邪術之法,關乎北境戰局,關乎京城安危!”
皇帝神色一凜,鄭重接過鐵箱:“朕知道了。你且放心。”
蘇妙這才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眼前一黑,軟軟倒下。失去意識前,她似乎聽到皇帝急喚“太醫”的聲音,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京城各個方向開始響起的兵馬調動和混亂聲響。
這一夜,京城註定無眠。
柳文淵在從宮中返回府邸的半路上,就被禦林軍截獲,當場拿下。他甚至還未來得及從蘇妙等人夜探的混亂中完全理清頭緒,就被扣上了沉重的枷鎖。與此同時,禦林軍和暗影衛如潮水般湧入丞相府,以及柳文淵一黨眾多官員的府邸,抓人、抄家、封存一切文書往來。反抗者寥寥,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就成了階下囚。
一場醞釀已久、席捲朝堂上下的政治風暴,在謝允之“失蹤”的陰影下,以最猛烈、最徹底的方式,轟然爆發。無數人驚惶失措,無數人拍手稱快,更有無數人在觀望,在計算著這場钜變後的利益得失。
而引發這場風暴核心的少女,此刻正昏迷在肅王府中,接受太醫的診治。她不知道,她拚死帶回的證據和那神秘的鐵箱,將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如何影響這個王朝的命運。
她更不知道,遠在北境,在那片被邪術和鮮血籠罩的焦土上,關於那個男人的訊息,正在以另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傳來……
夜探虎穴取鐵證,血染密信驚帝心。
雷霆掃穴除國賊,風暴未平疑雲深。
柳文淵倒台,朝堂钜變,但北境的危局和那詭異的邪術尚未解除。那個黑色小鐵箱中,究竟藏著“狂亂之種”的什麼秘密?昏迷的蘇妙何時能夠醒來?肅王府在失去影七(生死不明)後,又將如何應對可能反撲的柳黨餘孽和更加凶險的局勢?而北境,謝允之真的失蹤了嗎?還是說,他的“失蹤”背後,隱藏著更深的謀劃或……更可怕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