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通過張嬤嬤傳來的口信,如同在原本就波瀾起伏的湖麵上又投下了一顆石子。“先帝年間,星隕西山,內務府秘錄”——這短短十幾個字,蘊含的資訊卻讓蘇妙心頭疑雲密佈。
“星隕西山”?這顯然與星輝石有關!難道數十年前,曾有隕星墜落於京城西郊的群山之中?而內務府插手,意味著此事被皇室列為機密!皇後此刻提及,是在暗示皇宮內的星輝殘留與此事有關?還是想藉此引導她去探查西山?
她立刻通過秘密渠道向皇後回覆,表示自己對此一無所知,但會留意相關線索。眼下,“清雅齋”是迫在眉睫的威脅,必須優先處理。西山的秘密,隻能暫時押後。
新的院落比墨韻堂更為幽靜,緊鄰王府藏書閣,方便她查閱典籍,也便於謝允之調動資源。蘇妙摒棄雜念,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清雅齋”地下陣法的研究中。
謝允之調來了王府珍藏的幾卷關於陣法基礎的典籍,雖然大多講述的是正統的五行、奇門遁甲之術,與“影煞”那陰邪詭異的陣法路數大相徑庭,但其中關於能量節點、迴路運轉、氣場感應的基本原理卻是相通的。蘇妙結合這些知識,以及“承影”偶爾反饋的、關於能量結構的基礎資訊,開始嘗試理解那驚鴻一瞥的暗紅色陣法。
她盤膝坐在靜室中,並未直接釋放精神力去遠程探測——那太危險。而是反覆在腦海中構建、推演那陣法的可能結構。能量視野下那短暫的一瞥,如同給她提供了一張極其模糊的草圖,她需要憑藉有限的線索和理論,去還原其大致輪廓和關鍵節點。
【濁】之力屬性陰冷、侵蝕、混亂,其構成的陣法必然也帶有這些特性。那暗紅色的能量光芒,表明其能量純度極高,且可能融合了血祭或其他邪惡儀式來增強威力。其兼具隔絕與攻擊,說明能量迴路極其複雜,很可能存在多個能量核心,或者一個極其強大的核心……
推演過程枯燥而艱難,多次陷入死衚衕。但蘇妙冇有放棄,她將這個問題視作穿越前攻克技術難題一般,耐心、專注,不斷試錯。
同時,她也在不斷嘗試與“靈樞”進行更深層次的溝通。她不再僅僅滿足於引導能量,而是嘗試去“詢問”它,關於那陣法的資訊,關於如何安全地探測。
起初,“靈樞”毫無反應。但隨著她同步率的緩慢提升(目前維持在12%),以及她持續不斷的精神力“浸潤”,某一刻,當她再次在腦海中勾勒那暗紅色陣法的模糊影像,並強烈地表達出“探測”、“分析”、“安全”的意念時——
“靈樞”微光輕輕一震,一段極其晦澀、但蘊含著某種規律的能量波動資訊,如同本能般浮現在她的意識中。並非完整的解決方案,更像是一種……“探測波”的發射與接收模型?
蘇妙福至心靈,立刻開始模仿這種波動。她將一絲極其微弱的星輝之力,按照這種獨特的頻率和韻律進行“編碼”,使其不再帶有明顯的星輝特性,反而變得如同無色無味的清水,難以被察覺。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這縷經過“編碼”的探測波,如同伸出一根無形的、極其纖細的絲線,朝著“清雅齋”的方向,緩緩“探”了過去。
這個過程需要極致的精神控製力。那探測波細若遊絲,穿過喧囂的坊市,越過街道,悄無聲息地觸碰到“清雅齋”外圍那無形的能量屏障。
冇有觸發警報!
蘇妙心中一喜,但不敢有絲毫鬆懈。她控製著探測波,如同盲人摸象般,開始沿著那能量屏障的表麵緩緩“遊走”,感知其能量密度、流動方向,以及可能存在的“縫隙”或薄弱點。
資訊斷斷續續地反饋回來。那陣法的能量屏障厚實而均勻,帶著一種粘稠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感。探測波在其表麵移動異常滯澀,消耗的精神力遠超預期。
就在她感到精神力即將不濟,準備暫時撤回時,探測波在移動到鋪子後院角落的某處時,反饋回來的能量波動忽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就像平靜的湖麵被微風吹過,蕩起的一絲褶皺!
這裡!這裡的能量屏障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薄弱一絲,而且能量流動存在一個微小的、週期性的波動節點!
蘇妙立刻記下了這個位置。這很可能是一個潛在的突破口,或者是陣法能量循環的一個次要節點!
她強撐著又堅持了片刻,確認再無異狀後,才緩緩將探測波撤回。當那縷細絲般的能量徹底迴歸體內時,她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虛脫倒地,汗水瞬間濕透了衣背。
雖然疲憊欲死,但她心中卻充滿了振奮!成功了!她找到了一種相對安全的遠程探測方式,並且發現了陣法可能的弱點!
她立刻將這一發現告知了謝允之。
“後院東南角?”謝允之看著“清雅齋”的結構圖,眼神銳利,“此處靠近坊牆,相對僻靜。若從此處著手,或可避開鋪子正麵的耳目。”
他立刻召集了王府中精通土木機關和陣法的能人,結合蘇妙提供的能量節點資訊,開始商討潛入或破陣的方案。是挖掘地道從下方接近?還是利用特殊工具從遠處進行精準的能量乾擾,在那個薄弱節點上打開一個暫時的缺口?
方案在緊張的討論中逐漸成型。然而,無論是挖掘地道還是遠程乾擾,都需要時間準備,而且風險依然存在。
就在肅王府緊鑼密鼓地籌備針對“清雅齋”的行動時,京城內的局勢也在悄然變化。
謝允之獲得皇帝授權後,雷厲風行,以清查“影煞”餘孽和北狄暗樁為由,連續端掉了幾個之前監控已久的、與丞相府和北狄有牽連的中小據點,擒獲了不少人,也搜出了一些往來書信和物證。雖然未能直接指向丞相本人,但已讓其黨羽人心惶惶,丞相一係在朝堂上的氣焰明顯被打壓了下去。
北狄使團則顯得異常安靜,呼延灼甚至主動向鴻臚寺表示,希望儘快完成和談條款,不日將啟程返回北狄。這看似退讓的姿態,反而讓謝允之和蘇妙更加警惕。北狄和“影煞”在“清雅齋”投入如此大的本錢,絕不可能輕易放棄。這安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天下午,蘇妙正在新院落裡翻閱一本前朝的地理雜記,試圖尋找關於“星隕西山”的蛛絲馬跡,小桃忽然進來稟報,說顧長風顧公子遞了帖子,想來探望她。
顧長風?蘇妙微微一愣。自從宮宴之後,她便再未見過這位京城才子。他此時來訪,是單純的關心,還是……另有緣由?
她沉吟片刻,還是決定見一見。畢竟顧長風之前曾出言維護,且其人家風清正,或許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視角。
顧長風依舊是一身青衫,溫潤如玉。見到蘇妙,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行禮後溫聲道:“聽聞三小姐前些時日受了驚嚇,又在府中靜養,長風心中掛念,特來探望。見三小姐氣色尚可,總算安心些許。”
“有勞顧公子掛心,不過是些小毛病,將養幾日便好了。”蘇妙請他坐下,讓小桃奉茶。
兩人寒暄了幾句,顧長風話鋒一轉,似是隨意地說道:“近日京城風波不斷,聽說肅王殿下正在大力清查匪類,真是辛苦了。隻是……長風日前與幾位同窗在西山踏青,偶遇一隊形跡可疑之人,身著異域服飾,行動鬼祟,入了西山深處,不知與近日風波是否有關聯,心中有些不安,故想來告知三小姐,或許……可轉告肅王殿下知曉。”
西山!異域服飾!行動鬼祟!
蘇妙心中劇震!皇後的提示言猶在耳,顧長風竟也帶來了關於西山的訊息!這絕非巧合!
她麵上不動聲色,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多謝顧公子告知。西山乃皇家苑囿,尋常人不得擅入,竟有異域之人潛入?此事確實可疑,我定會轉告王爺,派人詳查。”
顧長風見她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又閒談了幾句詩文,便起身告辭了。
送走顧長風,蘇妙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西山……“星隕”之地……異域之人(很可能是北狄或“影煞”的人)……這幾條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驚人的可能——北狄和“影煞”的目標,或許不僅僅是她這個“鑰匙”和“清雅齋”的據點,他們很可能也在尋找數十年前墜落西山的“星隕”之物!那東西,或許蘊含著更強大的星輝石,或者……與星空封印有關的其他秘密!
必須立刻將這個訊息告訴謝允之!
蘇妙匆匆來到書房,將顧長風的見聞和自己的推斷和盤托出。
謝允之聽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西山……星隕……”他踱步至巨大的京城輿圖前,目光落在西郊那一片連綿的山脈上,“先帝在位時,確實曾有天外隕星墜落西山的記載,當時震動朝野,欽天監和內務府都曾介入,但後續處理卻成了謎團,檔案也被封存。若北狄和‘影煞’也在打它的主意……”
他猛地轉身,眼中寒光四射:“他們的圖謀,比我們想象的更大!‘清雅齋’要動,西山,也必須立刻派人去查!”
他立刻下令,派出一隊精銳暗衛,攜帶蘇妙提供的、能夠微弱感應星輝之力的簡易羅盤(這是她根據“靈樞”特性琢磨出來的小玩意兒),秘密潛入西山,搜尋那隊“異域之人”的蹤跡,並探查“星隕”之地的具體情況。
與此同時,對“清雅齋”的行動準備也加快了步伐。最終方案確定:采用遠程能量乾擾與地道潛入相結合的方式。由蘇妙在對麪茶樓雅間,利用改進後的【星輝共鳴】探測波,精準定位並持續乾擾那個薄弱節點;同時,王府的能人巧匠從一街之隔的一處空置民宅開始,挖掘一條直達“清雅齋”後院角落的地道,在地道儘頭等待信號,一旦節點被乾擾成功,立刻破開地麵,突入其中!
行動時間,定在兩天後的子夜。
所有環節都已就位,隻待時機到來。
然而,就在行動前夜,蘇妙在靜坐調息時,意識深處那一直穩定的【星輝之觸】標記,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劇烈、短暫的波動,隨即……徹底消散了!
標記……消失了!
是被髮現了?還是……標記的載體(無論是人是物),已經被毀滅或轉移?
蘇妙猛地睜開眼,心中沉了下去。
“清雅齋”內的變故,給原本就充滿風險的行動,增添了更大的變數。
探陣初成覓弱點,才子無心遞秘訊。
西山星隕疑雲起,標記驟散夜驚心。
“清雅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導致標記消失?是對方發現了被標記,還是內部發生了變故?子夜的行動是否還要繼續?潛入西山的暗衛又會發現什麼?兩條戰線同時告急,蘇妙和謝允之將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