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徹底驅散了夜幕,也將肅王府內殘留的血腥與肅殺之氣沖淡了幾分。蘇妙經過幾個時辰的深度調息,雖然距離完全恢複尚需時日,但至少行動無礙,過度消耗精神力的刺痛感也緩解了大半。她感受著體內那點“靈樞”微光穩定而有力的脈動,以及腦海中那兩個新解鎖的應用模板——【簡易能量護盾】與【微弱精神乾擾】——的使用心得,心中那份因昨夜凶險而生出的些許後怕,漸漸被一種堅實的底氣所取代。
力量,纔是這危機四伏的世道中,最可靠的護身符。
她走出房間,來到庭院。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清理後留下的水汽。謝允之不在墨韻堂,想必正在處理昨夜之事的後續,以及佈局針對西北方向線索的行動。
小桃端來清粥小菜,看著蘇妙略顯蒼白的臉色,眼圈又紅了:“小姐,您可嚇死奴婢了……下次再有這種事,您可千萬躲遠些……”
蘇妙接過粥碗,笑了笑,安撫道:“傻丫頭,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她舀起一勺溫熱的粥,語氣平靜,“隻有自己變得更強,才能活下去,活得更好。”
這話既是對小桃說,也是對自己說。
用過早膳,她再次嘗試感應西北方向那個【星輝之觸】的標記。印記依舊存在,雖然比昨夜更加微弱,彷彿風中殘燭,但指向卻異常清晰——就在京城西北角的隆慶坊一帶!那裡多是些中低品級官員的宅邸,也有一些富商的彆院,魚龍混雜,確實是藏匿的好地方。
她能感覺到,標記的位置並非靜止,而是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微微移動,這說明目標還活著,並且可能被拘禁在某處,或者……標記物被攜帶在某人身上移動。
必須儘快行動!否則一旦標記徹底消散,這條寶貴的線索就斷了。
晌午時分,謝允之回到了墨韻堂。他換了一身墨色常服,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西北隆慶坊,”他開門見山,將一張標註了幾個紅圈的簡易坊市圖鋪在桌上,“逐風帶人初步排查,結合你提供的方位,重點懷疑區域有三處。一是已致仕的禮部侍郎王明遠的彆院,此人雖已致仕,但與丞相門生故舊往來密切;二是西域胡商薩比爾的一處貨棧,明麵上做香料皮毛生意,暗地裡與北狄有些不清不楚的往來;第三處……則是一家名為‘清雅齋’的書畫鋪子,東家背景乾淨,但鋪子後院深闊,且近日有生麵孔出入。”
他指向地圖上這三個被紅圈標註的地點,目光落在蘇妙身上:“你的感知,能否再精確一些?或者,有無辦法確認標記具體在哪一處?”
蘇妙凝神靜氣,再次將意識沉入那縷遙遠的標記聯絡中。標記已經非常微弱,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無法提供更精確的經緯度般的定位。她搖了搖頭:“隻能確定在隆慶坊,範圍無法再縮小。不過……”她頓了頓,仔細體會著那標記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感應,“標記的‘狀態’似乎很穩定,冇有劇烈掙紮或消散的跡象,可能……目標處於昏迷或被嚴密控製的狀態。”
謝允之沉吟片刻,手指在三個紅圈上依次點過:“王明遠彆院守衛森嚴,強闖動靜太大;薩比爾貨棧人員複雜,易於隱藏,但同樣眼線眾多;這‘清雅齋’……看似最不起眼,反而最可疑。”
他看向蘇妙,眼神中帶著決斷:“本王會派人嚴密監視這三處。但為防打草驚蛇,或對方轉移,需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近距離探查一番。”
蘇妙心領神會。官方力量大規模搜查需要證據,容易讓對方狗急跳牆。而一個“偶然”路過、身份合適的“普通人”,或許能發現一些官方力量發現不了的細節。
“王爺,”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臣女聽聞隆慶坊有幾家不錯的繡莊和脂粉鋪子,許久未出府,想去逛逛,散散心,不知……可否?”
這是一個合情合理的藉口。一個經曆了“驚嚇”、需要散心的王府小姐,去商業坊市逛逛,再正常不過。
謝允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圖。他並不希望她再次涉險,但不得不承認,她那獨特的感知能力,是目前最快鎖定目標的關鍵。而且,經過昨夜,他對她的機變和自保能力,多了幾分信心。
“可以。”他最終點頭,“但並非你一人。本王會安排逐風帶幾名好手扮作護衛仆從,貼身保護。你隻需靠近那三處地點,嘗試感知標記強弱即可,絕不可擅自行動,一旦有異,立刻撤回!”
“臣女明白。”蘇妙鄭重應下。她深知自己幾斤幾兩,探查是真,逞強是假。
一個時辰後,一輛看似普通的青幃小車,在幾名穿著尋常護衛服飾、但眼神精悍的“家丁”護送下,駛出了肅王府,朝著隆慶坊行去。蘇妙換上了一身藕荷色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打扮得如同一個出門閒逛的尋常官家小姐,隻是臉色依舊帶著些許“病後”的蒼白,更添幾分我見猶憐。
馬車駛入隆慶坊,坊市內人流如織,叫賣聲不絕於耳,一派市井繁華景象。蘇妙讓小桃掀開車簾一角,看似好奇地打量著街景,實則全部心神都用來感應那西北方向的標記。
隨著馬車緩緩前行,她閉目凝神,仔細分辨著腦海中那縷微弱感應的強弱變化。
經過王明遠彆院那條街巷口時,標記感應並無明顯變化。
繞過薩比爾貨棧所在的街區,標記依舊平穩微弱。
當馬車逐漸靠近那條開著“清雅齋”書畫鋪子的街道時,蘇妙猛地睜開了眼睛!
加強了!那標記的感應,明顯增強了!雖然依舊微弱,但如同在寂靜中聽到了清晰的心跳聲!
“小姐,前麵就是‘清雅齋’了,可要停下看看?”扮作車伕的逐風壓低聲音問道。
“嗯,聽聞這家鋪子有些前朝的古畫摹本,去看看也無妨。”蘇妙語氣隨意,彷彿真的隻是一時興起。
馬車在“清雅齋”不遠處停下。蘇妙在小桃的攙扶下走下馬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那間門臉不大、裝修清雅的書畫鋪子。鋪子生意似乎有些冷清,門口隻有一個無精打采的小夥計。
她緩步向鋪子走去,同時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冇錯!標記就在這鋪子裡麵!而且……似乎在地下?!
就在她一隻腳即將邁入鋪子門檻的瞬間,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鋪內,而是來自她體內一直沉寂的“靈樞”!它毫無征兆地、劇烈地預警般脈動了一下,傳遞出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與……排斥感?!
這感覺並非針對那個【星輝之觸】的標記,而是針對這鋪子本身,或者說,是鋪子深處隱藏的某種東西!
幾乎在同一時間,蘇妙能量視野下意識開啟,驚鴻一瞥間,她“看”到鋪子那看似普通的木質地板之下,隱藏著極其複雜的、由一種暗紅色、帶著濃烈“濁”之力氣息的能量構成的——警戒與隔絕陣法!那陣法如同一個無形的囚籠,不僅隔絕內外探查,更帶著強烈的攻擊性!
這“清雅齋”,根本就是一個“影煞”精心偽裝的巢穴!其防護嚴密程度,遠超想象!
她若貿然踏入,立刻就會觸發陣法,打草驚蛇都是輕的,很可能瞬間被陣法攻擊或困住!
蘇妙腳步猛地一頓,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疲憊,用手扶了扶額頭,對小桃道:“罷了,走了這許久,頭有些暈了,這鋪子看著也冇什麼新奇,我們回去吧。”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身後不遠處的逐風耳中。
逐風眼神一凜,立刻明白了這是撤退的信號。
蘇妙毫不猶豫地轉身,在小桃和逐風等人的護衛下,重新登上馬車,彷彿真的隻是路過看了一眼,不甚滿意便離開了。
馬車緩緩駛離“清雅齋”所在的街道。
車廂內,蘇妙靠在車壁上,後背驚出一層冷汗。好險!若非“靈樞”關鍵時刻預警,她剛纔恐怕就一腳踏進鬼門關了!
“小姐,可是發現了什麼?”逐風隔著車簾,聲音凝重地問道。
“那‘清雅齋’……是龍潭虎穴。”蘇妙深吸一口氣,將剛纔感知到的地下暗紅色陣法以及“靈樞”的預警簡要說了一遍,“裡麵有極強的防護和隔絕陣法,我的標記就在裡麵,很可能在地下。我們若強闖,必然損失慘重,而且會立刻驚動對方。”
逐風沉默了片刻,顯然也被這訊息震住了。一個看似普通的書畫鋪子,地下竟有如此詭異的陣法守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屬下明白了。回去後立刻稟報王爺。”逐風沉聲道,“小姐此舉已然立下大功,確定了目標所在,且避免了無謂的傷亡。”
蘇妙點了點頭,心中卻無多少喜悅。找到了巢穴是好事,但如何攻破這個烏龜殼,救出可能被關押在裡麵的人(如果標記源自活物),或者獲取其中的秘密,成了擺在麵前更大的難題。
回到肅王府,蘇妙立刻將詳細情況告知了謝允之。
聽到“清雅齋”地下竟有如此嚴密的、“影煞”風格的陣法守護,謝允之的眉頭緊緊鎖起。
“能隔絕內外,兼具警戒與攻擊……此等陣法,絕非尋常手段可破。”他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強攻不可取,隻能智取,或者……找到陣法的弱點,或者控製核心。”
他轉身看向蘇妙:“你對那陣法,可能感知到其能量運行的規律或節點?”
蘇妙搖了搖頭:“隻是驚鴻一瞥,感知並不清晰。那陣法能量屬性陰邪,與我的力量相剋,感知起來很困難,而且極易被反噬。”她頓了頓,想起“靈樞”的排斥感,“不過,我的‘靈樞’對其似乎有很強的感應和排斥,或許……可以嘗試在遠處,用更精微的方式,進行遠程的‘掃描’或‘乾擾’?”
這是一個大膽的想法。利用“靈樞”與“濁”之力相剋的特性,在不直接接觸的情況下,去試探那陣法的虛實。
謝允之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此法或可一試!但必須萬分小心,絕不能引起陣法反撲或驚動裡麵的人。”
他立刻安排人手,在“清雅齋”對麵的一家茶樓長期包下了一個雅間,作為觀測點。同時,調集王府中擅長陣法、機關的好手,隨時待命。
蘇妙的臨時居所,也被暫時安排到了靠近王府藏書閣的一處更僻靜、也更容易調動資源的院落,方便她進行研究與嘗試。
一張針對“清雅齋”這個“影煞”重要據點的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撒下。
然而,就在蘇妙準備著手研究遠程探測陣法之時,坤寧宮的張嬤嬤再次悄然而至。這一次,她帶來的並非書籍,而是一句口信:
“娘娘讓老奴問問小姐,對‘先帝年間,星隕西山,內務府秘錄’一事,可知曉多少?”
先帝?星隕西山?內務府秘錄?
蘇妙心中猛地一跳!皇後突然問起這個,難道與她之前提到的“宮中星輝殘留”有關?這“清雅齋”的麻煩還未解決,皇宮深處的秘辛,又悄然浮出了水麵?
順藤摸瓜鎖魔窟,靈樞預警避凶煞。
遠程探陣計初定,鳳語又引前朝秘。
蘇妙能否找到安全的方法遠程探測“清雅齋”地下的詭異陣法?皇後突然提及的“星隕西山”秘錄,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真相?這與皇宮內的星輝殘留又有何關聯?兩線並進的危機,蘇妙將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