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那句意有所指的“敲打”,如同在蘇妙(林笑笑)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層層波瀾。
有人見不得她好,變著法地潑臟水——這話看似安慰,實則警告。警告她樹大招風,警告她有人(很可能是柳氏甚至更高層麵的人)已經將她視為需要清除的障礙。
而那句“你這日子,過得也不輕鬆”,更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意味深長。老夫人似乎知道她最近的“不安分”,知道她暗中的一些小動作,甚至……可能隱約察覺到了她與外界(比如肅王)的某些牽連?
這位深居簡出的老人家,眼光之毒辣,心思之深沉,遠超蘇妙的想象。
不能再這樣被動捱打下去了!必須加快步伐,擁有自保甚至反擊的力量!
而力量的基礎,是金錢和人脈。
肥皂生意,必須立刻、馬上搞起來!而且要更快、更隱蔽、更有針對性!
回到小院,蘇妙立刻召來了心腹二人組——小桃和經過考驗後越發忠心的草兒。
“我們的‘寶貝疙瘩’,是時候派上大用場了。”蘇妙目光灼灼,將最後幾塊精心改良過的、散發著淡雅桂花混合薄荷清香的“高級定製皂”擺在桌上。
經過多次試驗,她終於用有限的材料(豬油、草木灰堿水、乾桂花、薄荷汁,甚至偷偷加了一點點蜂蜜)做出了去汙力、溫和度和香氣都遠超初代產品的“精品”。雖然離現代工藝差得遠,但在這個皂莢和劣質胰子為主流的時代,已經是降維打擊了。
“小姐,我們真的要賣這個嗎?賣給誰啊?”小桃既興奮又忐忑。草兒則眨著大眼睛,一臉懵懂但無條件信任地看著蘇妙。
“不,我們不直接賣。”蘇妙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直接賣太紮眼,容易被人盯上。我們要‘送’,而且要送給‘對的人’。”
她拿出一個小本子(用針線粗糙縫合的草紙本),上麵用炭筆畫著簡單的圖表和標記,這是她這些天通過小桃和草兒收集來的“客戶畫像分析”:
目標客戶群體:府中有些體麵、手裡有幾個閒錢、又愛俏講究的二等丫鬟、年輕媳婦子,以及各房不太得寵但有點私房錢的姨娘身邊的大丫鬟。
痛點分析:需要經常洗手洗臉,接觸油汙,但用不起主子們的昂貴香胰,用皂莢或普通胰子又覺得粗糙乾燥,冬天易裂口。
產品優勢:去汙力強,洗後清爽留香(桂花\/薄荷),略帶滋潤感(蜂蜜),關鍵是——新奇!是侯府三小姐“靜心”時“研製”的“稀罕物”,自帶話題度和一點點“輕奢”屬性。
推廣策略:口碑營銷,限量贈送,製造稀缺感。
“小桃,你負責‘高階’路線。”蘇妙分配任務,“找機會,把我們最好看的這兩塊皂,‘不小心’讓針線房那位手藝好、人緣廣的張嫂子‘看到’,然後‘忍痛’送她一塊試用,就說感謝她上次幫忙改衣服。記住,要強調這玩意不多,就是自己弄著玩的,千萬彆外傳。”
張嫂子是府裡的“時尚風向標”之一,她用了說好,很快就能在小圈子裡傳開。
“草兒,”蘇妙看向怯生生的小丫頭,語氣溫和,“你的任務更‘重要’。”她拿起一塊稍微普通點的皂,“你去漿洗房找冬梅姐姐,把這個給她,就說謝謝她之前照顧。然後,悄悄告訴她,如果其他乾活辛苦的姐姐嬸子手粗了、裂了,可以來找你……嗯,拿點‘洗手的水’(提前化開的皂液)試試,不要錢,但千萬不能說是從咱們院裡出去的,就說是你老家帶來的土方子,知道嗎?”
草兒用力點頭:“奴婢記住了!就說是我老家的土方子!”
底層丫鬟婆子纔是最大的潛在消費群體,她們或許單個購買力弱,但人數眾多,且需求真實迫切。通過草兒這個看起來憨厚老實、又有冬梅幫忙背書的小丫頭滲透,最不容易引起懷疑。
“記住,安全第一!”蘇妙再三叮囑,“寧願慢一點,也絕不能讓人抓住把柄!如果有人問起,一律推說不知道,或者就是普通的洗手水。”
“是,小姐!”兩個丫頭齊聲應道,眼中充滿了乾勁兒。
一種名為“創業”的激情,在這個破舊的小院裡悄然點燃。
計劃有條不紊地展開。
小桃那邊進展順利。張嫂子拿到那塊小巧精緻、香氣宜人的肥皂時,眼睛都亮了,尤其是聽小桃“無意”中透露這是三小姐“靜心”時用“古方”所製,數量極少,更是覺得臉上有光,連連道謝,保證“絕不外傳”(但蘇妙估計,不超過兩天,該知道的人都會“偶然”知道)。
果然,冇過幾天,蘇妙就隱隱感覺到一些變化。
她去小佛堂的路上,偶爾會遇到一些麵熟的二等丫鬟或年輕媳婦子,她們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好奇或輕視,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打量和……一絲絲討好?甚至有人會主動跟她搭話,誇她氣色好了,或者問她最近在讀什麼書。
雖然都是些無關痛癢的閒聊,但釋放的信號是積極的——她的“產品”初步得到了市場認可,並且連帶她這個“研發者”的地位也似乎有了一點點微妙的提升。
草兒那邊的滲透更慢,但更紮實。
漿洗房和廚房那些乾粗活的婆子丫鬟,一開始對草兒說的“土方子洗手水”將信將疑,但冬梅帶頭試用後,發現確實比皂莢好用得多,洗完手不那麼乾澀,還有淡淡的涼意(薄荷功效),訊息漸漸在底層傳開。
草兒嚴格按照蘇妙的吩咐,每次隻給一點點稀釋的皂液,並且堅決不收錢,隻說“是草兒報答各位姐姐嬸子平時的照顧”。這種“免費試用+情感營銷”的策略,極大地降低了風險,也收穫了底層的好感。
甚至有人偷偷塞給草兒一個雞蛋、幾顆青菜作為回報,草兒都乖乖上交給了蘇妙。
蘇妙看著那小堆“原始資本”,心裡樂開了花。蚊子腿也是肉啊!更重要的是,她初步建立了一條隱蔽的、直通府內各個角落的“資訊毛細血管”。這些底層仆役或許不知道什麼核心機密,但她們的眼睛和耳朵,往往能捕捉到許多主子們忽略的細節。
就在蘇妙暗中為自己的“商業帝國”(雛形)打下堅實基礎時,明麵上的麻煩也接踵而至。
蘇玉瑤經過上次荷包事件吃癟後,消停了幾天,但顯然不會善罷甘休。她不敢再用明顯栽贓的手段(怕被老夫人敲打),轉而開始了更噁心人的“軟刀子”折磨。
比如,故意在蘇妙去請安時,炫耀父親又給她買了什麼新首飾;比如,指使廚房“不小心”把蘇妙的份例飯菜做得更加難以下嚥;比如,在她路過時,和丫鬟高聲議論哪家公子英俊有為,暗諷蘇妙這輩子都攀不上高枝。
對於這些小學生級彆的挑釁,蘇妙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作為經曆過現代職場PUA的社畜,這種程度的陰陽怪氣簡直如同清風拂麵。
她一律采取“裝傻充愣+四兩撥千斤”的策略。
炫耀首飾?她就一臉真誠地讚美:“大姐姐的首飾真好看,襯得姐姐氣色真好!”(內心OS:暴發戶審美。)
飯菜難吃?她就讓小桃悄悄用皂液換來的雞蛋青菜自己開小灶,對外則說“病後需清淡,正好合胃口”。(內心OS:謝謝啊,替我省錢了。)
議論公子?她就低頭作羞澀狀:“大姐姐說的這些,妙兒聽不懂……”(內心OS:姐的目標是搞錢和活下去,男人靠邊站。)
幾個回合下來,蘇玉瑤感覺自己一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對方不痛不癢,自己反而憋了一肚子內傷,看蘇妙的眼神越發怨毒。
蘇妙則樂得清靜,專心搞她的“地下經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下午,蘇妙正在屋裡和小桃盤點最近的“皂液”消耗量和“客戶”反饋(用隻有她們自己能看懂的符號記錄),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同於以往的、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似乎……來了不少人?
小桃警覺地跑到門邊透過縫隙往外看,頓時臉色一變,慌慌張張地跑回來:“小姐!不好了!夫人……夫人陪著一位冇見過的高貴夫人,還有好幾位嬤嬤丫鬟,朝著咱們院子來了!”
柳氏?還陪著一位“高貴夫人”?
蘇妙的心猛地一沉!這陣仗,來者不善!
她迅速將桌上的“賬本”和剩下的肥皂藏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準備迎接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
院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
柳氏率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皮笑肉不笑的“熱情”,而她身邊那位被簇擁著的夫人,約莫四十上下年紀,穿著絳紫色縷金百蝶穿花緞裙,頭戴赤金寶石頭麵,容貌姣好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鬱氣和居高臨下的傲慢。
這位夫人的排場極大,身後跟著的嬤嬤丫鬟個個神色肅穆,眼神挑剔地打量著這處破敗的小院,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
蘇妙心中警鈴大作!這位是誰?看氣質排場,絕非普通官宦家眷!
她連忙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女兒給母親請安。不知這位夫人是……”
柳氏扯了扯嘴角,介紹道:“這位是安國公府的二夫人,快見過禮。”
安國公府二夫人?!那位賞花宴主人永嘉郡主的……嬸嬸?
蘇妙心裡咯噔一下!安國公府的人!而且偏偏是這位二夫人!她隱約聽說過,這位二夫人並非安國公原配,是續絃,出身似乎不算頂高,在府中地位有些微妙,且性子據說不太好相與。
她怎麼會來?還直接來了自己這破院子?
“臣女蘇妙,參見二夫人。”蘇妙壓下心驚,再次恭敬行禮。
安二夫人用眼角餘光掃了蘇妙一眼,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態度極其冷淡傲慢。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在蘇妙身上和屋內陳設上掃來掃去,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柳氏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實則煽風點火):“二夫人您瞧,這就是我那三丫頭,性子是怯懦了些,上不得檯麵,前兒個在貴府宴上,想必也冇少給您添麻煩吧?”
蘇妙心中冷笑,果然是為賞花宴上那莫須有的“盜竊”指控而來!這是興師問罪?還是借題發揮?
安二夫人聞言,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添麻煩倒談不上。隻是我們國公府一向規矩重,最重清譽。有些事,既然傳出了風言風語,總得要個明白,免得汙了府上的名聲。”
她這話,幾乎是直接認定蘇妙有嫌疑了!
柳氏立刻接話:“二夫人說的是!我這正管教著呢!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她轉向蘇妙,臉色一沉,“妙丫頭,安二夫人親自過來,是給你麵子!你還不快老實交代,那日到底有冇有拿不該拿的東西?!”
這簡直是逼供!
蘇妙心中怒火升騰,但麵上卻不敢顯露,隻是抬起頭,眼神清澈坦蕩,聲音不大卻清晰:“母親,二夫人,臣女可以對天發誓,絕未行任何苟且之事。那日之事,純屬小人誣陷,郡主明察秋毫,已然澄清。若二夫人不信,臣女願與那指控的丫鬟當麵對質!”
她態度不卑不亢,直接將皮球踢了回去。
安二夫人冇想到蘇妙敢這麼硬氣地頂回來,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惱怒:“牙尖嘴利!看來柳夫人你平日是太過寬縱了!”
柳氏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就在這時,安二夫人身邊一個穿著體麵、眼神精明的嬤嬤,忽然指著窗台上放著的一個小碟子,驚訝地“咦”了一聲。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隻見那小碟子裡,盛放著一些半透明的、微微泛黃的、凝脂狀的東西,在光線下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正是蘇妙用來做實驗的一小點廢棄皂基!
那嬤嬤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線索,快步走過去,拿起碟子仔細聞了聞,又用手指沾了一點搓了搓,然後轉身對安二夫人道:“夫人!您聞聞這個!這香氣……和郡主丟失的那對紅玉耳璫上殘留的香氣,有幾分相似!”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柳氏臉上瞬間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
安二夫人眼神驟然銳利,死死盯住蘇妙:“這是什麼?!你從哪裡得來的?!”
蘇妙的心在那一刻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千算萬算,冇想到會在這裡露出破綻!
這廢棄皂基的香氣確實和她送給郡主那塊皂同源(都是桂花)!
怎麼辦?承認這是自己做的?那豈不是坐實了“有作案工具”的嫌疑?而且私自弄這些東西,也會被柳氏抓住把柄!
電光火石之間,蘇妙腦中靈光一閃!
她臉上適時地露出茫然和一絲委屈,看向那嬤嬤:“這位嬤嬤說的是這個嗎?這是……這是前幾日李嬤嬤見我院裡蚊蟲多,送來的一點驅蚊的土方子藥膏,說是老夫人年輕時用過的老方子,讓我點在窗台試試……難道……這味道有什麼不妥嗎?”
她巧妙地把來源推給了李嬤嬤和老夫人!既解釋了東西的來曆,又暗示範疇(老夫人賞的,驅蚊用的),抬高了身價,讓對方不敢輕易質疑!
果然,一提到李嬤嬤和老夫人,安二夫人和那嬤嬤的臉色都變了一下。
柳氏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那嬤嬤仔細又聞了聞,猶豫道:“是……是有驅蚊的艾草味……但好像還混著桂花香……”
蘇妙一臉“恍然大悟”:“哦!我想起來了!李嬤嬤送來時好像說了句,裡麵加了點桂花油,掩蓋藥味……許是這個緣故?”
她編得合情合理,天衣無縫。
安二夫人將信將疑,但涉及到老夫人身邊的心腹李嬤嬤,她也不敢再深究下去,隻能冷哼一聲:“既是老夫人賞的,那便罷了。柳夫人,貴府的門風,看來還需好好整頓纔是!”
她意有所指地瞪了柳氏一眼,顯然覺得今天這趟來得不值,反而有點下不來台,帶著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柳氏賠著笑臉送走安二夫人,回頭狠狠剜了蘇妙一眼,也氣呼呼地離開了。
一場危機,再次憑藉急智化解。
但蘇妙知道,安國公府二夫人這條線,算是徹底得罪了。而且,肥皂的事情,也差點暴露。
必須更加小心了。
驚魂未定地送走兩尊瘟神,蘇妙剛鬆了口氣,準備好好“教育”一下小桃和草兒以後任何實驗品都不能亂放,院門外卻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這一次,來的隻有一個人——外院小廝福貴。
他神色有些緊張,手裡捏著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摺疊起來的紙條,隔著門縫低聲道:
“三小姐,剛纔有個麵生的小乞丐塞給小的這個,說……務必要親手交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