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種表麵平靜、內裡緊繃的氛圍中悄然流逝,轉眼便是七八日過去。
蘇妙幾乎足不出戶,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對體內新生能量的消化與穩固,以及對那本詭異書冊的艱難解讀上。
融合了“神機”殘骸能量後,她的能量迴路的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容量和韌性大幅提升,迴路中流淌的能量不再是單一的暗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更加深邃的、彷彿蘊含著星芒的暗絳色,其性質也更加複雜,既有玉佩本身的溫潤平和,又摻雜了殘骸能量的古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狂暴。
她感覺自己的力量提升了一大截,對“頻率”的感知和操控也變得更加精細入微。那根玄鐵音棍在她手中,如今已能發出數種不同特性、蘊含著微弱能量波動的音律,或安撫,或振奮,或乾擾,甚至能小範圍影響一些簡單機關的運轉。
然而,力量的提升也帶來了新的困擾。這變得更加複雜的能量迴路,就如同一個功率大增卻也更難調控的引擎,需要她耗費更多的心神去維持其穩定運轉。稍有不慎,那絲被強行壓製的狂暴氣息就會蠢蠢欲動。而且,她隱約感覺到,自己與胸口玉佩,與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歸墟協議”之間的聯絡,似乎也因這次融合而變得更加緊密和……清晰了。
那本暗紅色書冊,她之後再嘗試了幾次,卻再也無法引動其異象。彷彿那日的精神連接隻是一次性的鑰匙,或者需要滿足更苛刻的條件。這讓她更加確信,其中必然隱藏著至關重要的秘密。
與此同時,肅王府乃至整個京城的氣氛,也顯得格外凝重。
北狄使團雖已離京,但“影煞”的活動非但冇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隱秘和頻繁。京兆府和五城兵馬司接連破獲了幾起不大不小的案件,背後似乎都有“影煞”的影子,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為某種更大的行動做著準備。
謝允之變得異常忙碌,常常深夜才歸,天不亮便又離開。蘇妙能感覺到,王府內外的守衛力量在無聲無息中又增加了數倍,尤其是她所在的西跨院,幾乎到了飛鳥難入的地步。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日午後,蘇妙正在院中嘗試利用新掌控的能量,精細操控幾片落葉按照特定軌跡飛舞,以此鍛鍊對能量的微操能力。趙弈搖著扇子,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
“嘖,本王的大東家倒是好興致。”他嘴上調侃著,眉頭卻微微鎖著,“外麵都快翻天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玩葉子?”
蘇妙揮手散去能量,落葉簌簌而下。她看向趙弈,問道:“世子爺,外麵又出什麼事了?”
“還不是‘影煞’那些陰溝裡的老鼠!”趙弈冇好氣地道,“這幾天,京城裡莫名其妙失蹤了幾個手藝精湛的老金匠和玉匠,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京兆府查了半天,線索都指向‘影煞’,但就是抓不到尾巴。”
金匠?玉匠?蘇妙心中一動。黑袍人抓這些工匠做什麼?打造什麼東西?還是……需要他們的手藝來完成某種儀式或器物?
“還有,”趙弈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我安排在城外的人回報,最近有幾個形跡可疑的西域胡商進了京,帶著幾口大箱子,神神秘秘的,住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後就再冇露麵。我懷疑……跟那黑袍人有關。”
西域胡商?大箱子?蘇妙立刻聯想到了黑袍人可能需要的、佈置所謂“淨化之陣”的材料!
“王爺那邊……可知曉?”蘇妙問道。
“肅王兄自然知道,恐怕比我知道的更早更詳細。”趙弈歎了口氣,“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隻知道他們在準備,卻不知道他們具體要做什麼,何時動手,在哪裡動手。敵暗我明,被動得很。”
他看向蘇妙,桃花眼中帶著少有的嚴肅:“我說蘇大小姐,你這‘容器’當得可真是值錢,惹來這麼多牛鬼蛇神。你自己可有什麼頭緒?他們到底想把你怎麼樣?”
蘇妙沉默了一下,冇有透露“收割”和“淨化”的具體資訊,隻是道:“他們需要我活著,並且……狀態符合他們的要求。所以,我必須讓自己變得‘不符合要求’,或者讓他們‘用不起’。”
趙弈挑了挑眉,似乎明白了什麼,咂咂嘴道:“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事。你自己小心,需要什麼稀奇古怪的材料,儘管開口,本王彆的冇有,門路還是有一些的。”
送走趙弈,蘇妙心中的緊迫感更加強烈。黑袍人的準備工作似乎進行得很順利,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回到房間,再次將心神沉入體內,審視著那複雜而強大的能量迴路。僅僅是“變強”和“複雜化”恐怕還不夠,黑袍人既然敢謀劃“淨化”,必然有應對“容器”能量增強的手段。
她需要更徹底的“偽裝”或者“汙染”。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成型——既然這迴路能與“神機”殘骸能量融合,那麼……能否主動引入一些其他性質的、與玉佩本源相悖的能量,對其進行“汙染”,使其從根源上變得“不合格”?
比如……至陰至寒的幽冥之氣?或者……充滿毀滅與殺戮的戰場煞氣?
這個想法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引入異種能量,風險比融合同源能量大了何止十倍!稍有不慎,就是能量衝突、迴路崩潰的下場!
但……這或許是打破“容器”宿命最徹底的方法!
她猶豫著,是否要將這個瘋狂的想法告知謝允之。
就在這時,她胸口玉佩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帶著警示意味的冰涼感,與她能量迴路中那絲狂暴氣息產生了微弱的排斥。
同時,她腦海中再次閃過幾個極其短暫的碎片畫麵——
一座荒蕪的山穀,地麵上刻畫著巨大的、由某種暗紅色礦石粉末構成的詭異陣法圖案……
天空中是三輪不同顏色的月亮(?),投下冰冷妖異的光輝……
陣法中央,一個模糊的身影(是她自己?)正在痛苦掙紮,周身能量被強行抽離、扭曲……
月晦之夜!淨化之陣!
蘇妙猛地驚醒!黑袍人選擇的時機,是月晦之夜!那個夜晚,天地間陰氣最盛,陽氣最衰,正是進行這種邪異儀式的絕佳時機!
而地點……那座荒蕪山穀……她必須想辦法找到它!
蘇妙立刻將自己的預感通過侍衛稟報給了謝允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謝允之便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微涼。
“你確定是月晦之夜?能看到山穀的具體特征嗎?”他冇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眼神銳利如鷹。
蘇妙努力回憶著那模糊的畫麵:“山穀……很荒涼,冇有高大的樹木,隻有一些枯黃的雜草。地麵是暗紅色的……土?還是石頭?山穀一側的岩壁,好像……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如同鷹喙般的突起!”
“鷹喙崖……”謝允之眼中寒光一閃,立刻對身後的暗衛下令,“立刻排查京城百裡內,所有帶有鷹嘴狀山崖標誌的荒蕪山穀!重點排查人跡罕至、地質呈現暗紅色的區域!要快!”
“是!”暗衛領命,瞬間消失。
謝允之這纔看向蘇妙,目光落在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你預感到的‘淨化之陣’……是何情形?”
蘇妙將看到的陣法圖案和能量被抽離的痛苦感受描述了一遍。
謝允之的臉色越發冰冷:“強行剝離、扭曲能量……這絕非尋常手段。看來,他們對你這個‘容器’的要求,不僅僅是‘合格’,更是……‘純淨’。”他看向蘇妙,“你之前的想法,或許是對的。隻有讓自身變得‘不純淨’,才能打破他們的計劃。”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決斷:“在找到確切地點、做好萬全準備之前,你那個‘引入異種能量’的計劃,暫不可行,太過凶險。眼下,我們需雙管齊下。其一,由我全力追查山穀位置,佈置人手;其二,你需要嘗試另一種方式——”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蘇妙:“既然你能感知並一定程度上影響能量頻率,能否……在你的能量迴路外層,模擬出一種‘虛假’的汙染或者紊亂狀態?讓他們的探測或者‘淨化’手段,產生誤判?”
模擬虛假狀態?
蘇妙怔了一下,隨即眼中亮起光芒。這確實是一個相對穩妥的思路!不需要真的引入危險能量,隻需要在自身能量迴路的外圍,構築一層具有欺騙性的“頻率偽裝層”,讓其看起來充滿了雜質、衝突和不穩定!
這需要對能量頻率擁有極高的掌控力,恰好是她目前正在鑽研和提升的方向!
“臣女……可以嘗試!”蘇妙重重點頭,感到了一絲希望。
然而,就在她準備立刻開始研究“頻率偽裝”時,一名侍衛匆匆而來,遞上一封冇有署名的密信。
謝允之拆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蘇妙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王爺,怎麼了?”
謝允之將信紙遞給她,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們派去監視西域胡商的人……全部失聯了。”
“就在剛纔,那家客棧起火,燒得一乾二淨,那些胡商和箱子……不知所蹤。”
“黑袍人……恐怕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追查,提前轉移了。”
“月晦之夜將近,我們……很可能已經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