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茶館二樓投來的、冰冷如同毒蛇般的視線,與蘇妙體內能量迴路自主產生的警示波動,幾乎在同一時刻發生!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小乞丐撞向馬車的踉蹌身影,車伕勒緊韁繩的嗬斥,街上行人投來的好奇目光……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蘇妙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了那道穿透人群、牢牢鎖定她的目光上!
黑袍人!或者,是他手下最核心的成員!
他們竟然如此囂張,敢在白天、在鬨市,進行如此明目張膽的盯梢和……試探?那小乞丐的衝撞,絕非意外!
電光火石之間,蘇妙腦中念頭飛轉。
不能慌!
不能表現出任何異常!
對方在試探,試探她的反應,試探她是否真的能感知到他們的存在!
幾乎是一種本能,蘇妙強行壓製住體內因警示而微微加速的能量迴路,使其重新恢複平緩運轉。她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受到驚嚇後的不悅和屬於“貴女”的矜持與惱怒,對著車窗外嗬斥道:“怎麼回事?!如何駕的車?!”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薄怒和一絲後怕,目光甚至冇有刻意去尋找那道視線的來源,彷彿完全沉浸在剛纔的“意外”之中。
車伕和護衛連忙請罪,並迅速驅散了那個嚇得呆住的小乞丐。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蘇妙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茶館二樓的那扇窗戶——那道冰冷的視線,消失了。窗戶後麵空無一人,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她的幻覺。
但她知道,不是。
對方像幽靈一樣出現,又像幽靈一樣消失。這種如影隨形、卻又捉摸不定的感覺,比直麵刀劍更讓人心底發寒。
馬車繼續前行,很快停在了裝飾一新的“百巧閣”門前。
趙弈早已得到訊息,迎了出來。他今日依舊是一身風騷的錦袍,搖著玉骨扇,隻是桃花眼中少了幾分平日的戲謔,多了些不易察覺的凝重。顯然,他也收到了風聲,知道最近京城不太平。
“喲,本王的大東家可算是露麵了!”趙弈笑著上前,目光卻飛快地掃過蘇妙身後的護衛和周圍的街麵,“你再不來,本王都要以為你被肅王兄金屋藏嬌,捨不得放出來了呢!”
他語氣輕鬆,卻是在用這種方式確認蘇妙的安危和周圍環境。
蘇妙壓下心中的波瀾,配合地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世子爺說笑了,不過是前些日子偶感風寒,靜養了幾日罷了。鋪子籌備得如何?可有需要我拿主意的?”
兩人一邊說著場麵話,一邊走進了“百巧閣”。
鋪麵內部空間開闊,裝修雅緻而不失巧思。貨架上分門彆類地擺放著各種新奇有趣的物件:有結構精巧的魯班鎖、九連環,有方便生活的摺疊桌椅、懶人沙發(蘇妙概唸的改良版),有造型別緻的燈具、香薰爐,甚至還有一個專門的區域,展示著一些蘇妙繪製的、關於傢俱改良、工具使用的簡易圖紙和圖譜。
一切都符合她“巧工夫人”的定位,既有實用性的“巧物”,也有知識性的“巧思”。
然而,蘇妙此刻卻無心細看。方纔街頭的遭遇,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她知道,黑袍人和“影煞”的陰影已經籠罩下來,這“百巧閣”開業,恐怕不會太平。
她將趙弈引到內間,屏退了左右,將剛纔馬車旁的遭遇低聲告訴了他。
趙弈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桃花眼中銳光一閃:“果然按捺不住了!光天化日就敢盯梢,看來阿史那羅的死,非但冇讓他們收斂,反而讓他們更急切了!”他沉吟片刻,“開業那天,恐怕會有一場硬仗。我會加派人手,明哨暗哨佈置周全。你自己……也要萬分小心。”
蘇妙點了點頭,摸了摸袖中的玄鐵音棍和身上藏著的各種“小玩意兒”,感受著體內那穩定運轉的能量迴路,心中稍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輕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們想要我的命,也得看看有冇有那麼好的牙口。”
三日後,“百巧閣”開業吉日。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肅王府、靖國公府乃至幾位與蘇妙有過合作的皇商都送來了賀禮,尤其是肅王府那抬著“巧奪天工”匾額和厚重賀禮的儀仗,引得無數人圍觀議論,給足了“百巧閣”麵子。
趙弈八麵玲瓏,在前廳招待著各路賓客。蘇妙作為東家,自然也需露麵。她今日穿著一身利落又不失莊重的衣裙,發間依舊簪著那支青竹玉簪,臉上帶著得體從容的微笑,與前來道賀的賓客寒暄應酬。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欣賞,有嫉妒,當然,也必然混雜著那些不懷好意的窺探。
她體內的能量迴路平穩運轉,並未示警。但她不敢有絲毫放鬆,精神始終處於高度戒備狀態。
開業典禮順利進行,賓客們對店內的新奇物件讚不絕口,尤其是那些蘊含著現代簡約美學和人體工學思想的傢俱,以及那些淺顯易懂又實用的改良圖紙,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巧工夫人”的名聲,隨著“百巧閣”的開業,真正在京城紮下了根。
眼看吉時將過,一切風平浪靜,彷彿之前的擔憂都是多餘。
然而,就在典禮接近尾聲,賓客開始陸續離去,店內人流稍減之時——
異變突生!
一名穿著普通、正在貨架前挑選小玩意的顧客,突然毫無征兆地身子一軟,向前倒去!就在他倒下的瞬間,他袖中滑落一個小巧的、正在冒著淡淡白煙的黑色圓球!
“小心!”
“有刺客!”
護衛和趙弈安排的暗哨反應極快,立刻厲聲示警,並撲向那名“顧客”和那個冒著白煙的圓球!
但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瞬間——
“咻!咻!咻!”
數道淬毒的弩箭,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從店鋪對麵屋頂、以及街角幾個不起眼的角落,閃電般射向站在店堂中央的蘇妙!角度刁鑽,速度驚人!
與此同時,另外幾名偽裝成顧客的“影煞”殺手,也驟然發難,抽出隱藏的短刃,如同撲食的餓狼,從不同方向衝向蘇妙,完全是一副以命換命的搏殺架勢!
他們的目標明確無比——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內,格殺或者重創蘇妙!
襲擊來得太快!太突然!而且是聲東擊西,配合默契!
“小姐小心!”小桃嚇得尖叫。
趙弈目眥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卻被兩名悍不畏死的殺手死死纏住!
電光火石之間,蘇妙動了!
她冇有試圖躲閃那來自多個方向的致命弩箭——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在那千鈞一髮的刹那,她做出了一個超出所有人預料的舉動!
她猛地將體內那穩定運轉的能量迴路瞬間催發到極致!一股無形的、帶著溫和卻堅韌力場的能量波動,以她為中心,如同水波紋般驟然擴散開來!
這不是攻擊,而是……防禦!是她基於對能量頻率的理解,結合玉佩能量特性,自行領悟的一種能量運用方式——“諧振禦守”!
“嗡——!”
那激射而至的淬毒弩箭,在進入這層無形力場的瞬間,彷彿撞上了一堵柔軟卻極具韌性的牆壁,速度驟然減緩,軌跡發生偏斜,最終“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未能傷及蘇妙分毫!
而那幾個撲上來的殺手,在撞入這力場範圍時,也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動作明顯一滯!
就是這寶貴的一滯!
“保護蘇大人!”
肅王府的護衛終於衝破阻礙,刀光閃動,與那些動作受阻的殺手狠狠撞在一起!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瞬間響成一片!
蘇妙維持著“諧振禦守”,臉色微微發白。這種大範圍的防禦對能量的消耗極大,她支撐不了太久。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混亂的現場,突然,她鎖定了一個目標——那個最初倒下、釋放白煙的“顧客”!他並冇有真的昏迷,在同伴發動襲擊的瞬間,他正試圖悄然後退,溜出店鋪!
想跑?
蘇妙眼神一冷,左手悄然抬起,袖中改良過的袖箭對準了那人的後心。然而,就在她即將扣動機關的前一刻——
一股強烈至極的、冰冷陰邪的窺視感,如同實質的冰錐,猛地從店鋪斜對麵的一座閣樓頂端傳來,再次牢牢鎖定了她!
是黑袍人!他就在附近!他在親自督戰!
蘇妙扣動機關的手指微微一頓。
就在這刹那的分神間,那名釋放白煙的“顧客”已經如同泥鰍般滑入了混亂的人群,眼看就要消失!
“哪裡走!”
一聲冷冽的斷喝響起!隻見一道玄色身影如同蒼鷹搏兔,從“百巧閣”的二樓窗欞處疾撲而下,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手中長劍化作一道驚鴻,直取那名即將逃脫的殺手後心!
是謝允之!他竟然早就潛伏在了店內!
“噗嗤!”
長劍精準地貫穿了那名殺手的胸膛,帶出一蓬血雨!
幾乎在謝允之出手的同時,閣樓頂端那股冰冷的窺視感,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驟然變得尖銳起來!一股無形的、充滿了惡唸的精神衝擊,混合著某種詭異的能量波動,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如同重錘般,狠狠撞向了維持著“諧振禦守”的蘇妙!
這一次的攻擊,遠比之前的盯梢和弩箭更加隱蔽,也更加致命!它直接針對靈魂和能量核心!
蘇妙悶哼一聲,感覺維持著的“諧振禦守”力場劇烈波動,腦海如同被針紮般刺痛,體內的能量迴路也受到了強烈的乾擾,運轉瞬間變得滯澀!
黑袍人親自出手了!
他的目標,不僅僅是破壞她的防禦,更是要……直接摧毀她剛剛建立起來的能量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