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允之那句“黑袍人恐怕也能感應到你這股力量的存在”,如同一盆冰水,將蘇妙剛剛因掌控新力量而生出的些許欣喜澆滅殆儘。
指尖那絲暗紅色的流光彷彿也感受到了她心緒的波動,微微搖曳了一下,隨即被她心念一動,悄無聲息地斂入體內,重新彙入那緩緩旋轉的能量迴路之中。
溫暖、充實,卻又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這力量是保命的資本,卻也成了更顯眼的靶子。
“臣女明白了。”蘇妙低聲道,聲音帶著初愈的虛弱,卻異常清醒,“我會儘快熟悉這股力量,並……儘量收斂其波動。”
謝允之看著她迅速冷靜下來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遇事不驚,權衡利弊,這份心性,遠比她展現出的“巧工”之能更為難得。
“當務之急,是讓你儘快恢複。”他轉移了話題,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身體是根本。王府庫房的藥材,你可隨意取用。需要什麼,直接吩咐管事。”
他頓了頓,又道:“‘百巧閣’那邊,趙弈已籌備得差不多了,隻待你身體康複,便可擇吉日開業。那是你在京城明麵上的根基,也是轉移外界視線的一種方式。”
蘇妙點了點頭。確實,她不能一直躲在肅王府的羽翼之下。“百巧閣”不僅是她賺錢立身的根本,更是一個合理的、可以讓她“拋頭露麵”的場所,能一定程度上淡化她身上過於濃重的“肅王標簽”和神秘色彩。
“多謝王爺,臣女會儘快好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蘇妙在肅王府內安心靜養。
有了體內那穩定運轉的能量迴路,她的恢複速度遠超常人想象。那迴路無時無刻不在緩緩吸收、轉化著微弱的能量,滋養著她的經脈和臟腑。不過三五日,她臉上的病氣便已褪儘,甚至感覺精力比受傷前更加充沛,感官也似乎敏銳了一絲。
在休養的同時,她開始有意識地、極其小心地探索和熟悉這股新生的力量。
她不敢再輕易將其外放,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尤其是可能存在的黑袍人)。更多的是在體內進行微觀的操控和練習。
她發現,這能量迴路不僅能夠自行運轉吸收能量,更能隨著她的意念,對吸收和轉化的效率進行微調。她可以讓自己看起來與常人無異(能量內斂,迴路低速運轉),也可以在需要時,瞬間提高迴路轉速,爆發出更強的力量(雖然目前還很微弱)。
她對“頻率”的感知和掌控,也因這能量迴路的建立而躍升了一個台階。那根玄鐵音棍在她手中,不再僅僅是發出固定頻率的工具,她甚至能通過微調迴路輸出的能量性質,略微影響音棍發出的音色和隱含的能量波動,使其更具“針對性”。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蘇妙在墨韻堂的小院裡慢慢踱步,手中把玩著那根玄鐵音棍。她心念微動,嘗試著將迴路能量以一種極其溫和、帶著安撫意味的頻率,注入音棍之中,然後輕輕一搓。
“嗡……”
一聲如同春日溪流、暖陽融雪般的柔和鳴響,緩緩盪漾開來。聲音所及之處,院中幾株有些蔫搭搭的菊花,彷彿被注入了生機,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了幾分,連角落裡一隻原本有些焦躁的狸花貓,也停止了踱步,舒服地趴了下來,發出了咕嚕聲。
這效果讓蘇妙自己都微微一驚。這能量,竟還能影響周圍的生靈?
“看來,你恢複得不錯。”
一個聲音自身後響起,打斷了蘇妙的試驗。是謝允之。
蘇妙連忙轉身,屈膝行禮:“王爺。”
謝允之的目光在她紅潤了許多的氣色上掃過,最後落在她手中的音棍上:“方纔那聲音……似乎與往日不同。”
蘇妙心中微緊,麵上卻不動聲色:“回王爺,隻是嘗試了一些音律上的細微變化,覺得此音更利於寧神。”她巧妙地將原因歸結於“音律”。
謝允之不置可否,深邃的眸子看了她片刻,才道:“北狄使團已於今晨離京。”
蘇妙心中一動,這算是個好訊息。
“不過,”謝允之話鋒一轉,語氣微沉,“我們安排在城外監視的人回報,使團中並未發現黑袍人的蹤跡。而且,就在使團離開後不久,京城內幾處原本已沉寂的‘影煞’隱秘據點,似乎又重新活躍了起來。”
蘇妙的心沉了下去。黑袍人冇走!“影煞”也並未因阿史那羅的死而收斂,反而可能因為失去了約束,或者得到了新的指令,行動更加詭秘。
“他們……是在找我?”蘇妙輕聲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音棍。
“大概率是。”謝允之肯定道,“阿史那羅雖死,但聖物的線索在你身上,如今你又掌握了部分聖物的力量,對他們而言,你的價值或許更大了。接下來,他們的手段可能會更加無所顧忌。”
他看向蘇妙,眼神銳利:“你體內的力量,能完全收斂嗎?”
蘇妙凝神感知了一下體內那穩定運轉、能量內斂的迴路,點了點頭:“隻要不主動催動或受到強烈引動,平日應無礙。”她頓了頓,補充道,“但若那黑袍人真有特殊感應之法,恐怕……難以完全避開。”
就在蘇妙與謝允之在肅王府內商討應對之策時,京城西市,一家看似普通的藥材鋪後院,密室內。
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靜立於房間中央。他臉上覆蓋著那張冰冷的惡鬼麵具,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手中托著一個造型更加古樸、甚至帶著些許鏽蝕痕跡的青銅圓盤,圓盤中央冇有寶石,隻有一些用不知名顏料繪製而成的、彷彿在緩緩流動的詭異符文。
此刻,那些符文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暗芒。
“波動……又出現了……”黑袍人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雖然微弱……但很清晰……與‘月神之淚’同源,卻又……有所不同……”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密室的牆壁,望向了某個方向。
“阿史那羅那個廢物……死了也好……”
“如此純淨的‘源質’波動……竟出現在一個天啟女子身上……”
“是聖物選擇了她?還是……她身上發生了更有趣的變化?”
他手指輕輕拂過青銅圓盤上的符文,那些符文的流動速度微微加快。
“不管是什麼……都必須得到……”
“完整的‘神機’……需要完整的‘鑰匙’和……合格的‘祭品’……”
一絲殘忍而冰冷的笑意,在他麵具下的嘴角勾起。
“通知下去,‘暗鼠’全部放出去,盯緊肅王府和……那個叫‘百巧閣’的地方。”
“找到機會……把她帶到我麵前。”
“記住,要活的。”
陰影中,傳來幾聲如同夜梟低鳴般的迴應,隨即幾道模糊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麵的黑暗之中。
肅王府內,蘇妙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被什麼冰冷的東西在暗處窺視了一眼。她下意識地撫向胸口,能量迴路運轉平穩,並無異常。
是錯覺嗎?還是……
她抬頭看向謝允之,發現他也正微微蹙眉,目光掃向院牆之外。
“王爺?”蘇妙試探著問。
“無事。”謝允之收回目光,語氣恢複平靜,“或許是‘影煞’的探子又在周圍活動。王府守衛森嚴,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他看向蘇妙,沉吟片刻,道:“‘百巧閣’開業在即,你一直待在府中反而惹人猜疑。待你身體再好些,可以偶爾過去看看,也算是……引蛇出洞。”
他竟主動提出讓她外出!這無疑是將她置於風險之中,但也是打破目前僵局、主動尋求戰機的方法。
蘇妙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絲不安,點了點頭:“臣女明白。正好,臣女也有些新的‘巧思’,想在‘百巧閣’中嘗試。”
她需要這個舞台,不僅是為了賺錢和立身,更是為了驗證她結合現代知識與這個時代(以及玉佩能量)所產生的一些新想法。或許,她能製作出一些……真正具有非凡效果的“巧器”?
“需要什麼材料,讓趙弈去辦。”謝允之頷首,“開業之日,本王會讓人送去賀禮。”
這便是明確表態支援了。有肅王的賀禮鎮場,“百巧閣”在京城的地位將更加穩固,也能震懾不少宵小。
“多謝王爺。”蘇妙再次道謝。
謝允之看著她,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淡淡道:“你好生休息。”便轉身離開了。
蘇妙看著他離去的挺拔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力量帶來的不隻是安全感,還有隨之而來的、更巨大的風險和責任。
她握緊了手中的玄鐵音棍。
幾天後,蘇妙的身體基本康複。她第一次離開了肅王府,在嚴密卻不顯眼的護衛下,前往即將開業的“百巧閣”檢視籌備情況。
馬車行駛在熟悉的街道上,看著窗外熙攘的人流,蘇妙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馬車即將抵達“百巧閣”所在街口時,路過一個賣糖人的小攤,一個衣衫襤褸、低著頭的小乞丐突然像是被什麼人推搡了一下,踉蹌著朝蘇妙的馬車撞來!
車伕急忙勒住韁繩!
就在這混亂的瞬間——
蘇妙胸口的能量迴路,毫無征兆地、自主地加速運轉了刹那!一股微弱的、帶著警示意味的波動散發開來!
而她眼角的餘光,清晰地瞥見——對麪茶館二樓的窗戶後,一道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視線,正透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她的馬車上!
那視線……與那夜黑袍人帶給她的感覺,如出一轍!
他們果然已經盯上她了!
而且,就在這光天化日、人來人往的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