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充斥著無儘怨魂哀嚎與毀滅氣息的黑暗。
蘇妙的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來自內外兩股恐怖的力量瘋狂撕扯。外部,是阿史那羅臨死(?)反撲擲出的骨鏈所化的、汙穢陰冷的精神衝擊,如同億萬根淬毒的冰針,持續不斷地穿刺著她的靈魂,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和無數負麵情緒的侵蝕;內部,則是胸口玉佩那前所未有爆發的、充滿了暴戾與毀滅意味的暗紅色能量,它不再溫潤,不再僅僅是引動共鳴,而是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凶獸,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灼燒著她的經脈,衝擊著她的心脈,彷彿要將她這個“容器”連同外界的一切汙穢一同焚燬!
痛苦!
遠比圍場上那次更甚!那是能量失控的反噬,而這次,是靈魂與肉體的雙重淩遲!
她的五感幾乎全部喪失,聽不到,看不到,嗅不到,隻有無邊無際的痛苦和那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能量在瘋狂對衝、湮滅、以及……試圖將她同化。
要放棄嗎?
就這樣沉淪下去,讓意識徹底消散在這片絕望的黑暗裡?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那是屬於林笑笑的、屬於社畜不屈的倔強。
不!
還不能死!
好不容易纔在這個世界找到一點活下去的路徑,好不容易纔觸摸到一絲力量的邊緣,怎麼能倒在這裡?!
加班猝死已經夠倒黴了,穿越過來再被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弄死,也太虧了!
一股不甘的怒火,如同星星之火,在她即將熄滅的意識原野上點燃。
現實世界,肅王府,墨韻堂。
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蘇妙躺在床榻上,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有暗紅色流光在皮膚下竄動的潮紅。她身體微微痙攣,眉頭死死鎖著,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痛苦嗚咽。周身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極其不穩定,時而冰寒刺骨,時而灼熱暴戾,將那灰白色霧氣帶來的陰冷怨氣不斷逼出、消融,卻又不可避免地對她自己的身體造成著持續傷害。
數名太醫圍在床邊,額頭冷汗涔涔,卻束手無策。銀針剛刺入穴位,就被那紊亂的能量彈開甚至震斷;灌下去的湯藥,幾乎瞬間就被她體內的高熱蒸發殆儘。
“王爺……蘇大人體內兩股邪力交鋒,一股至陰至邪,一股至陽至暴,皆非藥石能及……再這樣下去,隻怕……隻怕五臟俱焚,經脈儘斷啊!”太醫令聲音發顫,跪伏在地。
謝允之站在床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整個房間如同冰窖。他看著榻上痛苦掙紮的蘇妙,看著她皮膚下那令人心悸的暗紅色流光,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低估了阿史那羅臨死反撲的狠毒,也低估了那聖物在受到極端刺激後可能產生的異變。更讓他心頭沉重的是那個救走阿史那羅(或屍體)的黑袍人,其展現出的詭異身法和力量,遠超尋常“影煞”成員,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
“用雪蓮玉露膏護住她的心脈表皮,減緩能量外溢對身體的直接破壞。”謝允之聲音沙啞地命令道,“其他人都出去。”
太醫如蒙大赦,連忙留下藥膏,躬身退了出去。小桃也被侍衛強行帶離,房間裡隻剩下謝允之和昏迷的蘇妙。
謝允之走到床邊,拿起那冰涼瑩潤的雪蓮玉露膏,親手、極其小心地塗抹在蘇妙額頭、心口、手腕等關鍵部位。他的動作很輕,與他平日冷硬的氣質截然不同。
他能感受到指尖下肌膚傳來的驚人熱度和不正常的震顫。那暗紅色的能量彷彿有意識般,對他這個外來者充滿了排斥和攻擊性。
“撐下去。”他對著昏迷的蘇妙,低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你不是想掌控它嗎?這就是你必須跨過去的坎。”
意識的深淵中,那點不甘的怒火,在蘇妙頑強的意誌催動下,非但冇有熄滅,反而開始緩慢地、艱難地吸收著周圍逸散的、屬於玉佩本身的暗紅色能量!
她不再試圖去“對抗”或者“中和”這兩股力量,而是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去“理解”它們,去“引導”它們!
那汙穢的精神衝擊,本質是無數負麵情緒和陰寒能量的聚合,混亂而無序。
而那暗紅色的毀滅效能量,雖然暴戾,但其核心,依舊是她熟悉的、屬於玉佩的那股“基礎頻率”,隻是被極端情緒和外界刺激扭曲、放大,失去了控製!
如同一個失控的核反應堆!
她要做的,不是關閉它(她也做不到),而是……為這狂暴的能量,重新建立“循環”和“秩序”!
她回憶起昏迷中見到的那幅龐大的能量星圖,回憶起那些和諧共振的能量流束。她開始嘗試,用自己微弱的精神力作為引子,如同在狂暴的洪流中投下一塊小小的“基石”,引導著一絲絲最細微的暗紅色能量,按照那星圖中最基礎、最簡單的循環路徑,開始運轉。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和艱難。她的精神力如同狂風中的蛛絲,隨時可能被狂暴的能量撕碎。每一次引導失敗,都會引來能量更凶猛的反撲,讓她痛不欲生。
但她冇有放棄。一次,兩次,十次,百次……
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邊緣,那一絲絲被引導的暗紅色能量,終於……成功地完成了一個微小的、區域性的循環!
雖然這個循環微不足道,如同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塵埃,但在它成型的瞬間,那股原本完全失控、四處破壞的暗紅色洪流,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泄口和參照物,竟然有極其微小的一部分,開始自發地、緩慢地向著這個小小的循環靠攏、融入!
有效!
蘇妙精神大振!她強忍著巨大的痛苦和疲憊,開始構建第二個、第三個微小的能量循環節點,並將它們嘗試著連接起來……
現實世界中,謝允之敏銳地察覺到蘇妙的變化。
她周身那狂暴紊亂的能量波動,雖然依舊強大,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規律地四處衝撞。那暗紅色的流光在她皮膚下的竄動,似乎開始遵循某種隱約的、奇特的軌跡,尤其是以胸口和眉心為中心,形成了兩個相對穩定的能量漩渦,並隱隱有細密的能量絲線試圖將這兩個漩渦連接起來。
她身體的痙攣減輕了,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雖然臉色依舊潮紅,但那種瀕死的絕望氣息卻減弱了不少。
她……似乎在靠自己,梳理那狂暴的能量?!
謝允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這完全超出了武學乃至他所知的任何秘法的範疇!這更像是一種……直指能量本源的、近乎“道”的掌控力!
他不敢打擾,隻是更加警惕地守在一旁,同時下令,將墨韻堂周圍的守衛再加一倍,任何人不經允許不得靠近,杜絕一切可能乾擾到她的因素。
時間一點點流逝。
蘇妙體內的能量運轉越來越清晰,那兩個能量漩渦穩定下來,之間的連接也越來越緊密,形成了一個初步的、簡單的能量迴路。雖然大部分暗紅色能量依舊處於狂暴狀態,但有了這個核心迴路的引導和“示範”,它們的破壞性被大大約束,開始圍繞著這個核心迴路進行一種……相對有序的“公轉”。
而外部那灰白色的汙穢精神衝擊,在失去了內部能量暴動這個“放大器”後,其威力大減,逐漸被那有序運轉的暗紅色能量一點點磨滅、淨化。
當最後一縷灰白色霧氣在蘇妙體表消散時——
“嗬……”
蘇妙喉嚨裡發出一聲悠長的、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的呼氣聲。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漸漸聚焦,對上了床邊謝允之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深邃眼眸。
蘇妙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自己虛弱得連發出聲音都困難。她隻能微微動了動手指。
謝允之立刻俯身,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
蘇妙用儘全身力氣,氣若遊絲地吐出幾個字:
“頻率……暴走……需要……錨點……”
話音未落,她胸口那初步穩定的能量迴路似乎因為她的清醒和開口說話而產生了細微的波動,玉佩核心處,一絲極其精純、卻依舊帶著未散暴戾氣息的暗紅色能量,如同掙脫了韁繩的野馬,猛地竄出,並非攻向外界,而是直接撞向了她剛剛甦醒、還脆弱無比的……意識核心!
蘇妙瞳孔猛縮,剛剛恢複清明的眼神瞬間再次被痛苦和混亂充斥!
糟糕!能量反噬並未完全結束!
這最後一絲最精純的毀滅能量,纔是真正的考驗!
她的意識,能否承受住這來自玉佩本源的最後衝擊?!